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对“开刀”这事儿是一点儿严重性都意识不到,他还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无所谓。
“开玩笑,这点儿小伤……嗷……”常遇春正说着,嗷一嗓子,原来是蓝玉划开了他的伤口。
常遇春疼得直喘气。
腥臭发黑的淤血流淌了出来,过了小半炷香,才流出正常的血色。
朱元璋和徐达就跟看奇景似的在一旁看着,还时不时说上几句,但是常遇春两个耳朵里嗡嗡的啥也听不清楚。
蓝玉剜去腐坏的肉,用酒精小心的擦拭过,倒上金疮药,然后用早就拧干晾干的纱布包扎了起来。
“姐夫这几天是不是发热了?”
常遇春一身的冷汗,已经痛的没有力气回答了,只能点点头。
“叫军医开几副清热解毒的药吧,伤口长好之前要忌口,不可食油腻,不可饮酒……”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常遇春缓了过来,用那条好腿踢了蓝玉一脚。
“姐姐担心的要命,特意求的国公夫人,这都是夫人嘱咐的,怎么能叫啰嗦,我回去就告诉姐姐,看她怎么说你。”
“别……千万别,你就说是个小伤,不碍事,千万别叫她担心。”
朱元璋跟徐达交换了一个眼神:“看不出来伯仁还挺在意他夫人。”
“那是自然,常大哥受了伤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怕他夫人知道了会哭。”
“看他们感情这么好,你就不想找一个?”
“找一个什么?”
朱元璋一掌拍在徐达头上:“找什么?找女人,你也不小了,就没个看上的女人?”
徐达摇摇头:“我从镇江打到常州,从常州打到宁国,哪来的女人?”
朱元璋叹气:“你呀,叫咱说什么好。我跟你说,郭英有个姐姐,十分贤惠美丽,你要不要见见?”
“啊?”徐达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他自己身上了。
“唉……”朱元璋叹了口气,小声的跟徐达说道:“郭英那个爹,一直想把女儿塞给咱……”
“你的女人你塞给我?”
“什么叫咱的女人?咱没要好嘛。咱这么跟你说吧,咱除了你大姐,谁也不想要。”
“值得称赞,但不建议。”
“啥建议不建议,你们这群小鬼头天天喊着她大姐,咱这可是为她好,咋还不建议了。”
“啥叫为她好?你俩又不是地里刨食的普通百姓,也不是穷书生和小姐的风流美谈。你是国公,你知道国公再往上是啥不?是王,是皇帝。你见过几个皇帝没三妻四妾的?你又听说过几个后宫独宠是个好名声的?还为了大姐好,我看你这就是要捧杀她,毁了她。若大姐真的善妒也就罢了,可大姐多贤惠一人啊,费心费力照顾你,还照顾我们这些兄弟,你瞅瞅伯仁大哥的腿,要是没有大姐,不得废了?大姐这样好的性子,咱不信大姐不许你纳妾。咱可不许你祸害大姐的名声。”
“嘿,你小子话里话外全向着你大姐,说得好像咱对你不好似的。”
“那不一样……咱跟着大姐以后才开始读书识字,虽然读的不多,可是也知道哪怕是强如吕雉、武则天这样的女人,史书上写她们的时候都要时不时提一嘴善妒。你如果只有大姐一个女人,后世史书肯定会写你专情,但怎么写大姐可就不好说了。再说了,如今你只有肉包一个儿子,你压力不大?大姐压力不大?你要是去应天打听打听,保准有说嘴的。”
“他们操哪门子闲心?”
“这也不算操闲心了,你有后,有稳定的,成材的后人,大家跟着你才安心啊,大家认定了大哥,就是认准了主家,这主家子孙繁盛、代代英杰,咱们这些人才能跟着富贵不是?”
朱元璋叹了口气:“咱知道你大姐不会不许,她昨儿还跟我说叫我带个姨娘过来。可是,可是咱……咱就是因为她这般好性儿,心里不舒爽。”
“给你找女人,你心里还不舒爽了?”
