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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遇刺杀丽华中箭,朱元璋终明心意

    且说那暗箭直奔丽华面门而来,幸亏丽华学过几手,哪怕不太精通,多少还是有些本能在,她尽最大的能力偏过头,差点失去平衡从马上跌下来,才堪堪躲过。

    “抓女的。”那伙贼人显然是有明确目标的。

    眼见贼人围了上来,郭英他们立刻抽刀,这里离宁国已经不远,郭英大喊着叫丽华赶紧离开。

    “夫人,往西。”

    丽华也不耽搁,立刻打马疾驰,想要跑出埋伏圈。她心有预感,这些贼人怕是为她来的。如此危急的时刻,她一边跑,一边竟然还能想到底是惹了谁。

    马的耐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疾驰,丽华越跑越慢,贼人却紧追不舍。

    小蝶在丽华后面断后,可是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实战经验又不多,实在没有办法解决那么多人的纠缠。

    就在这危急时刻,林子对面尘土飞扬,一队人马飞奔了过来。

    丽华还以是又来了一伙儿贼人,见到上头的宋字大旗才反应过来是自己人。

    “救命!”丽华一边狠命拍打马匹,一边朝着对面的人马大喊。

    朱元璋带着人马刚刚出了宁国不远,他是万万想不到丽华能如此心急,短短几天已经到了广德。听到有人喊救命,他还不想停下浪费时间,直到他听到对面喊了一声“小蝶。”

    “快,去帮忙。”

    朱元璋一面叫亲兵卫赶紧上前帮忙,一面朝着丽华狂奔过去。

    “丽华!”看到对面果然是丽华,朱元璋大喊一声。

    “国瑞?”丽华见到朱元璋精神抖擞,心下讶异:“你、你不是受伤了吗?”

    “没,没受伤,都是天德那个臭小子他……”

    “你骗我?”

    “不、不是,咱不是有意的……”

    “那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咱、咱就是那天跟天德说了一句你不在乎咱,天德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咱这不是知道错了吗,也知道路上危险,就想着来接应……”

    “你好端端的突然生气,就是觉得我不在乎你?”丽华这才明白出征宁国前朱元璋生的是什么气了。

    “我给你纳妾,我不生气,不吃醋,就是不在乎你了是吗?”

    “那常遇春的夫人,对他多在意,不但叫蓝玉来看他伤势,还要来监督他有没有别的女人。听蓝玉说,他姐姐对常遇春管的极严,不许他有别的女人。蓝玉对此极为认同,说这叫占有欲,叫在意。咱也想你对咱有这般的占有欲,想叫你管着,不许咱有别的心思。”

    “你是个男人,正常男人。是管能管的住的吗?你手下那么多人,你敢说每一个都忠诚于你?你管了就没有叛逃的了?你若是别的心思,不用我管自然也会严格要求自己,你要是想要别的女人,我管了,就不是在意,那是善妒。你以为占有欲是个多好听的词吗?常遇春的夫人整天为他担惊受怕,给他生了三个儿子,李善长的夫人提起时都还会说一句妒意太甚。她是元帅夫人,我是国公夫人,我若做了同样的事情,这应天的唾沫星子怕不是要淹死我,我的工厂怎么开?那些女娃娃怎么安置?女孩儿怎么读书?你们男人就是只管想着自己,有了贤妻嫌没情趣不会吃醋,有情趣的又嫌不懂事不贤惠。你哪怕有一刻想想我的处境呢?”

    丽华从应天急奔数天,心中急切,又乍然得知朱元璋在骗她。

    朱元璋从和州时建立起来的可以倾心交付的可靠形象就这么轰然坍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任性妄为又自私的人了。

    “这般任性不顾后果,跟郭天爵又有什么区别?”丽华心想道:“果然是因为历史滤镜开太大了才会忽略他也是个普通男人的事实吧?”

