笔趣阁 > 经由孩儿王拥军和他的家庭 > 第8章 二爹

第8章 二爹

    第八章 二爹

    当从二爹那里偶然看到一本《三国演义》时,王拥军从此就觉得小人书再不屑看了。虽然那是本前后缺页,不知经手了多少人的书,但他却爱不释手。接着就有《红楼梦》《西游记》等的古书流传到手,这些古书或叫禁书除了来自二爹,也从学校不同年级少数学生手里流出。这是一股暗流,把一些趣味相同者漩集在了一起,不断有新书,也不断从大家的手里互相流动着。

    王拥军从此沉浸在读书的乐趣中,那些以往叫人不愉快的事统统忘在脑后,有时在家点着煤油灯看书看到夜深人静,妈妈几次醒来催促他睡觉,他才熄灯和衣而睡。

    他对语文课越来越有兴趣,听任老师的课非常认真。有几次在课堂上老师把他的作文读给同学们听,他心里美滋滋的,竟然有一次脑海里忽然涌出一首诗歌来,他赶忙记了下来:

    “迎着早晨初升的太阳,

    我高兴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鲜艳的红领巾在胸前飘扬,

    心中充满共产主义远大理想。

    革命歌曲伴我一路成长,

    幸福的花儿开满心房。”

    王拥军的二爹大他七岁。当奶奶和辛五爷爷生活了几年不见有什么动静时,辛五爷爷脑子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苦恼越来越强烈。奶奶也觉得不管怎么着,两人有个孩子也对得起人家对她娘俩的真心对待。于是从过去待过的地方抱养了任姓家的四子,取名辛占奎。

    奶奶家里红躺柜上面那个红色铁盒子是二爹和王拥军小时候曾一度的惦念。

    有那么几年的冬季,一到晚上二爹总会领着他去村里人家串门,特别是常去村东北头徐四财家。他家女人个子高瘦,排行老五,村里人习惯称她五大个儿。那女人懒又邋遢,家里脏乱,但爱玩,人们爱去她家串门就是图的这个得劲儿。她两孔鼻子里好像总有流不完的鼻涕,不时用指头捏着鼻子顺手甩地上,然后手指在鞋帮上一擦,上炕拨拉开正在油灯下和其他人玩扑克的自家小子或女子,直接参与战斗。

    回家最晚的时候是北斗星偏西,人们都已笃定入睡,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懒得狂吠,只是伏在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哼一下。王拥军已经紧抓着二爹的手,顾不来脚下是深是浅,也不敢往黑暗处看,更不敢回头看,担心随时有传说中的鬼魂跳出来。村子里许多人家的坟地都在村后的沙丘里,白天一个人是绝对不敢走,即便相跟着人也尽量绕开有坟的地方。他似乎看到沙丘里坟头上幽绿的磷光不断冒出来,脑海里浮现出秋生妈妈被老堂子村吊死鬼冯子亮灵魂附体的场面——像那个人在世似的,说一些人们能记起来的事,声音就和那个男人的一模一样……直到两人回到爷爷奶奶住的家,他才放松了极度紧张的头皮,脱皮帽时已是满头大汗。两人悄悄睡到一个被窝里,揣着美味早饭的念想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总会看到炕桌上已摆上了炕好的干膜膜和热气腾腾的羊奶。待他俩起来坐在桌子旁开始往羊奶碗里泡干膜的时候,奶奶才从红躺柜上拿来那铁盒,然后打开盖子,用吃瓜匙从里面挖出白砂糖,给每人碗里放一小勺,再多不给。就这一小勺白糖的放入,竟使王拥军觉着吃到的是世上最美味的早饭,那种味觉在以后的日子里再没找到。

    羊奶是爷爷给队里当保羔员,从下羔母羊身上挤来的。代价当然是他和二爹必须帮爷爷每天清理羊圈和抱羊草到羊圈里。

    王拥军记得很清楚,二爹给他看的那些闲书据他说是从他师傅那里借来的,他一再安顿看完一定要还回去,否则师傅会骂的。二爹从新和小学毕业后就跟他的一个叔伯哥哥学了画匠,跟着师傅到处给户家画腰墙子。那时候能请得起师傅画腰墙子的人家不多,谁家盖了新房或娶媳妇才舍得花这个钱。王拥军看到过二爹和他师傅给村里一家娶媳妇的人家画腰墙,土炕上方三面二尺高的墙围,打平了上油漆,涂成或蓝或绿的颜色,周边画成酱色阑干状。如果里面再画内容可就要另加手工费,而且标准不同,价格也不等。花鸟草木便宜点,故事人物福娃类就贵点。还有生活更好的人家连同地面墙围子也一起涂了漆。

    二爹不但学会了画匠手艺,同时练就了一手好看的钢笔字和毛笔字,王拥军受二爹的熏陶,潜移默化中也写得一笔好字。

    事情也凑巧,和二爹一起学画匠的还有一个他的同学,就是周家四猫。因为他们师兄师弟常在一起,王拥军难免有和四猫打照面的时候,大家互相心里明白有那层关系,但谁也不去捅破,只是王拥军心里感觉两人长相很相似。一年后他俩被分配到大队猪场干活,猪场就在周四猫家旁边。

    “子女拉灵出院!”阴阳先生洪亮的喊声传入王拥军耳膜,他激灵一下回过神来,同时看到老四摔着长白孝袖向他招手,示意他去参与拉灵。棺柩上车出大门口这段路,是需要儿女们共同拉着那条连着拉灵车的长白布缓缓出门。老大打头,接下来按顺序是老二、老三、老四、王拥军跟在老四后面,周丽萍压后阵。礼花炮在长长的送葬队伍两旁不时炸响,带着刺耳的嘶嘶声飞向天空,随后绽放成一朵朵火花。王拥军随着人流行进,往事不由得一幕幕呈现脑海……

    随着年龄的增长,又经过几次的折腾,王拥军和他的母亲对他的身世也不再那么讳莫如深了。王拥军心里明白,他出生在那个房子里是肯定无疑的,但和那里的人怎么也扯不起感情来。二爹辛占奎干活回来从来也不和王拥军谈那里的人和事,因为他也是抱养的,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