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这一家三口生日成了顺子,一个挨着一个。
“下个月就是你生辰了,要不要办一场?”
“不办,既不是整寿又不是本命年,过啥生日。肉包快一岁了,不是有那个什么抓周,是不是得给他办一个?”
“成,那就办一个。”
不过肉包生日还有两个月,比抓周宴更急迫的是收割水稻。
从七月初丽华就开始在自家园子里培育水稻苗,四月种下的水稻必须在七月底前全部收割完成,然后进行第二轮的播种,否则天气一冷下来收成就会受到影响。
张士诚却偏偏挑这种关键时候来找麻烦。
朱元璋应天称国公以后,张士诚对朱元璋的关注就开始增加,为了试探朱元璋的实力,张士诚早前就率军攻打过镇江,不过被徐达打了回去。见朱元璋不好对付,张士诚又表现的友善了起来,试图与朱元璋结盟。朱元璋倒也没有不愿意,毕竟他夹在张士诚和陈友谅中间,有他们两个顶着,自己的压力会小很多。
两方开始谈结盟了,形势就缓和了下来,马兴则趁势开始了与张士诚势力范围的利益往来,用盐换取了大量的棉花、鸡鸭鹅幼崽、猪崽、桐油等等物资。张士诚一来是对这些东西不看重,觉得盐更重要,二来朱元璋手里还握着属于他的八千俘虏,不得不和和气气的完成了合作,将马兴一伙儿人送出了平江。
有了棉花,丽华择吉日,正式开始生产棉布。
南方多树,冬日也常绿。丽华根据前世经验,准备将这些布染成棕绿色。
兵卒的衣服也不再是袍子和裙子,而是统一变成了上衣下裤,即便是套上铠甲,也很方便行动。
衣服都做的很宽松,只是粗略的分出了大码和小码。
今年冬季即将到来,丽华还准备做一批棉衣、棉裤的内胆,可以直接将衣裤套在外面。
就在朱根一周岁之前,朱元璋又多了两个亲人。
朱元璋堂哥的媳妇,也就是他的堂嫂田氏,带着孩子来投奔他了。
老朱家的孩子,朱元璋没有不认的。他唯一遗憾的就是堂哥没留下儿子,只剩下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跟朱文曦年纪相仿,朱元璋这次终于良心发现,仿照着朱文曦的名字自己给她取了名字,叫朱文晗,又在张姨娘相邻的地方给她们找了一间房子安置了起来。
话说张姨娘和郭慧跟着一起来到应天,住得远了怕不安全,住元帅府又不合适,丽华就把她们安置在了元帅府后面的两进小宅子里。
郭慧还能找小蝶或者冯月她们玩耍,张姨娘就略显无聊了。
田氏不愧是能带着女儿活着找到朱元璋的人,眼力劲一流,得知张姨娘抚养过丽华后,有空就上门去跟张姨娘说说话,做做针线,两个人关系处的相当好。田氏也不托大,对丽华亲切又有分寸,丽华也十分喜欢这个堂嫂。
九月初五,朱根迎来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日。
他已经不是只会啊啊乱叫的娃娃了,偶尔也能蹦出几个词来。
朱元璋抱着他放在八仙桌上,八仙桌上铺着大红的布,各种物品摆了一圈。
有朱元璋的国公印,有笔、墨、纸、砚,有书,有弓箭,有匕首,还有人送了一只玉麒麟,甚至还有月饼和脂粉。
这显然是丽华的恶作剧,朱元璋虽然担心儿子会选错,可也没有叫人拿走,只是祈求儿子能够争点气,好好的选一个寓意好的物件。
朱肉包也不负他老爹的厚望,左挑右捡的选了一把弓箭和那方国公印鉴。
“世子这是文能执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文武双全之兆啊。”
周遭的人纷纷说出吉祥话。
朱元璋心情爽朗,一把捞起儿子:“好小子,给你爹长脸了。”
朱根小朋友也很给面子的吧唧亲了朱元璋一口,惹得这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相较于应天城里的春风得意,张士诚在拿回俘虏后却越想越不服气。
徐达悍勇,他实在打不过。但不能硬碰硬不代表不能来阴的。
应天在不知不觉间多了许多探子潜入。
借着朱根抓周宴来的人多,准备了两个月的应天官塾正式启用。
官塾,并非是官方的学塾,而是只供官宦子弟入学的学塾,大概就等同于单位里的幼儿园,负责看护年纪比较小,还不能进入官学的孩子。
比如朱根。
不是丽华一定要将官、民区分开,丽华自然也想让所有的孩子都接受同等的教育。
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丽华用官塾拉拢女眷,就要体现出官塾的独特些:与世子作伴。
文臣武将们以自家孩子能与世子同处为一种荣耀,才能更好的为丽华、为朱元璋效力。
如果人人都能跟世子作伴,他们跟普通人就没有区别了。
况且他们才刚刚在应天立足,百姓们也才刚刚得到土地,未吃饱何谈学问呢?