    两个人吵的火热,周围亲兵、郭英、小蝶也跟贼人打的火热。

    丽华也是气上头任性了一把,按理说当下的场合是不适合吵架的。

    亲兵卫们忙的要命,生怕哪里来了暗箭伤了朱元璋和丽华。

    许是见丽华这边人手众多,贼人渐渐落了下风,开始逃窜。

    “既然你没事,我回应天去,你就不必送了。”丽华有些心累,脸色也冷了下来,她不想跟朱元璋再吵了。

    “别呀,丽华,是咱错了,咱不该骗你的。”

    “你没错,你是国公,你怎么会错呢,错的是我,是我没有及时察觉到国公爷的需求,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丽、丽华,你别这样……”朱元璋心慌了。

    他们俩成亲五年还是第一回吵架,但这个结果朱元璋好像无法承受。

    朱元璋跳下马来,上前去要牵丽华的马不叫她离开。

    丽华力气没有朱元璋大,怎么使劲儿也抢不过缰绳。

    就在她与朱元璋较劲的时候,一柄暗箭袭来。

    丽华发誓,她不是故意不躲的,她是真没发现。

    暗箭大概是用手弩发射的,力道不小,幸而丽华抢夺缰绳时身形不稳,没有射中心脏,却也是直直插进了正胸口。

    “丽华!”朱元璋接住从马上滑落的人,一瞬间似乎全身的血都凉了。

    “快快回营。”

    这里离宁国最近,最要紧的当然是先回宁国找军医救治。

    丽华受伤骑不了马,朱元璋带着她也没法将她放在后面,只能抱在前面。

    可是马颠簸起来,伤口就更加疼了,丽华冷汗直冒,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丽华?华妹?求你,别睡,醒醒……”

    可是丽华还是无法控制的越来越迷糊,身体也越来越软,几乎坐不住马鞍。

    朱元璋狠命的抽着马,比来时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到了宁国大营,下马时朱元璋双腿都已经僵硬了,差点踉跄摔倒,可是他还是尽力的抱稳了丽华,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叫军医。

    很快军医就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常遇春、蓝玉等等一伙子人。

    他们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什么,都滚蛋!”朱元璋大喝一声,拉上了大帐的帘子。

    “老刘,赶紧的,看看夫人如何了。”

    军医老刘探了探鼻息,又简单把了把脉:“夫人这是被利箭贯穿胸膛。箭堵的紧,如今到是失血不多,可就怕这箭开了血槽,一旦开了血槽,拔箭后怕止不住血啊。”

    “那该如何是好?”

    “切开。”小蝶也跟了进来,正巧听见军医的话。

    “什么?”

    “小姐教蓝小将军的时候我也在,夫人说过切开、缝合这种手术最适合取身体里的异物。”

    “你会?”朱元璋问道。

    小蝶摇摇头:“小姐只教了蓝小将军如何割开腿上的伤口。小姐说皮肉和骨骼上还有筋,如果切不好伤到筋,会流血不止……”

    朱元璋越听越心凉:天气越来越热,不拔箭定然会生毒疮,到时候也是个死,拔箭拔不好也是个死。

    “拔……”这时就听一个极为虚弱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丽华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小蝶……”丽华喊道:“用酒精消毒,若止不住血,缝合后用香灰止血。”

    小蝶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看着疼的睁不开眼的丽华,下定了决心:“拔。”

    军医却一动不动,即便丽华危在旦夕,可是为女眷拔箭,这箭还是直插胸口,他不能也不敢拔箭,他拔了,这话传出去有损丽华清誉。

    “我来。”小蝶说道。她深吸了一口气:“酒精在哪里?”

    “在蓝玉那里。”

    “我去拿,我去拿。”军医擦了擦汗,识相的借机离开。

    “还要要热水、小姐给蓝小将军的针、线、刀。”

    “好,下官一并送来。”

    东西很快送了过来,小蝶把针线刀煮沸,拿棉布沾着酒精擦拭丽华的伤口。

    “啊!”刺痛叫丽华在昏迷中也喊出了声。

    小蝶颤抖着手剪开丽华的衣服,深吸几口气,强作镇定,划开了皮肉。

    没有麻药,强行开刀,丽华觉得天底下最大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了,她直接痛醒了过来,控制不住的挣扎。