“可是咱不想找啊,咱就想你大姐跟其他人一样,也吃个醋,撒个泼不叫咱找女人……”
“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徐达没好气的回了个白眼。
朱元璋满腹心事跟徐达这个没成亲的实在说不明白。确实,正妻主动为夫君纳妾这种事儿放在哪个男人身上都是好事儿,他这般想法确实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咱就是觉得她不够在乎……”朱元璋小声嘟囔道。
“啥?”
“没啥,蓝玉这小子可以啊。”朱元璋生硬的转换话题。
常遇春已经被蓝玉收拾好了,正在等军医过来把脉开药。
“你小子做的不错。”朱元璋称赞道。
“都是夫人教的好。”蓝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他以前只想着能快点上战场,能跟着姐夫多杀几个元贼,可是如今觉得能多救几个自己的兄弟、朋友也是件有意义的事情。
“夫人说,若您需要,咱就把这个教给军医。”
“成,等军医来了,你们好好商量一下。”
“是。”
军医很快就来了,给常遇春把了脉,开了药,然后带着蓝玉去伤兵营了。
见到骄纵急躁的弟弟如今也变得稳妥了起来,常遇春深感欣慰。
“还是国公夫人会调教孩子呀,蓝玉这小子在家被我跟夫人溺爱坏了,眼高于顶,谁也不服,今儿个倒像是长大了。”
“那是,大姐最会教孩子了,你看文周他们几个小子,现在多好……”谁夸丽华,徐达就高兴,心里就觉得常遇春识货。
“成了吧,再夸下去你大姐知道了,肯定又得给你送好东西。赶紧说说战况。”朱元璋踢了一脚徐达这个丽华的狗腿子,正襟危坐。
常遇春跟徐达也端正态度,开始探讨起宁国的战势。
宁国城不大,之前朱亮祖已经算是守的艰难了,何况这么多时日,城中粮草已经所剩无几。
如今朱元璋又带了援军来,兵力的悬殊叫宁国城里的元军心里发怵。
朱元璋却没有全力围困宁国,而是让唐胜宗、王志他们守在宣州来宁国的必经之路上,要给前来援救的谢国玺一记埋伏。
又让冯国用、陆仲亨他们堵死了朱亮祖逃窜的路。
这才与宁国守军在城下开战。
朱元璋以自身做诱饵,诱导朱亮祖追着他出了宁国城下,然后与冯国用、胡大海他们一同包围了朱亮祖。
朱亮祖的武艺只在徐达之下,几人围攻都几欲被他逃走,鏖战几轮后,朱元璋出门劝降,朱亮祖到底还是没能坚守住气节,彻底的投降了朱元璋。
没有了朱亮祖这一员悍将,宁国城破只在一夕之间。
这回朱元璋可算是有了大把的元贼俘虏,矿山上也终于等来了盼望已久的“苦劳力”。
“郭英啊,你把这些俘虏押送回去,交给李文忠,让他酌情安排。然后给耿君用和李贞带信,叫他们速来宁国主持田地、人口的统计、分配事务。”
“是。”
“哎哎,那个兄弟,你等会儿……”徐达急忙叫住郭英,郭英看了朱元璋一眼,见朱元璋示意便停下等着下文。
“大哥,来,你来,跟你说句话。”
“你小子又打什么坏主意呢?还是想要问你大姐要什么东西了?”
“看你说的,这回是正事儿。”徐达悄声道:“大哥不是觉得大姐不在乎你吗?”
“不是不在乎,是不够在乎。”
“啊,是,是不够在乎。”徐达着重强调“不够”二字,“这次大哥以身犯险,诱敌深入,十分凶险。之前大哥在濠州进了大牢,大姐都能找到郭子兴救你出狱,不如叫郭英回去传话,说大哥受了伤,若大姐关心,自然会有表示不是?”
