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丽华的人,的确是张士诚的人手。
这并不是朱元璋临时编造的瞎话,丽华养伤时,朱元璋已经审过了抓到的贼人,确实是张士诚的人。
当然了,这一次他也审出了张士诚对丽华不依不饶的原因,只不过他没告诉丽华。
听到是张士诚下的手,在场的人都发出了讶异之声。
“张士诚?为何要加害丽华呢?”张姨娘尤其不解。
她跟着郭子也转战了好几个地方,无论跟谁打仗,都没有人想过要打女眷的主意。
动女人和孩子,仗打赢了也叫人不齿。
“张士诚这厮最是阴险下作,估计是被天德打的有些恼火,想要暗地里出一口气。”朱元璋含糊道。
“既然如此,丽华以后可是万万不能冒险了。”马兴一脸严肃:“有什么事情叫你兄弟去做,实在不行我去做。”
“我的爹哎,止疾已经够忙的了,您就心疼心疼他吧。”
“没事的,姐,我可以去做的。”马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马强和丽华拿他当真正的儿子和兄弟,他也把他们当成了真正的父亲和姐姐。
“你看,他自己都这么说。”
“好,以后有事情都叫你去做。”丽华笑了笑,略带一丝虚弱。
见丽华无大碍,马强他们也不打扰她养伤,只嘱咐她千万注意休息便离开了。
“真的是张士诚?”等人都走了,丽华又问道。
“嗯,真的。”
“他盯着我作甚?”
“估计是吃饱了撑的。”
“谁吃饱了撑的去抓对手的媳妇,你会去抓张士诚的夫人吗?”
“咱肯定做不出这种腌臜事来。”
丽华盯着朱元璋看了半晌,看得朱元璋心里发毛,差点就把真话秃噜出来了。
“唉……要不你还是纳个妾吧。”
“不是,这怎么又跟纳妾有关系了?”
“你不纳妾,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说明咱喜欢你啊。”
“是呀,说明我对你重要,说明我是你的软肋。所以他才会想要抓我,或者说杀了我来打击你呀。”
“你就做梦吧。”朱元璋点了点丽华的鼻子:“咱这辈子就只有一个软肋,张士诚敢动手,咱就叫他知道后果。打多了,打疼了,打怕了,以后看谁还敢对付你。”
“这话可真豪气,那那些女人怎么办?”
“什么女人?”
丽华狡猾一笑,也没解释,很快朱元璋就知道是什么女人了。
因为朱元璋头脑发热的骚操作,丽华在外头出了事情,却不能叫人知道,只好说是病了,暂时不能管理政务了。
得知国公夫人病了,国公赶回了应天看望夫人,应天城里的官眷纷纷递帖子上门探病。
倒也不是丽华未卜先知,而是她太了解应天城里的官眷了。
这些夫人们就没有一个人单独来的,不是带着自家的闺女、侄女、外甥女,就是远亲家的闺女,来到以后必问一句国公爷可好?然后就开始极力推荐自己家的女孩儿。
朱元璋被乌泱泱的女人闹的头疼,他也真的体会到了丽华作为他妻子的压力。
这么多官员的夫人,涉及到吴宋上上下下各个层级,她们想跟你攀关系,既是投机,也是投诚的意思,就算拒绝也不能落了人家面子,得面带微笑,把人家哄的高高兴兴的。
这还是他在场呢,那些夫人就算有些不满,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怕还会觉得是自家女孩儿没满足他的要求才没被看上。
要是丽华自己处理,还要注意不能把话说死,否则万一他这个国公爷真看上了岂不自打嘴巴?
