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又见梁志义
住处离学校走着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路程,王拥军有时候步行,有时候骑自行车。半道有个私立幼儿园,搬家不久后他就把雅文送到这里,还是城里好,孩子能早早接受教育。赵敏每天早上早早起来,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梳洗打扮,刘婕婕从此每天能穿着干净的衣服自己上学,然后赵敏把王雅文再送到幼儿园。
刘胜利还是那样,多数情况总是在家人们入睡后很久才哐当哐当摇荡着大门锁开门回来,一进院声音很大的吆喝着婕婕的名字,问孩子在哪里。王拥军担心老这样影响邻居,他就安顿赵敏晚饭后陪两个孩子都在正房玩,待婕婕睡后娘俩再回自己家。这样一个阶段后,只要刘胜利回家,无论晚上回来迟早,他知道孩子在家里,也就不再高声嚷嚷,直接回家睡觉。
自从把家搬来,孩子又上了幼儿园,王拥军才真正感觉到有了自己的家,所以他意识到必须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在学校他必须走在前面,保持自己的先进地位,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和校长的对赌,所以他时刻鞭策着自己,决不能有半点儿松懈。
他加大了所带班级英语课程的考试频率,因此又捡起了蜡版刻字。在新和小学教书时就用过蜡版刻字,只不过那时虽然学校有这种工具,但几乎没人用,他也觉得一个年级就一个班,二三十人,直接抄写在黑板上就行了,没必要累死累活先用铁笔在蜡纸上端端正正刻好字,蜡纸必须得和刻板贴得吻合,再用墨辊沾着油墨在油印机上印成卷子。因此他也就只在期中期末考试中用一下,平时基本不用。
现在的情况就很有必要了,三个班一百四五十学生,有时另外那三个班也要用,加起来就近三百人,蜡版刻字印卷是很方便且是提高效率很好的办法。王拥军自己收集资料组卷,自己刻字。有时候带另外三个班的那个女英语老师叫卢晶的,过来帮忙;他有时候也叫自己班里的学生来帮助印卷子,他推墨辊,学生翻页。
同时,王拥军瞄上了学校仅有的一台英文打字机,很少有老师用,或者是不会用。他和教研组长把那台打字机要来,琢磨了半个月时间就能熟练使用。他已习惯使用这个速度快而又有节奏感且有美妙声音“嗒嗒嗒”的打字机敲打试卷题了。
这样做是很累的,也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王拥军比别人提前到校,下班刻字打字印卷后很晚才回家。在这早到晚回的时候,他注意到校长的一个习惯,无论早和晚,他总能碰到校长李福宝在浇树。当两人打过招呼后,校长总是从这条校道跑到另一条校道,挖渠堵口,浇灌着两条路旁的柳树。
其实整个乌格鲁旗一中建立在哈柳图镇西北很大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一进大门分成东西两条砂石路,贯通南北,路中间和两旁都是一排排砖瓦教室。靠两边教室的最前面是两栋办公室,办公室两头都带有耳房,这些较大的耳房或做活动室,或做展览室,其中一个做了会议室,最西头的那个分隔成三个空间,教导处的几个领导和干事都在这里办公。王拥军所在的初中部就在教导处这一溜办公室,其中初一年级的老师就占了两个办公室。
浇树的水是来自北校墙中段、炭圐圙前面的锅炉房,锅炉房里的大锅炉整天热气腾腾,主要是供旁边的师生食堂和前面住校生洗漱用水。锅炉房下面有很深的井水,水从下面抽上来注入顶部庞大的水箱里,因此锅炉房就可同时供应冷热水。
学校的整体地势北高南低,从锅炉房接出水管,水就自然流进两条校道两旁的树行里。李福宝校长空余时间就扛着锹头穿梭在稀疏的柳树行里,育人成才的同时也寄希望育树成材。
当然王拥军这样辛勤工作的效果也很明显体现出来,期末考试是全旗统一出题,教育局组织全旗初中各年级统一时间考试,各年级各科老师错班监考,也就是不在自己任课的班级监考,对调到同年级不任课的其他班级监考,同时负责这三个班答疑。最后教育局英语这一科统计出来的结果是,王拥军所带班级均分全旗同年级第一,139班全旗班级排名第一的好成绩。
这年秋季,在王拥军全身心扑在学校工作上的中途,梁志义雇了一辆带斗拖拉机,拉了满斗白泥粉,突然来到这个深山小镇,令他喜出望外。当然是王拥军告诉他当地基本是平房,家家户户刷墙都是用白泥粉,所以梁志义贩白泥粉来心里是有数的。
毕业后的书信往来中,两人都互相知道各自的落脚点。梁志义没像王拥军那么折腾,自然回到原来教书的乡村学校,因为出去念书时当时就和学校说好毕业后还回来,为此还跟学校预支了一部分学费。
这次梁志义主要是来看望王拥军的,当地产的白泥粉,自己就可以挖,只是花点运费,卖了够开销就行。在街面上的门市部,很快就把东西卖掉,得到了现金。然后王拥军通过杨海军给联系好了东菜地几户正在起山药的人家,告诉他们抓紧收拾,下午来拉。
正好是礼拜六,王拥军叫了刘胜利和杨海军,赵敏领着两个孩子也参加,在十字街上象征地方民族特色的乌格鲁宾馆饭店,他咬紧牙关点了一桌像样的饭菜,炒米奶茶手把肉自然是饭菜的标配,而且他安顿服务员提前摆好了四瓶草原白酒。因为他知道赵敏手里那点儿平时还紧着花的生活费,但老朋友路途遥远来访,情义可贵,倾囊而出也值得。
司机吃饱饭就全权代表梁志义去东菜地买山药,杨海军按蒙古礼节割了薄皮羊胸脯肉送到每个人嘴边(包括他本人),自己吸溜进嘴里的同时,面前的一杯酒也需要跟着喝进去。接着服务员双臂搭着白色哈达,双手高举一银碗白酒,同时和一首《草原迎宾曲》献给了远方的客人。
这样的开场把几个人的情绪马上调动了起来,连两个小朋友也随着歌声跳起学校幼儿园学会的蒙古舞蹈。梁志义第一次来草原,第一次领略到民族风情,他情绪高昂,主动邀请大家喝酒。
刘胜利早已经是半个蒙古人,在王拥军开始讲话敬酒时,他趁着酒劲边唱边和两个孩子跳起了舞,“朋友啊来自天涯各一方,路途遥遥可平安,今日欢聚在一堂啊哈嘿,但愿情义地久天长。”
太高兴了,王拥军喝得不知自己什么时候醉倒,梁志义连夜走他也不知道。过了几天,梁志义的来信说,那天一人一瓶多,回到家一看,车上的山药大的大小的小,连卖带送人够运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