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经由孩儿王拥军和他的家庭 > 第9章 儿童护村团

第9章 儿童护村团

    第九章 儿童护村团

    随着两场大雪的先后降落,村里村外以及一望无际的田野笼罩在一片银白世界中。上学的路是王拥军他们几个伙伴首先踩出来的,因为他们已是学校里最高年级的大哥哥学生了,他们不踩谁踩,不能让每个人的弟弟妹妹们先去踩路吧。没过多久,路道里的雪渐渐化掉,露出泥土及歪歪斜斜的枯草,从村西的高沙梁看去,白皑皑的雪地里一条黑色的小路逶迤着伸向依稀可见的学校。随着雪后寒风的呼啸,寒假也到了。

    不知从哪一届开始,新和小学开设了初中班,设有初一初二两个年级,变成为“戴帽”小学。这个寒假是王拥军读初二的第一学期结束,写寒假作业是假期间第一任务。一次去老堂子看望姥姥后,王拥军就急急忙忙找姑舅哥杨喜民一起做作业。杨喜民已初中毕业,但他又返回来和王拥军他们一起重读初二,他拿出已往写过的旧作业照着答案抄写到新书上。王拥军也照着抄,特别是数学文字题,不用动脑筋去思考,多省事呀,他很快完成了寒假作业。王拥军绝对想不到这次无意的偷懒给自己一生埋下多大的隐患。

    那年冬季,全盟又组织了一次“全民齐上乌加河、万人奋战冬三月”的浩大挖渠工程。黄河在内蒙古西部“几字湾”顶端,历代河水裹着泥沙,泛滥漫流,洪水漫灌到北面近二百里的阴山山麓,顺着西高东低的地势,低成河,高淤泥,逐步形成万流归一的乌加河及沃野千顷的河套平原。解放后国家和当地政府发动老百姓利用农闲时间,锹挖筐担,不计报酬,几次大规模挖宽挖深,使乌加河由原来的灌溉功能蜕变成排水系统,大大解决了河套地区的盐碱化治理问题。

    村里的成年男人们都参加了出工挖渠,而且是按照全盟统一安排,不是就近干活,而是去到下游很远的一个村子里住下,挖附近的那一段。两个假期中,这次村里的儿童团再一次体现出比暑假更为重要的作用——不但白天给集体捡粪沤肥,而且晚上还要防盗护村。

    参加儿童团护村队的组员们对晚上的护村任务格外有兴趣,因为分组巡逻,不当班的就可以一起尽兴地玩耍。玩扑克“争上游”“打升级”比赛,大家最喜欢。输者前倾额头,闭上眼睛,等待着那痛心痛肺的一噶嘣;赢者为充分享受这胜利滋味,拇指如弓压紧中指,中指极力绷紧如弦,不管指头冻与不冻,总要哈上几口热气,然后如端弓般举在输者额头前以为最能发挥力量的位置,中指头如箭弹出——结果——弹出去的中指僵直在额头前,仅差一发之遥。“哈哈哈……”赢者在输者得意的大笑中气急败坏。

    那天晚上,王拥军的母亲带妹妹弟弟正好去看望生病的姥姥,护村队员们就在他家换岗。玩扑克时,乔凤珍那一组总是输,被王拥军有意虚晃了几次“弹挠挠”的乔凤珍,再一次感到王拥军传递给她的温柔和深情,她早已眼神脉脉,揪扯含情。夜近更阑,兴尽疲来,一个个东倒西歪,席炕而卧,煤油灯已被吹灭,鼾声此起彼伏。窗户下面四眼玻璃外已挂了蒲苇帘挡寒,月亮从上面的十六眼纸窗户棂棂里投进冰冷的光芒,依稀可辨五六个少男少女睡态各异,挤满一炕。火炉子里的炭火即将烧尽,那点或明或暗的火星照见了地下几双破旧的“牛鼻鼻嚡”屋子里渐渐冷起来。

    儿童团正副团长分别是高王拥军两届的王存柱和郭梅,后半夜的巡逻任务往往是他俩带另外两个组员执行。他们每人手执一杆红缨枪,一个紧跟一个,像解放军战士一样,精神抖擞地走向夜色笼罩的村里。

    朦胧中王拥军感觉到有只手伸进被窝,他连忙用一只手迎了上去,攥紧不放,试图连胳膊拉进来,但对方往跟前挪了挪,不动了,另一只手随即搭了上来,他马上也搭上了另一只手。

    一床被子盖两个人的,也有盖三个人的,进谁的被窝也不合适,不盖又冷得不行,紧紧搂抱对方的欲望烧得两人浑身颤抖,四只手越攥越紧,恨不得都想把对方拉入胸怀,喘息声由细变粗,但又担心被人听见,呼吸急促而压抑……

    打鸣的鸡叫声惊得两双手迅速抽回各自的被窝里,抽手的那一刹那,王拥军失落感油然而生,他一下子浑身痉挛起来。

    黑暗中乔凤珍瞪着那双俊俏的丹凤眼,似乎看到王拥军那宽广的胸脯压上来,她的芳心一直咚咚跳个不停,幸福的感觉不时伴随着少女固有的羞涩在心中荡漾,不安中又有满足,满足中又有遗憾。她在亢奋中不能入睡,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屋里依然黑暗,身旁熟睡中的秋生嘎吱嘎吱咬了几声牙,翻身又睡去。王拥军往秋生身边靠了靠,这时才感觉筋疲力尽,睡意瞬时袭上身来,疲惫的双眼由不得合上了。

    冬闲的日子,老人、妇女、儿童安详地守在自己的家里,火炉子是一家人的中心,白天面儿炭拌水,蒙住火焰,炉盘下面烤上几颗山药蛋,皮脆瓤沙。降低了角度的太阳能斜照到后炕,屋里如暖窑热卜。搭黑,块炭猛烧,能保持一晚上的温度。

    油灯下,杨俊梅一边给孩子们讲故事一边给他们做过新年的嚡巴子。一家人八双嚡,做嚡底和嚡帮的层子都是她平时拆洗破布,用蒿籽糊糊一层层粘在案板背面,晒干后取下来。纳嚡底和嚡帮不知用断多少根针,放下针锥,赶紧顶锥推针,针针牙咬拔出。王占荣闲时搓的麻绳都赶不上趟。多亏大嫂家里有缝纫机,给边人做衣服的空档帮衬下小姑子。全家人做新衣服的布料扯好已拿给嫂嫂去缝纫,家里老的、小的,每年都是嫂嫂给做。杨俊梅总感觉对不起嫂子,自己六个孩子的家庭,正是拉破窝时候,没有亲人们的帮助真不知道怎么过。

    杨俊梅正这么想着,大儿子推门回来。王拥军揉了揉冻红的脸颊,凑到母亲跟前,沉下眼皮,音调颤抖地说:“妈,出事了,虎旦他大被炸死了!”杨俊梅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怔怔地望着儿子,“刚拉回来,棺材停在村东头。”王拥军说着把头埋在了母亲的怀里,杨俊梅能听到儿子心跳得咚咚响,也感到他身体在抽搐。

    渠壕里的冻土有一尺多厚,虎旦的父亲负责放炮。他趁人们吃午饭的时间放炮炸冻土,不误午后的劳动。第一声炮响后很长时间听不到第二声,他从掩体里爬出来飞快地跑向那个炮点,“轰”这时候哑炮炸响了……

    村里还是那样安静祥和,但挖渠的工地上却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守家的女人们心里又多了一份担忧。但护村团的红缨枪一到晚上总会出现在村子里,震慑着那些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