官塾分了大中小三个班级,除了小班男女混招,中班、大班都是分男女班的,左边院子里是小子,右边院子里是姑娘。丽华还在官塾里设置了滑梯、秋千、单双杠,让孩子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小班招收的是四岁以下的小娃娃们,他们还太小,能吃的食物都很有限,因而允许他们自带奶娘、婢女进行看护,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玩儿。
中班是启蒙班,男孩儿班经过调整后找了一个胖墩墩的秀才给他们做老师。丽华对他们要求也不高,反正中班这三年,能学会基本的五百个字,会被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笠翁对韵,能记住一百个数字就成了。
女孩儿班则由郭慧和冯月一起管理着。郭慧从小就跟着私塾先生读书,虽说也才十二三岁,但教五六岁的孩子是绰绰有余。冯月或许没有郭慧那么博学,却也是识字的,而且她处事公正,性格坚韧却温和,最善女红,是女孩儿们心中标准的大姐姐,孩子们都很听她的话。
大班的孩子学的就更深一些,要开始学丽华提供的拼音、乘法表,还要慢慢开始接触经史子集。
朱文周也从习武的孩子们那里被调到官塾教授拼音、乘法,习武的孩子们那里则由朱文良继任。
但朱文周也才十二岁,拼音、乘法可以教,但是深入的经史子集、四书五经他就教不了了。
为了给孩子们找到一个好老师,丽华跟朱元璋四处打听,寻找合适的人。
“歙县是不是有个名为朱升的大儒?”
“歙县?”朱元璋想了一想:“徽州还没拿下呢。”
“大儒嘛,都是有些傲骨在的。等拿下了徽州那就叫征召,没拿下的时候才是带着诚意请其出山。而且这朱老先生年纪也不小了,你确定你拿下徽州的时候他还能在?”
“成,那咱就去一趟。”
朱元璋招呼了顾时、花云等人,安排好应天的事务,乔装去了徽州。
朱升虽然在石门隐居,但是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们这些文人总是有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的。
张士诚、陈友谅、朱元璋,这三个人朱升已经反复研究了许久,深感前两个人的行事作风怕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不过他也没想着投靠朱元璋,他在石门隐居的很安逸。
但架不住朱元璋主动找上门。
朱元璋、朱升,单凭这同一个朱字,朱升就很难对朱元璋闭门谢客。
进了门,怎么忽悠,那就看朱元璋的本事了。
一开始朱升并不愿意同朱元璋去应天,但好歹是一个姓的“一家人”,朱升也不好叫人白跑一趟,便说道:“老朽年事已高,怕是无力出谋划策,但观元帅颇有成事之风,可赠与元帅几个字。”
“哦?何字?”
“乃是高筑墙……”
“哈哈,您不用说了,咱知道。”朱元璋一听乐了。
朱升被打断心中不悦,就听朱元璋继续说道:“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嘛。咱知道。”
朱升心中的不悦瞬间转为震惊,这朱元璋帐下难道还有高人如他一般看出了门道?
