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山的雪夜封藏了一切,雪却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小黄不知从何处淘换来一块干枯剥落的树皮当做滑雪板,如此才能不被积雪所淹没。
可是南小楼在哪里?它遍寻不见,心里着急不已。
雪下得这样大,那笨骨头定然是又冷又饿饥寒交迫,它越想越焦急,只怕那笨骨头被积雪埋住再也出不来。
树皮快速从一片坡道滑下,却忽然撞了藏在雪堆里的石头,转向失控,朝一颗大树奔去。
“停停停……”苍天,这回可要撞成废黄鼠狼了,它内心一声哀呼,可最终树皮还是“嘭”的一声撞在了树干上。
黄鼠狼摔了个七荤八素,大树又因撞击力抖落积雪,将它掩埋。
它费力从积雪中爬出,却对上一双巨大的眼瞳。
“娘哎!”它惊恐一喝,瞬间爬上大树,居高临下看着下头的白老虎。
“嗨……白大王,今天天气真不错,呵呵,您是出来散步?”它抖如筛糠,心道今天怕是要栽在此处。
完了,总不能那笨骨头也遇上这白老虎了吧?
“是你?”白老虎对它尚有记忆,它们曾共同做为对手共同捕猎同一只野兔。
好巧不不巧的是,那一次顺便捉住野兔的,是小黄。
“不是我不是我。”小黄摆头如拨浪鼓,此番遭遇,白老虎莫不是打算报当日之仇?
“你以为本王的鼻子是摆设么?”白老虎上前一步,抬爪一拍树干,震山之力使得小黄从树上掉落。
废栽,要被当成食物消化成大粪。
不管,先吓唬住对方。思及此,它身体陡然膨大,瞬息便高有八丈。
那白老虎一声冷笑,张嘴便朝它震天巨吼,奈何它也是冲动,竟然忘记现下乃大雪封山之际。
刹那间,雪崩如巨浪,顷刻便将小黄与白老虎统统埋住。
小黄遭受雪崩,身体缩小之时被冲击到了白老虎头顶,最后抓住其双耳,这才得以稳住身形。
“现在怎么办?”被埋在雪堆中的小黄张不开嘴,只能用意念传达声音与白老虎。
压在身上的雪似有万钧,单凭它自己的力量是决计无法逃离的。
现下唯一逃生途径便是与白老虎合作。
“哼,今日可真是倒霉透顶。”白老虎一声抱怨,“竟然在一日内遭遇两次雪崩,本王还以为自己转运了,能啃上一块灵力充沛的骨头。”
灵力的充沛的骨头?小黄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南小楼,立刻揪着它耳朵厉声质问:“白大王,你说是遇见了一个骨头?”
身体无法动弹的白老虎被揪得耳朵发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悻悻然道:“嗯,在南楼山西边那片断崖处的山洞里。”
“你吃了她!”小黄一声尖叫,恨不能将这白老虎给剥皮抽筋。它自打有意识以来就一直和笨骨头在一处,现下她竟然被吃掉了。
“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它揪着白老虎的耳朵连拖带拽,恨不能将其耳朵给揪断。
然而白老虎龇牙咧嘴被灌了一肚子雪之后学乖了,用意念快速告知它:“我并没有吃掉那骨头怪,后来跑出个神仙救她。”
见小黄不言语,又停止了拽耳朵的动作,它才又自顾自说道:“真是奇怪,那神仙竟有灵族印记。”
灵族印记,是倾百里。小黄心中陡然一痛,却又忽而平静,只要南小楼安全无虞,它便觉得千好万好。
“怎么,你认识那奇怪的神仙?”白老虎满是好奇,这灵族可是稀罕物,灵界封闭多年,该只有少部分灵族在天界为官。
它犹记得当年,自己被一银甲女人打回原形,那女人身边就跟着个灵族少年。
现下细细想来,今日相救那骨头怪的神仙,倒是和从前那灵族少年颇有几分相似。
再细想那骨头怪的皮相……它大惊失色,忍不住猜疑道:“那女人莫不是死了?那少年便寻来骨头架子绷上人皮当做替代品?”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黄抓挠它的脑袋,颇为不满,“什么那女人这女人。”
然而白老虎陷入了沉思,旋即又哈哈大笑。
不明所以的小黄只能是愣在当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哼,略有猜测。”白老虎试图在雪堆中舒展身体,奈何越动越觉得拥挤,“那骨头怪的脸,本王认识。”
不等小黄发问,它又继续说道:“本王当年乃是叱咤风云之辈,若非被那女人打回原形需要重新修炼,你当本王会被埋在此处么?”
遥想当年,它早便能化作人形,虎背熊腰,威风凛凛。
谁料竟然在南楼山遭遇敌手,那女人身披银甲,十分漂亮,身边还跟着个黑袍少年。
它不过是出言不逊,便生生被打回原形,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它还能修行,是因为那黑袍少年暗中出手相助。
犹记得当时,它被打回原形后,银甲女人一双凤目斜睨于它,出言冷漠:“不过山野猛兽,竟敢胡言乱语。此番便是报应。”
当时它欲哭无泪,只能眼见着那女人携黑袍少年走远。
可它就要被另一头饿极的狮子当成食物时,黑袍少年忽然出现,撵走狮子救它性命。
它仍记得他蹲在它跟前,额上的印记闪闪发光,他面无表情对它说:“我家主上今日心情不好,该你倒霉,可你罪不至此,所以……还你能够修行的力量。以期你能早日重回境界。”
收回思绪的白老虎有些恍惚,而小黄在接受到它传达而来的信息之后也是震惊不已。
它悲愤万分,猛力一扯白老虎耳朵:“该死!我还当他有多少善心,竟然是拿笨骨头当个衣裳架子。”
“我的猜测是对的?嘿嘿……活该她早死。”白老虎虽然耳朵疼,心里却十分愉悦,“那女人又凶又狠,死得正好。”
小黄内心满是郁结,只想找到南小楼说明一切,可现在它自身难保,实难自救。
“小东西本王瞧你对我胃口,今日便不吃你,抓稳别动,要出去了。”白老虎心情大好,虎躯一震,暴涨十余丈,愣是从雪堆中突破而出。
此时此刻,已是天光大亮,然而雪仍然没有半分要停止的模样。
荒年期间,各种灾难接踵而至,此番竟然连南楼山都未能幸免。
仍在巨大洞穴里的南小楼正靠在倾百里身上呼呼大睡,洞中宝珠的光芒照在她面上,而倾百里正定定看着她出神。
忽然,她睫毛微颤,缓缓掀开眼皮,“肚子好饿。”
昨夜与倾百里畅想未来,不觉间竟然倒在他身上睡着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打呼噜?天……没做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最难堪的模样早已经被看尽,不过打个呼噜,根本小事一桩。
更让她觉得丢脸的是,自己竟然醒来后下意识便吼自己肚子饿,思及此,她不觉红了一张脸。
“抱歉。”她迅速脱离他的怀抱,“那个我不饿……只是梦里见到和小黄烤鱼。”
“无碍。”倾百里浅淡一笑,重又将她拉入怀中,“做自己便好,不用拘谨。”
说不拘谨那都是假的,初初相恋的男女都该有几分羞涩拘谨,南小楼亦然。
自觉再不能随口说话,再不能随手做事,只怕被瞧见了,在心上人面前丢脸。
“你若觉得拘谨,那倒是我的错。”倾百里手抚她头顶黑发,很有几分溺爱的意思。
“我没有。”她小声辩驳,“我只是觉得……不想在你面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