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经由孩儿王拥军和他的家庭 > 第44章 冷冬暖春

第44章 冷冬暖春

    第四十四章 冷冬暖春

    当李福宝校长呵护着的那几排柳树叶子落尽,整个路面和树沟铺满金黄时,高原寒流也一阵一阵袭来。食堂前面是一栋陈旧的大礼堂,早已被当作库房用,这时候各班就从那里领出火炉火桶,在教室里架起了过冬取暖工具。

    学校的那辆半旧解放牌大卡车不时拉着满车煤隆隆隆从校门口开进来,把煤卸进炭圐圙后又急匆匆驶向镇西南方向的温格尔煤矿。司机李师傅已年过半百,满头白发,趿拉着一条瘸腿,拉着车门把手和老师们打招呼时,挂满煤面儿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笑笑,然后晃悠悠拉开车门艰难地坐到驾驶室里,一轰油门开走了。

    管各班分炭的那个后勤人员叫武麻塔,平时负责烧锅炉,轮到哪个班分炭时本来学生用小推车去拉就行了,但他必须要求班主任亲自到场。然后他就当着班主任和学生的面指着其中一堆炭说道,“你看,尽是好炭,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拉这堆吧。”后勤人员平时在老师们面前露脸少,班主任知道这帮人的那点儿小心思,为了确实能分到好炭保证教室里的温度,大多数也就来给了他这个面子。

    但也有个别不嬲戏他的班主任,陈和平也代英语课,是高中班的一个班主任,因为这事和武麻塔打了一架。一次当班里的学生告诉陈和平给他们要分一堆带铅块的炭时,他到场直接指出武麻塔不负责任的做法。从煤矿拉回来的炭里难免有一小部分劣质煤和火炉子不能烧的铅炭,按学校要求武麻塔在分拨时必须把这些东西捡出去,大部分是捡出去了,旁边堆着的那堆废炭可以为证,但他想体现他在别人面前的位置,就有意把废炭和在好炭里以此来刁难不理他的那些人。

    陈和平本来平时就我行我素,教学自有一套做法,管理班级也独树一帜,成果倒不怎么突出,但深得学生人心。他当然不买武麻塔的账,武麻塔也因被扯成工作不负责任而气急败坏,没说几句话两人就打了起来。这事被校方知道,武麻塔被后勤校长狠狠数说了一顿。

    寒潮带着凛冽的寒风把路面冻开了裂缝,王拥军顶着寒风上班时,头上的军用棉帽只能保住了头部耳朵和下颚的温度,脸部被劲风裹挟着的沙粒抽打得撕裂般疼痛。他深深体验到了不同于河套地区的冷冻,只能侧着脸,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学校。

    元旦如期而至,老天也不失时机地降下厚厚的雪,哈柳图被覆盖在冰天雪地里,四周远远近近的丘陵和低山披着雪衣,这时候才显出它们的高度,把这个处在低盆里的小镇围在中间。

    英语教研组从有限的活动经费里拿出一部分钱买了半截羊肉以及烟酒菜,准备在家里欢度元旦,地点选在了刘胜利家。

    这是在元旦前教研组本学期最后一次会议上,最后一项议题讨论过元旦,组长张殿亮提出经费短缺,街下的食堂吃不起,省着过但还要过好的原则。王拥军突然想到三舅的大客厅,而且厨房宽敞、厨具齐全、盘碗够用。他的提议使大家顿时情绪高涨,能歌善舞的卢晶快嘴插问有没有卡拉OK,真还有,她马上提高嗓门告诉在座的女老师到时候打扮得漂亮些,和这些呆头呆脑的男老师们蹦跶蹦跶。

    那天下午早早买来东西,赵敏和一些女老师们跑进跑出,有的在厨房做饭、有的洗碗刷盘、有的摆放桌凳,到华灯初上时一桌丰盛的晚餐摆得满满当当。

    陈和平平时也喜欢做饭,炖手把肉一绝,今天他当然是主厨。这时候已是香味溢满屋、流向外,徘徊在院子里久久不散。乌格鲁草原羊肉早有“吃的是中草药,喝的是矿泉水。”之美誉。草原上沙葱遍地,山泉水横流,羊肉细嫩不膻,肥瘦相间;姜葱盐铁锅炖,顺风香飘十里,吃进嘴里更是醇香无比。

    开宴后老师们推杯换盏、笑逐颜开,尽情放松平时紧张的神经,连一向不喝白酒的那两个女老师也都破例喝开了。卢晶平时就快人快语,热心大方,大概在做饭期间看着这么好的环境条件,从赵敏那里打听过主人的大致情况。席间她又悄悄问询王拥军究竟刘胜利离婚没有,王拥军就告诉她离不离就一句话的事,她就打住口再没提这事。

    王美卿在家时就置办下了壁挂式电视机和卡拉OK整套设备,老师们酒酣起舞、竞相唱响话筒。中途刘胜利酒半醒半醉归来,立马加入舞会。卢晶趁机靠近寒暄,刘胜利就势邀她跳了几曲舞,两人很快熟络,形同朋友。

    舞会结束,收拾完毕,卢晶临走时嘴附在王拥军耳边说,“你三舅是个善人,我准备给他介绍对象。”

    第二年春季开学不久,校方告诉王拥军他的转正报告已获批,劳动人事局要求他去核实一些相关情况。这天他上完课后,骑自行车向街下奔去。

    从校门口出来一路向东南,途经在高坡上的两排体委办公室,顺坡而下。自行车刹车没问题,也不用蹬车,一路下坡出溜到十字街广场,过广场东就是劳动人事局。

    他的手续最终归集到一个副局长手上,敲门进去时他看见一个清瘦利落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抬眼正看向他。他本来就有点儿紧张,觉得恍惚在哪儿见过这个人,但他不敢去想,他报了自己的姓名和来意。对方盯住他的眼睛,脸上渐渐露出笑容,两颗虎牙也同时进入王拥军的记忆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就叫王拥军?你父亲是王占荣吧?”副局长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资料样的东西,边看边问王拥军,“您是不是大叔,我、我不敢……”王拥军按捺住自己狂跳的心,“对,我是王同荣,是你大叔,我从咱村里走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儿,”王同荣一只手举得和办公桌一样高,“一晃二十来年,真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

    王拥军此时一些儿时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股股热流涌遍全身,似乎如走失又回到亲人身边的感觉。他强忍住激动的泪水对王同荣说,“大叔,我真不知道您在这里工作。”王同荣哈哈又笑了下,挥挥手说这些都不说了,现在谈你的事。你们李校长也跟我交流过你的情况,他一直在极力推荐你转正,因为你的工作达到了他们的要求,这就好办。拿到你的材料时我就知道是你了,但李校长不清楚,咱们就先按他不清楚咱俩关系的情形来办,以后再告诉他,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对待你。

    王同荣说到这里停了停,他指出有个先决条件需要王拥军自己解决,那就是转正之前必须有城镇户口。王拥军的心顿时又冷了下来,他心想怎么才能有城镇户口,这时候听到王同荣说现在农转非非常难,但有转卖户口的人,我这里给你打问的,你也自己打问的,转正指标在这儿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也跑不了,抓紧解决户口问题。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各自家里的情况,王拥军了解到这个不出五服的本家大叔已经把他七十来岁的父母亲接到这里来住,也把自己的兄弟姊妹拉扯来都安排了工作,包括王拥军多年不联系的儿时伙伴王秋生。王拥军和王秋生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就没有这种辈分之别,王秋生排行老四,他从来就没对这个光屁股一起长大的长辈叫过一声“四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