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一脚踢开地上的兰花,啐了一口,骂道“娘们儿唧唧的,恶心!”
整理了一下林梁湿漉漉的头发,小姨温柔道“走吧,跟小姨回家去。”
林梁道“爹娘的尸身还没安葬。”
小姨看了看村口,道“玄清宫的道士会来收敛,他们比你专业多了。”
林梁还是觉得为人子女者,怎可不尽孝?为难道“可是。。可是。。”
小姨微笑着把林梁搂在怀里,有些伤感地说“傻孩子,活人都活不下去了,死人就随他去吧。”
林梁跟着小姨准备离开农舍,路过应时,林梁脱下外衣,盖在应脸上,深深鞠了躬。
小姨道“快走吧,官府来了就走不脱了。”
林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家,转身跟着小姨离开了石头村。
应识海里小鱼疯狂在发光,灵气充斥识海。使得应虽然遭到连续重击,除了头破血流之外,没有伤到颅骨和大脑。
应毕竟肉体凡胎,如此重击使他背过气去了。大当家那几锄头,若是打在普通人头上,此刻已经脑浆迸裂,身死当场。
官府早一步到达石头村,此时正在尸山前驻足。为首的县衙捕头四十岁上下年纪,看到村里的惨状脸上神色又悲伤又愤怒。
一个捕快做着汇报“经过清点,石头村三十六户尽数遭抢,现场共发现尸体一百四十具。村民一百二十七人,山匪十二人,还有一位看装扮,是玄清宫的道爷。”
捕头冷声道“这么多人,竟然无一活口?”
捕快回道“全村在籍死者,一百单七人,无籍者,二十,皆。。皆是婴孩。村长家的丫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捕快此时也面色沉重。
捕头大怒,自他在任这二十年,从未发生过如此大案。性质之恶,影响之大,实在罕见。
捕头道“山匪是什么情况?”
捕快回道“这群山匪,应该就是巴川流窜过来的范德林德兄弟帮。贼首范德月前被捕,已经判了秋决,现在府衙大牢待斩。其下众人,以林德为首,全部都死在这了。”
捕头一惊,问道“怎么死的?”
捕快道“除林德外,全部一击毙命。”
捕头道“那玄清宫的道爷着实厉害啊。林德如何?”
捕快回道“头儿,您随我来,场面很是蹊跷。”
二人来到林家院子,捕头看了现场林德的尸体,啧啧嘴,自语道“这林德,竟是被菜刀斩了首。看来这女娃娃被人带走了。”
几经勘察,捕快们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线索,捕头招呼捕快过来,问道“玄清宫离得这么近,为何只有一位道爷赶来?”
捕快回道“小的不知。”
捕头道“我先一步回县衙禀报,你们就在此处收敛尸体,验伤留档。做完了看玄清宫那边来不来人,若是没来,就把道爷尸体送过去。若是来了,后续葬尸交给他们去做。你带兄弟们下个早班,懂了吗?”
捕快笑着回道“小的明白,还是头儿体恤下属,兄弟们心里有数。”
捕头翻身上马离去,捕快们抬着一具具尸体,验伤做着记录。
一个捕快问道“王哥,咱们收拾这一百多人的尸体,怕是要累死啊。”
王哥道“慢慢收,等玄清宫那边来人了,咱们就交差。那个谁,你去村口盯着,玄清宫的人来了,速速来报。”
王哥说完,找了个阴凉的树下,点了一锅烟,自顾自抽了起来。几个相熟的捕快围上来,一起闲聊着偷懒。
此时一个捕快喊道“王哥你快来看,这道爷还活着呢!”
王哥吓得一口烟呛了嗓子,赶忙咳嗽着敲掉烟锅里的烟渣子。跑过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此时应渐渐醒来,张嘴小声道“给我口水。。”
王哥赶紧拿出随身的皮囊,把水缓缓倒进应口中。
一口冷水下肚,应头脑清醒了不少。问道“几位官爷,可救下林梁?”
王哥道“应该是被其他人救走了,并未见到林家姑娘的尸体。”
应松了一口气,身上也有了力气,坐起了身,道“多谢官爷。”
王哥灵机一动,问道“道爷身体可还有恙?”
应道“已无大碍。”
王哥立即道“那就好,衙门还等着我们回去禀报,就此别过。”
王哥对着手下们使了个眼色,道“走!”
众人对着应拱手行礼,转而翻身上马,陆陆续续离开。
走到村口,之前搭话的捕快问王哥道“王哥咱们这就走了?这道爷行不行啊?”
王哥面色不悦,道“你是在教我做事啊?”
