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员构成十分复杂,为了真正做到隐蔽,锦衣卫人员都是有本职工作的,他们可能是某个地方的主簿,可能是军营里的小卒,可能是大街上吆喝的小贩,也可能是六司里的打杂人员。
为了不使他人起疑心,只见到这些人,给这些人安排任务,就十分费劲了。
朱元璋把名单交给善始善终,善始善终想办法接近名单上的人员,然后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消息告诉他们,然后再去特定的地方见朱元璋,领到命令,回到原岗。
除了朱元璋和善始善终,没有人知道他们都是谁,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知道。他们每天将所获取的信息投放到固定的地方,由朱元璋派人去拿取,下命令时亦是如此。
而善始善终,则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锦衣卫第一任统领。
虽然他们明面上还是朱元璋的贴身小厮。
这事儿朱元璋没告诉丽华,只说审出来不少暗探,应天府最近不太平,顺带还给丽华安排了许多守卫。
其实就算丽华知道了,对于锦衣卫的到来也不会有太多的惊讶。
但朱元璋就是不想让丽华看到他太多的黑暗面,他很努力在维持一个高大、可靠、可信的形象。
十二月,邓愈打退了一伙儿长枪贼,俘虏了近千人,然后顺藤摸瓜的攻下了武康、安吉。
虽说朱元璋一直想着搞点俘虏去挖矿,可长枪贼里多是汉人,朱元璋到底没忍心叫他们挖矿,只送去熬盐了。
这伙儿长枪贼还是很有能力的,熬一熬他们,朱元璋还是要用他们打仗的。
邓愈的捷报算是让朱元璋心情好了不少,成为国公后的第一个新年过的尚算愉快。
年后二月,朱元璋让耿炳文、刘成率军攻打长兴,缴获了三百艘战船,擒获了两百余人。
三月,一直盯着常州的徐达终于耗干净了常州城里的粮草,一举将其拿下。
朱元璋将长兴改为长兴府,常州改为常州府。
在常州没打痛快的徐达和常遇春继续去攻打宁国。
宁国与应天相邻,是应天南出必经之地,对于应天的防守也十分重要。
奈何宁国城的守将朱亮祖十分厉害,不但坚守住了城池,还打伤了常遇春。
听闻常遇春受伤,宁国久攻不下,朱元璋担忧不已,决定亲自率军前去支援。
在出征前,常遇春的夫人蓝氏带着弟弟来求见丽华,想要让弟弟蓝玉随军一同前去宁国。
蓝玉已经十八岁了,他头脑还算聪明,武艺也不错,只是为人有些傲气,按丽华的话来说就是没情商。
没办法,他是蓝家唯一的男丁,姐姐蓝灵长姐如母,姐夫常遇春也是像父亲一般宠着他,导致他性格倨傲,没什么朋友。
常遇春自己都还处于奋勇杀敌以博取信任的阶段,自己没有站稳脚跟,那是万万不敢让蓝玉去给他得罪人,就一直把他拘在家里。
这次听闻常遇春受了伤,蓝灵实在是担心,就想让弟弟亲自去看看情况。
“你去了能做什么呢?”丽华问道。
蓝玉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狮子,一下子蹦起来:“我可以上阵杀敌。”
“你姐姐难道是让你去杀敌的?”
蓝灵急忙拉着蓝玉回来:“夫人见谅,蓝玉自小就觉得自己厉害,谁也看不上。”
“年轻人有股子傲气不是坏事,只是千万别变成傲慢,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道,可从来不是看谁力气大,谁功夫好谁就是第一的。”
“谢夫人教诲,蓝玉知错了。”
丽华看蓝玉那副劲头儿,显然还是不服的。
“巧了,我这儿有件事需要人去做,你若能做得成,我就让国公带着你一起去宁国如何?”
“真的?”蓝玉惊喜的抬起头:“夫人说话算话?”