若放在平日,朱元璋定是不会同意这个馊主意。可他今日被与丽华的感情缠绕的昏了头,一根筋的只想知道丽华到底爱不爱他,竟然就答应了。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徐达给郭英紧急培训了一番,然后郭英就带着任务回到了应天。
战报送达,应天的官员齐聚一堂。
郭英汇报完了情况,丽华便说道:“好,我这就安排粮种,叫李大人和耿大人带去宁国。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等这边准备好了还要劳你当一回押送官呢。”
郭英略带犹豫,张了张口似有话说。
“可还有事?”丽华想不到朱元璋联合徐达坑他,还以为郭英是为了自家姐姐的事情犹豫。
“各位便先去忙吧,我与郭校尉略说说话。”
“是,夫人。”
李善长他们都退下了,郭英这才说道:“国公爷此次以身犯险,亲自上阵诱朱亮祖出城,那朱亮祖以一当十十分厉害,国公爷有心招降不肯伤他,结果自己……自己……”郭英都编不下去了。
朱亮祖的能力在打伤常遇春时就已经展现过了,丽华自然不会怀疑他的实力,她虽觉得朱元璋气运之子受伤的可能性不大,可郭英如此说,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万一,万一朱元璋真的受过伤呢?
或者说,因为她的干涉,改变了朱元璋原本的故事线呢?毕竟在她的参与下,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女子夜校都已经产生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呢?
“严重吗?可有生命危险?”
“……”郭英的沉默在丽华眼里就是确实伤的厉害,但是朱元璋不想让她担心不让郭英告诉她。
“来人,去请李善长李大人来。”
“是。”
“你可要回家看看?事情这么紧急怕是不能叫你休息了,等会儿你随我一起去宁国。”
“啊?夫、夫人,这……”
“行了,你且下去吧。”
丽华不再啰嗦,转头跟李善长交代事情去了。
郭英心中焦急,这徐达只跟他说了这些,可没教他如何应对眼下这场景啊?宁国虽看起来离应天不远,可是应天如今差不多是四围之地,南北是大元,东边是张士诚,西边是陈友谅,外出真的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朱元璋在郭英走了几天后冷静了下来也反应了过来,如果丽华着急要来宁国怎么办?这个时节,各处都战火纷飞的,岂不是危险了?
他只是想证明丽华在乎他,爱他,可不是想叫丽华身陷危难之中。
“都是你这混蛋出的馊主意,你大姐要是真来了,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咱也是一时冲动嘛,大哥你想得深,怎么还同意了呢?”
“你!你这,唉!”
“大哥莫忧,咱这就带一队人马去接应。”
“唐胜宗和王志这俩小子在宣州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消息,伯仁伤又没好,你得去看看,别叫这俩小子折了。”
“那大姐那里?”
“你且带兵去宣州,咱自己去接应,咱要是没赶过去,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就是了,若是宣州好拿,下一步就把徽州也拿下。”
“是,大哥。”
朱元璋叫常遇春留在宁国养伤、守城,等着李贞他们到来,自己则带着亲兵卫快马加鞭沿着郭英所走的路前去接应。
丽华将政务暂时托付给了李善长,自己则轻装简骑,带着小蝶、郭英以及十来个护卫,从应天出发,赶往宁国。
这一路确实有些凶险,哪怕穿的再普通,十来个大汉护卫着两个女子,还是有些显眼,一看就是有贵眷在。
也是亏得出来这一趟,丽华才知道哪怕是自己治下,也还有许多不愿意种地干活儿的懒汉,却偏偏要出来干些打家劫舍的事情,赚那没底线的快钱。
丽华提出的由退役的老兵担任各地刑房巡护的事情,被还未稳定的战局而耽搁,各地官员又不齐备,治安难免就混乱了些。
“看来得空的时候得来一次严打了。”丽华一边赶路一边将需要改进的地方默默记下,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就进行整改。
行至广德,离宁国已经不远。广德是自己治下,不管是丽华还是郭英都心中松懈了许多,不再紧绷神经。
偏偏就是这时,四处暗箭袭来,直奔丽华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