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有苏将离唇角溢出血迹,随后悄然抬手抹去。
“可笑?可笑的是,当年我没有表达自己的心意。”倾百里似陷入回忆。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战神,而他还不是什么灵界太子,只是一个私养在她手底下的杀手。
他从来见不得光,不能随意露脸,甚至于没有名字。
那年他不过百岁,看起来也不过是七八岁孩子的模样。
从南楼别苑迁出,与同龄的孩子关在一起。有人告诉他,只有活下去,才能再见到南楼。
厮杀争斗,身边的同伴随时都可能要他的命。
他从那群孤儿里脱颖而出,为的,只是能够再见到她。他非天才,身边的那些孩子亦不是蠢材。
听说,都是从各族搜罗起来的孤儿,无父无母,却颇有修行天赋。
他不甘心,他不是孤儿,他是被女战神南楼养大的孩子。可他现在被抛弃了。
唯一能够重回南楼身边的机会,只有那一日……
周围充斥着浓烈的杀伐气息,地上是层层叠叠的骸骨,有神的,亦有魔的。
他没有武器,想要从那些骸骨的手中挑选一件,却发现那些曾经光可鉴人的兵器已经腐朽不堪。
但很快,他在骨头堆里看见一具宝光闪闪的莹白色骨架。
用古神肋骨磨成的短剑,果然锋利非常,终于有人在这片古战场中寻到他的踪迹。
而他,冷漠非常,剑光一闪,变杀一人。
直至这片古战场只剩下他一人的气息,他握着那柄骨制的短剑,倒在尸山之上。
南楼赤红色的衣摆就在眼前,他不敢置信,以为是瞳眸中流出的血迹。
“南楼。”他张嘴,喊出她的名字。其实他本就由她抚养长大,在数年间,他都一直同她在一起。
初时他还会牙牙学语地叫她娘亲,但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明白过来。
这个冰山一样冷漠的女人,绝不是他的母亲。
“站起来。”她的声音真冷,丝毫没有温度,就像她在战场上,从不怜惜任何人。
他挣扎着站起来,将骨剑别在腰上,颇为自豪地看着她。
可她,依然那么冷漠,叫人难以靠近,他想要离她近一些,想要回到从前。
她会抱着他哄上许久,也会为了不让他饿死而寻来虎娘喂奶。
他声音颤抖,甚至有些哽咽,却终又化作了祈求:“我可以,留在你身边了么?”
“屠杀百里尸骸,呵……”
他看见她弯唇微笑,也听见她说:“啊,你似乎还没有名字,从此,就叫你倾百里,如何?”
“倾百里。”他唇角露出微笑,他有名字了,他重重点头,“多谢将军赐名。”
倾百里收回思绪,发觉自己眼眶微潮有些失态,连忙转身冷嗤一声:“不管她从前是谁,有苏将离我只能告诉你,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倾百里!你疯了!”有苏将离气得吐血,气息完全紊乱恨不能立刻破结界而出将他打醒。
“我是疯了,从我明白她不是我娘的刹那,我就已经疯了。只是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清醒和明白过。”他声调陡然拔高,随后发出一声嗤笑,“你爱上了她,但你不敢说,是不是?”
结界中的有苏将离试图抬手擦去不断涌出的血,可却怎么也无法擦尽。
“你以为她永远都想不起来么?你动手杀她,那是事实,是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事实。”有苏将离合上眼,声势减弱,这么多年来,为了南楼,他沦落至此。
现在竟然还要被一个晚辈,一个小屁孩欺凌。
另一边,南小楼举着酒杯和骨男相谈甚欢,“骨男你们没办法吃东西吗?呀呀呀,食物可是很美味的。”
“您说得是,可惜我们没有大仙你这样的际遇,能够得到灵界太子的青睐。”骨男十分谄媚,连忙拿起酒壶为她倒酒。
在几只骨头的一番阿谀奉承之下,她已是志满意得。
“我也是走了好运才能修成肉身,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有了仙衔。”
这话在骨男显然就是炫耀,骨男嫉妒无比。
“大仙,您要不和太子殿下说说,将咱们几个也收了去?”他小心翼翼建议道。
“额……这个……”南小楼举着酒杯,心头是万分无奈。她要是敢代替倾百里收下这几个骨头架子,他非得生气不可。
再者说,这几个货是好是坏还琢磨不定,还是搪塞过去为妙。
“好说,好说,回头我和太子殿下提一提……提一提……”说着,她便身子一歪,假装醉倒过去。
脑袋正要落地时,被人拦腰抱起。
“下回,不可随便饮酒了。”倾百里的声音落入她的耳朵,她悄悄睁开眼,冲他俏皮一笑。
演武台上,一只犀牛被人打飞,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砸来。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等着看两人被砸成肉泥。
然而倾百里周身衣衫无风自动,形成一股劲力,瞬间变将犀牛精弹回演武台,顺便砸晕了对手。
“哎,你说犀牛的肉和黄牛的肉,哪个好吃?”南小楼产生了疑问,想着犀牛肉该如何料理。
“吃货。”他无奈一笑,将她抱回原位坐好。
“我肚子饿,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厨房找点吃的。我来时听人家说,这里的厨子,做鸡是一绝。”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吵着要去厨房寻些吃的,他便也随她去了。
南小楼学着从前小黄的模样嗅着空气中的饭菜香味儿,边嗅便往厨房寻去。
“哇,妖王还真是会享受,厨房竟然这么大,后院还养了这么多的珍珠鸡。”她看得眼睛发直,想着做妖王一定是件十分享受的事情。
哎?有个猪精?她正欲上前打招呼,眼前却血光一闪。
戴着围裙的猪精丢了性命,一头灰狼从暗处走出,撕咬了几口猪精的肉。
南小楼看得是目瞪口呆,没敢想会遇到这种事情。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想走吧,可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告诉她,一定有更多的狼妖过来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爬上房梁藏好气息,等事情告一段落,再研究该怎么办。
厨房里陆陆续续进来七八匹狼,那些狼化为人形,带上围裙操起了锅碗瓢盆。
她想起,今夜有宴会,该不会,他们想下毒?
果不其然,狼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自言自语道:“摄魂毒,甭管你是妖是神,都得趴下。”
“老大威武。”有狼随声附和。
一群狼就在厨房捣鼓着晚宴的饭菜和酒水,而南小楼因为没有离开的机会,竟然在房梁上睡着了。
什么味道?她鼻子里充斥着一种恶心的味道,她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只能睁开眼去寻找味道的来源。
然后……她看见厨房中央的大圆桌上摆着几只大盆,里头装着的,是暗黄色又黏黏糊糊的不明物。
什么玩意儿?她看得恶心,感觉就像是大粪。
“老大,这能成么?”一瘦骨嶙峋的小狼用瓢舀起那不明物,眼中满是怀疑。
他们奉命前来下毒,想要将狼族的对手统统放倒。
原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根本不会做菜。捣鼓了好半天,还是狼老大自告奋勇说见过猪精烹煮食物。
“当然可以。”狼老大洋洋得意,“我看猪精就是这么煮东西的,看着简直一模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