“那得看你学不学的会了。”
“我肯定能学得会。”
丽华叫人找出之前费力蒸馏的一小瓶酒精。
如今粮食难得,酒就更难得了。
这一小瓶酒精耗费的粮食,丽华想想都心疼。
“这是酒精,不能喝,可以涂抹在伤口上用以治疗,不过很疼。这是棉签,这是纱布,这是羊肠线,这是针。”丽华一件件的指给蓝玉看。
“听闻常帅被流矢所伤,不知情况如何,若是红肿化脓,则需要用刀划开,将脓血挤出,腐肉剜除,再用羊肠线把伤口缝好。你可做得到?”丽华故意说的吓人。
“我,我做得到!”蓝玉虽然心里发怵,但为了能去宁国,能上战场,毅然接下了这个任务。
“好,记得用之前把纱布、羊肠线、针、刀用沸水煮过,棉签是用来蘸取酒精涂抹伤口的。这酒精极为难得,要小心保管。”
“是,夫人放心!”
丽华将蓝氏对常遇春的担忧告诉了朱元璋,朱元璋非常理解,因为他也很担忧,便让蓝玉暂时充作亲兵,跟着他一起去宁国。
“其实咱最想带着你去。”朱元璋拉着丽华依依不舍。
在暗探事件后,朱元璋对丽华更加放心不下,时刻都想要知道她的消息,所以丽华身边的锦衣卫探子也不少。
这一下子要离开丽华外出征战了,他就更加担心。
“我就算想去也去不了呀,你这一外出,大军的粮草得需要人调配呢。要不你带个姨娘去?”
“什么姨娘,哪来的姨娘?”
“不是说郭山甫家中有个待年的女儿想要嫁给你?百室大哥家的嫂子过来跟我说过,说姑娘长得不错,性情温和……”
“你真想让咱娶?”
“这怎么成了我想不想让你娶了?你想,就娶,不想就跟人家说清楚,现在应天谁不知道郭山甫家的女儿是给你准备的?”
朱元璋一直以来只有丽华一位正妻,之前还无人说什么,当了国公以后,不少人就开始瞎操心了。
尤其是文人们,最爱给他拉拢关系,应天府里的富豪为了保存自己的钱财也试图给他塞女人。
朱元璋一再拒绝,可是他们显然也并没有死心,尤其是一些想要投靠他的势力,希望通过姻亲关系来建立信任。
就好比郭山甫,不止一次的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为妾。
朱元璋将郭山甫的儿子郭英安排进了亲兵卫做校尉,另一个儿子郭兴则跟着徐达四处征战,以此来彰显对他们的重视。
显然郭山甫并没有死心,见他这边走不通已经开始走丽华的路子了。
自打胎穿至这个时代,丽华就从未想过能像现代一样有被法律保护的一夫一妻的婚姻。
尤其是在知道自己这个不同凡响的身份以后,就更不可能将自己的精力耗费到保卫自己正妻独宠上去。
只要朱元璋喜欢,且不过分,她并不介意后院多几个姐妹帮她分担一下工作和生孩子的压力。
“你怎知没说清楚?闹得沸沸扬扬的就得娶?那以后谁家想塞人进来只管坐国公府门口闹就成了,反正国公夫人心善,来一个娶一个!”
成亲这么多年,两个人还从来没这么大声说过话,朱元璋也从来没这么“严肃”过,丽华一下子被震住了。
“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咱?”朱元璋这话说得很丧气,仿佛他被伤的很深。
可丽华真的不明所以:“怎么就不信你了?哪里不信了?”
“算了,你歇息吧,咱去书房。”朱元璋忽然有些心累,这些年他坚守自身,拒绝那么多女人,可丽华为什么就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呢?
“哎……你这……”丽华话没说完,朱元璋已经出了门,自己去书房了。
丽华无奈极了,她回想半天,这算是吵架了?原因呢?就因为自己让他纳妾了?
素来只听说过不让纳妾有矛盾的,这给纳妾还生气的还真是独一份。
“唉,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到底要什么你说清楚嘛。”丽华也赌气起来。
第二天丽华起床时气已经消了大半,正想找朱元璋好好问一问,却得知他已经带着大军开拔走了。
“什么时辰走的?”