若朱元璋已经按照这个策略行事,那未来不可限量啊。
一时间朱升心中又对刚刚说过的话有些后悔了,哪怕不做官,跟着去做个教书先生,以后也能给后代谋点余荫不是?
看到朱升脸色变化,朱元璋对这九个字的含金量又有了新的认知,心道:丽华确实厉害,必须要坚定的贯彻这九个字才行。
但此时还是以朱升为重,朱元璋趁机劝道:“咱理解您的担忧,不过此行主要是先请您做犬子的先生,顺带教一教手下将士的孩子们。您说咱拼死拼活打仗为的啥,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娃娃们以后能安安稳稳的,不说满腹经纶,但至少也是能读书知礼仪,别把咱老祖宗这点东西忘了。现在孩子们年纪大了,咱武将多,文臣少,实在没有您这样的儒士来教他们。孩子们是希望啊,您不能叫希望就此湮灭吧?”
朱升:“……”
有种被道德绑架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道德绑架是有用的,朱升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跟着朱元璋回了应天。
得知朱元璋冒着风险亲自去徽州请回了大儒教授自家孩子,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心中都十分感激,对朱元璋的忠心程度更甚。
解决了孩子的问题,丽华终于能够安心的带着几位非常配合的夫人一起操办纺织厂的事情了。
纺织厂流程多,又是丽华第一个着手建设的、为女性提供岗位的厂子,自然是要保证每一个环节都流畅才行。
冯国用的夫人为人细腻柔和,便接管了清理、纺纱这一流程,能够保证纺出来的棉纱没有杂质。
本来花云的夫人郜氏要管着裁剪的,没想到成婚多年未孕,认了小蝶为义妹后没几个月竟然怀孕了,这下可是又惊又喜,十分小心翼翼的在家保胎,不敢出来了。
这活儿就被胡氏接手了。
多数像李善长的夫人这般并不愿意抛头露面的夫人们,也多少参与了绣样提供、成品质检之类的比较轻松的活计。
十一月初,应天的兵卒们率先收到了新的衣物。
这干净的衣裤、雪白的棉衣叫兵卒们都有些舍不得穿了,从前有不爱洗澡的兵卒,为了配得上新衣服,特意把自己洗刷了个干干净净。
丽华还制作了一批麻布,这些麻布很大,也没有染色,只是充分的浸染了桐油,防水性能一流。每个旗分到了一块,用来作战以及运送物资时遮挡雨雪。
因为原材料是马兴供应的,丽华只收取了加工费,用来给工人们支付工费。
女工们自己挣到了钱,不少人也渐渐褪去了一层灰气,开始鲜活起来,甚至还主动要求要在晚上开设识字班,读书识字了。
天冷了,女工们工作的时间减少,晚上确实留出了大量空闲,丽华就真的开了一个夜校,每隔两天去厂子里给她们讲讲课,剩下的时间她们自学。
这天晚上丽华正在跟女工们讲如何计算乘法,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哪来的烟味啊?”
女工们四处看着,想要寻找烟味的来源。
“是不是库里着火了?我怎么看着那儿有火光呢?”
“是啊,快,快去救火。”
建这个纺织厂的时候,丽华就充分考虑了水源的重要性。
因为清洗原料、布匹都需要大量的水,所以才将厂子建在靠近水源的城郊。
丽华依仗地势,打造了三架水车,从上游源源不断的将水抽送过来,厂区里也用青石板特意弄出了一条水渠,使用时就来接水,不用时水就沿着水渠流走。用过的水也不会直接排到下游,而是统一攒到大坑里,坑里做了过滤系统,能过滤掉杂质、颜料,不至于污染河水。
有流动河水在,火势肯定是能扑灭的。
大家一窝蜂的涌向了成品仓库。小蝶不让丽华去,丽华看火势刚起应该能灭下,也就没去凑热闹。
只是丽华觉得着火起的蹊跷,这厂子里都是些容易起火的东西,即便有水源也给这些工人都培训过一定小心火烛。最近晚间也只有上课的地方是亮灯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点蜡烛,怎么可能会失火呢?
除非,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