捕快慌道“小的不敢。”
王哥不饶人道“既然你陈大捕快不愿意早下班,那就劳烦你陈大捕快再跑一趟玄清宫,通知玄清宫速来接人收尸了!驾!”说完不等捕快回话,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其他捕快赶紧跟着王哥跑了,留下搭话的捕快呆立当场。捕快看着远去的众人,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调转马头,往玄清宫去了。
应再次来到林家院子,看见大当家身首异处,心知林梁应该无碍,只是现下不知去处。
左右看看,发现掉在地上的命符剑。捡起自己的命符剑,将断开的红绳打上结,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阿~弥~陀~佛!”
应听到一声震耳的佛号,以为佛祖降世了,赶忙出门去看。
尸山基本还是尸山,几个捕快出人不出力,也没怎么干活,就都跑了。
此时尸山前,跪着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嘴里“嗯嗯啊啊”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经文虽然听不懂,应却能看得懂!
随着老和尚口中念诵,一圈一圈的淡绿色灵气向四周荡漾开。这灵气穿过了尸山,穿过了房舍。荡到应身上,应觉得清凉舒爽,脸上的伤口酥酥痒痒。
这灵气不知要荡到多远,就这么一圈一圈向着远处荡去。
应听着老和尚念经,心情变得平静,也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一闭上眼,就看到这绿色的灵气,竟然荡进了自己的识海。识海里的小鱼,随着一波一波灵气,摇头摆尾,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老和尚的经文停止,绿色的灵气也停止,识海里的小鱼竟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应睁开眼,走到老和尚身边,拱手行一礼,道“无量天尊,小道见过大师。”
老和尚左边脸上褐色的老人斑很重,睁着干枯的眼,双目泛白,没有一丝神采,是个盲僧。右边脸和耳朵直到整个后脑,全部是脱水般的褶皱,褶皱里还有灰白的皮屑,像是一节长着霉斑的枯树根,显得有些可怖。
一身灰布僧袍,边沿上都有颜色很深的包浆。干枯的手上攥着一串嘎巴拉念珠。
老和尚双手合十回礼,道“阿弥陀佛,道长见礼。”
应感慨道“大师佛法无边,若是早一刻到此,乡亲们也不至惨死。”
老和尚语气平平道“道长宅心仁厚,已早一刻到此,见证众生早登极乐。”
应被老和尚一句话点醒,什么早一刻晚一刻的,全都是命啊。遂不再纠结。
应问道“大师方才所念经文,晚辈受用无穷,佛道不同,何以如此?”
老和尚道“此为《往生经》,众生皆苦,往生极乐。极乐净土,众生共舞。”
应追问道“小道只是不解,佛家功法,怎么进入晚辈神识之中?”
老和尚道“道长所问,既在众生。”
应心道“众生?什么众生?你不就念了个超度的经文吗?我也念了这么多年超度的经,超度的经?”想着想着,应就在心中念起道家超度的《救苦妙经》。
念着念着,应再次入定。
老和尚也不打扰,低念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脑中小鱼缓缓开始游动,一圈圈灵气荡漾而出,这灵气也发着淡绿的光,应不明白这是小鱼被染了色,还是这波纹功法都是这个颜色。
随着应念完《救苦妙经》,这灵动的波纹也停下,小鱼似乎累了,竟然蜷缩着,不再动弹,应试图召唤,只觉得脑仁生疼。
应睁开眼,只见尸山上飘起一颗颗白色光点,摇曳升空,洋洋洒洒消失不见。这场面诡异而壮丽。
老和尚道“老僧一人之力,尚不足以超度如此多冤死的亡魂,如今借道长一臂之力,终于送众生超脱,道长积无上功德。阿弥陀佛。”
应深深鞠一躬,道“多谢大师提点。”
老和尚道“道长悟性参天,假以时日,定能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应问道“晚辈应,乃玄清派弟子,敢问大师尊号。”
老和尚道“老僧坐禅雷音寺,法号一丨。”
应急忙捏住脸,幸亏脸上还有伤,钻心的疼痛能止笑。
一丨和尚淡然道“老僧出自亡妇之腹而活,家师赐名丨,取阴阳贯通之意。”
应脸色一红,赔礼,道“请大师宽恕晚辈不敬之罪。”
一丨和尚并不在意,缓缓起身,缓缓转身,缓缓移身,道“缘分使然,道长何必拘泥?”
应正要再说什么,却看见这老和尚用很慢的动作,很快地走远消失不见了。
空气中弥散着老和尚的声音:
“身是菩提树,心为明镜台。
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