    还好小蝶学武,知道哪个穴位能使人镇静。

    但穴位定住的是身体,不是脑子。

    不能动还要承受剧痛,丽华都已经在想会不会熬不过去就能穿回去了。

    小蝶手尚算稳定,箭头取出并没有出太多血,缝好伤口,只有少量血渗出,这样的情况就用不到香灰了,用止血的药敷上包扎即可。

    一切尘埃落定,丽华、小蝶、朱元璋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让军医进来看看吧。”

    “行,你休息,剩下的咱来。”

    军医一直在外头焦急等待,被朱元璋招呼后立刻进了大帐。

    “脉象还算平稳,我去给夫人开药、熬药,等夫人醒了就可以喝。”

    “去吧。”

    人都离开了,朱元璋瘫坐在榻前,握着痛昏过去的丽华冰冷的手,悔不当初。

    “丽华,是咱错了,咱真的知道错了。其实当年咱知道是郭天爵绑了你,也知道是你放走了他。所以咱从那个时候开始心里就不得劲,后来一琢磨,咱是吃醋了。咱知道,当初你选咱,是因为咱答应了你,你帮咱打天下,咱做你的后盾让你完成梦想。可是你不知道咱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咱受不了你只把咱当夫君,你越表现的像一个合格的国公夫人,咱就越觉得你不爱咱。咱想要在你心里独一无二,想要成为你心里这辈子谁都替代不了的男人。”

    朱元璋哭的泣不成声:“可是咱现在什么都不求了,只要你能好好的恢复过来,只要你活着……咱不求你爱咱了。”

    “傻瓜……”丽华虽常见朱元璋哭,可哭这么厉害也是第一回见,都把她哭醒了。

    剧痛之下实在不是一个解除误会的好时机,但丽华也算是知道朱元璋好端端发什么疯了。

    “一个郭天爵有什么好值得吃醋的,要是能成不早就成了吗?咱俩孩子都有了,我还能跟他跑了不成?”

    “对,你说的对,咱就是傻瓜。”

    “那……姨娘的事儿?”

    “你放心,这事儿咱自己想办法。你说的对,咱只能自己管自己,没道理将这种压力压到你身上。”丽华醒了朱元璋欣喜又小心翼翼,生怕又吵起来让丽华难受:“你就啥也别想了,好好养着身体,等过几天,咱送你回应天。”

    “就一个事儿了。”

    “你说。”

    “什么时候训练一些女医啊,要是没有小蝶我不得真死在这里了。”

    “好,咱想办法。”

    得到了朱元璋的许诺,丽华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药熬好,才被叫醒喝了药又睡过去。

    此后丽华就是在睡睡醒醒之间度过了十来天,等到伤势终于稳定,宣城也早就拿下了。

    李贞和耿君用统计完了户籍,把剩下的分地、耕种交给了胡惟庸负责,又火急火燎的去了宣城。

    宁国的田地开始冒绿芽的时候,丽华躺在马车上,由朱元璋亲自护送回了应天。

    一回来,马强和马兴、张姨娘、郭慧就急匆匆过来探望,丽华一走这么多天,也没有消息传来,他们可惦记得很。

    得知丽华受了伤,马强和张姨娘都慌里慌张。马强马兴不方便查看伤口,这任务就交给了张姨娘。张姨娘不但仔细的看了,还给马强他们转述了。知道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马强马兴才放下心来。

    马强素来对朱元璋都是称赞有加的,他相信丽华的眼光,因而一直也认为朱元璋是个能成大事之人,丽华跟着他也有着美好的未来。

    可是这次,事关丽华身体健康,马强对朱元璋第一次有了怨言。

    “这是发生什么了?丽华好端端突然就出了应天城,回来就受了伤,中间是发生什么了?”

    朱元璋有些抬不起头,要是马强知道了是他骗了丽华才导致丽华受伤,估计得动手。

    “是粮草出了点问题,我去看了看,没想到碰到了一伙儿贼人,幸亏国瑞率军从宁国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不然我可不止受这点儿伤了。”丽华给朱元璋打着圆场。

    “贼人?什么贼人?”

    “是张士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