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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这个孩子要不要

    第五十章 这个孩子要不要

    第二年开春种菜之前,杨俊梅又回了一趟老家,生硬保住了原有的土地数量。

    原来队里根据近几年村里娶聘丧离等人口流动情况要做土地调整,按原则聘出去的闺女要抽走相应的土地,娶回来的媳妇要补给土地。以王占荣为户主的这家人人口有了很大的变化,娶回来的没给增加土地,聘出去的也没在婆家分到土地。只是在王拥军出去读书期间赵五江又把闺女女婿带外孙女的户口迁到自己户头上并分了土地。王家人口增加了,孩子随娘的户口,也需要分到土地。

    村委会的灵活做法是各家各户基本按第一轮土地承包亩数不动,特殊情况个别调整。但有人针对王拥军已转成市民户口,提出撤销他的土地,既然有人找出问题,村委会就做出了撤销土地的决定。

    杨俊梅不服,和那两个村支书和村主任据理力争,按人口增加情况自家应该在此基础上多分地,最起码是不减少。那两个村干部明显偏袒留在地方的人,抱着对地在人不在这种现象的不满意见,拒绝了她的要求。杨俊梅当然不干了,和那两个干部大吵了一顿,并扬言要上告。

    杨俊梅先找到乡政府,乡政府维护村干部的威望,维持村委会的决定。他又找到县政府,相关部门了解情况后通知乡政府撤销村委会决定,保持杨俊梅家土地不变,同时查出反映王拥军情况那个人的孩子也是城镇户口,但还保留着土地。为了安慰杨俊梅的情绪,办事人员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她。

    杨俊梅在返回羊场圪旦的路上想,真是人在人情在,人走情如纸,有些人就是恨人穷,怕人富,不如他正好,超过他,他就心里难受。你们盼我穷困潦倒再返回来遭你们的嘲笑,我偏要做出好样来给你们看看,她心里暗暗又下了一次决心。

    杨俊梅和大闺女大女婿又住了一个晚上,安顿他们暂时还种好原来的土地,一年半载等孩子能上幼儿园时也搬到哈柳图去,开个四轮车也能养活一家人的。

    开春种菜,浇地、挖渠、拢畦棱,拿轻掂重,邬敏成了杨俊梅的得力帮手。菜房虽然破旧,但被女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临时休息还是个不错的去处。眼见着媳妇肚子显大,杨俊梅尽量让她少干重活,但邬敏从小不是娇生惯养,根本闲不住。

    这年秋季开学,老校长李福宝退休,王拥军拿着一条硬盒钢花烟去家里看望他。其实那年王拥军来这里教书和李福宝打赌,也正是他从山前二中调来这里当校长的第一年。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王拥军见证了学校在校长的带领下经历的风风雨雨,也见证了校道两旁那几排柳树在校长的浇灌下葱郁成荫。这是一个和自己父亲年龄相仿的长者,原来也是套川县一中老高中毕业生,在这一代人身上王拥军能看出他们的实干、无私精神来,直到这时候老校长都没额外吃过他一顿饭,除了那几次请领导们集体去吃饭。

    望着老校长那已高到头顶的发际,稀疏的头发已遮不住闪闪发光的紫红头皮,他紧紧握住他的双手,不容他拒收那不值钱的一条烟。他内心为这不可言状的情义而感动,他也知道以后更少有机会来看望这位长者了,他为自己已错过的不重情义的行为而深深自责。

    新校长宋文玲也是从山前二中调来,这给一中的老师们形成了二中出校长的印象,好像一中自己就培养不出一个自己的校长来。其实是老师们没去细分析,一中有能耐的老师是走到了更高岗位,比如有两个男老师到了乡镇当了副职,赵奋明已调到教育局当了副局长。当然,不动的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师,安分守己的老师多了才能支撑住稳定的局面。