“寅时。”
“……”
果然,解决问题就不应该等到第二天。
没办法,朱元璋既然已经领兵出征,丽华自然得开始忙活粮草的供应。
按照惯例,朱元璋领兵在外,城内一切事务交由丽华决断。哪怕这次两口子吵了架,朱元璋也没收回这道诏令。
宁国城下,两军已经度过了激烈交战的时刻,如今正在默默的对峙着。
元军守将朱亮祖曾经在朱元璋攻打太平时投降过朱元璋一次,只是后来降而复叛又跑到了宁国。
长枪军元帅谢国玺在徐达来之前就已经逃往了宣州,而朱亮祖则选择了坚守。
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这样选择。
只是在他做出这样选择之时,就没有多少退路了。
败了,就只有死和彻底投降两种选择了。
毕竟,背叛这种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再叛一次,朱亮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宁国离应天不远,两处的分界却十分明显。
只因如今朱元璋的地盘都已经全部耕种,经过大半年的生长,早已是一片丰收的景象,而宁国的土地还大片大片的荒废着。
朱元璋心想,过不多久又要劳烦耿君用和他那位姐夫了。
耿君用如今是忙碌的很,毕竟三府之地种完了也不能扔在那里不管,他要时常带着人巡视,看看农户们有没有按照约定好好的照管军田。虽然大部分百姓都是淳朴的,但也挡不住有那好吃懒做、只想赚便宜的腌臜货,拿了军田的种子种到自己家的地里,然后谎称土地贫瘠,收成不好。
李贞管理户籍,耿君用便把偷懒之人告知了他。李贞颇有些雷厉风行的手段,既然不想好好种地做个农户,想来是想要去做工了。于是他就把地全部收了回去,重新分给别人。而敷衍者本人,隔天就出现在了盐场,开始了苦力的生活。
这样的震慑叫周围的百姓更加精心的对待军田,加上去年至今风调雨顺,水稻的长势十分的好,稻穗饱满,显而易见是个丰收之年。
朱元璋的队伍驻扎在薛家山,营寨刚扎好,徐达、常遇春他们就来了。
见到常遇春,蓝玉又激动,又担忧,连规矩都忘了。
常遇春叹了口气,对这个小舅子也责怪不起来,只是向朱元璋请罪。
“伯仁这是作甚,这小子关心你,咱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不知道,这小子能来可是领了任务的。蓝玉,还不快给你姐夫看一看。”
朱元璋自己对姐夫李贞的感情就很深,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痛苦,他对每一个活着的家人都非常珍惜,所以见到蓝玉对常遇春好,他心中自然也只有高兴。
有了国公发话,蓝玉才是真放开了,他把常遇春按在椅子上问道:“姐夫是何处受伤了?”
“腿,他腿中箭了。”徐达跟朱元璋坐在对面,心有愧疚的开口:“都怪咱没安排好,大哥你不知道,当时可惊险了……”
蓝玉撩开盔甲,常遇春的右小腿显然已经肿了,束着绑腿也比左边要大上一圈。
蓝玉心下一沉,站起来对着外头站岗的兵卒拱手说道:“劳烦兄弟去取一桶烧开的热水,再端个铜盆来。”
兵卒看向朱元璋,见对方点头后领命前去,很快就提了一桶热水,端了一个铜盆。
蓝玉将铜盆放在营帐里的小炉子上,添上桶里的热水,很快盆里的水就开始冒泡。
他将丽华给他的纱布,剪刀、针、羊肠线都放进盆里,自己用桶里的水洗干净了手,然后才开始剪蓝玉的裤腿。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常遇春满心的不可思议,这还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粗心大意的妻弟?
朱元璋虽然知道丽华临时对蓝玉嘱咐了事情,却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这样的治疗他还是第一次见。
“来之前跟着国公夫人学的,国公夫人说只要我能做到,就让我来。”蓝玉一边说一边剪开了裤腿,果不其然,常遇春的伤口已经化脓,连带着周围很多地方都已经开始发黑。
“姐夫,你不怕疼吧?”蓝玉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狰狞的伤口,他心里发慌,手也发凉,可还是跟常遇春开着玩笑,故作轻松。
他身上肩负的可不仅仅是治疗之责,还有姐姐和他整个家庭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