    宋校长来一中时就带车带司机,都是从原学校带过来的。车应该是政府原先就给他配置的,白色的BJ212,司机是教育系统职工,年龄和王拥军差不多。宋校长看上去大概略小于李福宝的岁数,发福的身体发福的脸,也是稀疏的头发梳向后面,只是头皮呈白不呈红。开学第一次出现在全校老师大会主席台上,给人一种不言自威的感觉。

    宋校长来一中后的第一行动也是从树开始,树离不开水,还是从水说起。

    政府一直有自来水厂,就在王拥军房子旁边河槽水流向的那片树林旁略高处。宋校长首先接来了自来水,引到锅炉房,引到办公室,带来了诸多方便。其次就是浇树用水充足了,但那稀疏低矮的柳树不配这样的好水。宋校长调来了高大挺直的杨树苗替换了柳树,栽培得前后成行,左右成角,疏密有间。好水配好树,后来确实长成了王拥军在套川县一中读书时校园里那种粗壮高大的杨树林,林荫遮道,风起叶响。

    叶响时也到了叶落时,杨俊梅经营的菜地也接近了秋收完毕。

    在一个静静的秋夜,王建军的正房里传出婴儿阵阵稚嫩的啼哭声,邬敏产下个男婴。无师自通的老接生手杨俊梅接出孩子时就瞥到腿上的异样,她按惯例把孩子清洗完包裹起来,等待产妇缓过劲来,试喂奶水。

    杨俊梅心里打着鼓,她不愿意往那坏处想,也许是老眼昏花看得不准确,或者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她期待着一会儿打开包裹的再次验证。

    从剧痛与极度疲劳中慢慢恢复的邬敏,渐渐睁开了双眼,眼光四处转动搜寻着孩子。杨俊梅把包裹递给她,一股天生的母爱涌遍全身,她一把抱过孩子,迅速把左乳塞进孩子嘴里。吐出来又吸进去,反复了几次后,孩子就大口大口只吸不吐了。

    她的手慢慢伸向孩子的腿根,当触摸到那团肉嘟嘟的东西时,她喜上心来,把孩子又往紧抱了抱。

    当孩子吸足乳汁悄悄入睡,她轻轻放下他,才撩开了包裹,她要仔细端详他。当她的目光从孩子脸上渐渐移到腿部时,右腿的畸形使她的脸部表情从慈祥一下子变成惊恐。她赶忙伸手去摸,两条腿怎么也抹不齐,右腿明显短于左腿,而且脚趾不完整,她的心如喝了一杯冷水,一下子冷得透骨。

    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连忙盖住孩子,双手捂住了脸——摇摇欲坠的井房、深邃的井洞、破旧阴暗的单间、遍体残缺不齐的婴儿,这些图像在她的脑海里交替出现,渐渐旋转起来,形成一股旋风,迅速把那个婴儿旋向天空,不见了踪影……

    她哭了,后仰靠在了被褥上,侧转身子,背对着孩子,心里升起了一股厌恶,十月怀胎蓄积起来的那份慈爱一下子荡然无存。她抱着头哭诉道,“我在菜房做过噩梦,这是个怪胎,我不敢要。”

    守在旁边的杨俊梅和后来进来的王建军把邬敏的表情变化一直看在眼里,心里已明白她的意思,包括一直陪伴在一旁的亲家母在内,大家都显露出两难的表情。

    趁亲家母安抚邬敏情绪的时候,杨俊梅和儿子来到王拥军家里,全家人都在这里焦急地静候着。当杨俊梅述说了邬敏不待见孩子时,提出了孩子要与不要的问题。赵敏、王巧珍和王茹珍都表示自己的亲骨肉不管如何也要留下来;一直不言语的王占荣王建军父子俩也表态一定留下来;但杨俊梅提出了母亲如果一直不愿意抚养孩子怎么办的问题时,大家七嘴八舌没有了统一意见,这时候王拥军说,“请个大夫来看看,孩子究竟是一种什么情况,有没有康复的可能,然后我们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