朱元璋对于丽华的处境有了一丝新的体会。
丽华在应天,为他坐镇后方、处置事务、调配粮草,还要维系文人、武将之间的关系,甚至还要给他写信,交代事情,关心他的情况。可世人看不见她的辛苦,甚至不以为然。
究其原因,还是丽华太低调了,总是将功劳分给他人,隐藏了自己。除却几个极信任亲近的手下知道丽华的厉害之外,其他人顶多知道国公夫人仁善,会收容孤儿会给大家发棉袄、发军粮。
也正是觉得丽华是个合格的、善良的、贤德的国公夫人,他们才会蹬鼻子上脸的想让丽华替他纳妾。
朱元璋不知道丽华如此低调行事的原因,可他不想磨灭丽华的能力,他想要树立丽华的威严。
他需要想办法提高丽华的地位,让丽华不仅仅是他背后的国公夫人。他要让丽华渐渐参与到他的争霸大业中来,等到丽华的重要性与他比肩甚至超过他的时候,等到丽华一怒也能血流漂杵的时候,那起子人不但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阻止他纳妾,而且丽华也会像吕雉,像武曌,像刘娥那样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善始啊。”
“国公爷。”
“去叫李善长来。”
“是。”
朱元璋趁着丽华午睡时召见了李善长,让他在应天发一个告示,统计各家适龄未婚的女孩儿。
“国公爷这是……要选姨娘?”
“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发,然后统计了把名单报上来。”
“是。”
得知这个消息后,应天各家也纷纷猜测是不是因为国公夫人病的太重,所以国公爷要选姨娘了。
不少人还是跃跃欲试想走捷径的。
然而名单报上去后,国公府就闭门谢客了,又过了几天才知道国公爷已经去徽州了。
可名字已经报了上去,这时私自婚嫁又怕国公爷回来以后找麻烦,只好心急的等待着消息。
徽州这一战足足打了两个月,八月底,徽州及周边县城才全部拿下。
朱元璋改徽州路为徽州府,让邓愈驻守,自己则终于可以回家见媳妇和孩子了。
同时他把徐达也带了回去。
抱着解决一个是一个的态度,他还是没死了把郭山甫家的闺女介绍给徐达的心思。
这俩月,他不止一次的跟徐达提起郭家的那个姑娘。
徐达从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的置若罔闻,再到如今似乎已经有了一点意动。
而且郭兴在徐达手下,这俩人关系还不错,就连郭英这段时间也跟徐达混熟了关系。
而且郭英是朱元璋的亲兵,所知道的,能揣测的肯定比别人要多。
他心里隐隐觉得国公不会娶他姐姐,而从最近国公频繁让他、哥哥跟徐达接触来看,想必国公是想将姐姐嫁给徐达元帅的。
徐达年纪轻轻,是国公的拜把子兄弟,又已经是右军元帅。
郭英觉得,姐姐能当一个堂堂正正的元帅夫人,比做国公的小妾要好多了。
于是待徐达也日益热络了起来。
朱元璋趁热打铁,想着把徐达带回去让他们两个见一面,兴许这事儿就成了呢。
他也不止带了徐达,这次随他回应天的好多都是到了年纪还未婚配的小伙子。他要再搞一次相亲大会,把那些想做他姨娘的女人全嫁出去。
丽华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夏季天气炎热,伤口的维护比较麻烦。为了不出汗,不使伤口感染,丽华几乎不怎么出门,也真正的摆了一回国公夫人的普儿,叫婢女们日夜轮流为她打扇消暑。
丽华不知道的是,打扇这个活计还挺抢手的,春夏秋冬们完全不觉得是压迫,反而挣破了脑袋想要多伺候些时间。
因为丽华将以硝石制冰的方子拿了出来,她的房间是全应天最不缺冰的房间。
硝石制冰并不是个稀罕的方子,唐朝末年就已经出现过,宋朝时就已经开始使用。只是碍于硝石难提纯,且硝石对于火药的用处更大,所以一直管制的比较严格,普通百姓是接触不到的,也不可能大规模流行开来。
但丽华是国公夫人,是应天第二大的人物,而且她还提供了更加有效的提纯方法,更好的火药制造方法,而且她还受了伤。
别说朱元璋不会阻止了,就算朱元璋阻止,怕是也挡不住有眼力劲的李文忠给舅母开小灶的。
八月底,踏着暑热余韵的朱元璋终于率军回到了应天。
朱元璋急着回家,把大军甩给了徐达叫他带回大营,自己则直奔国公府。
一进房间,他就被冷意激的打了个寒颤。
“嚯,你这是要开冰窖啊。”
丽华听到声音有些惊喜,朱元璋虽说来信说这几天就回,却没想到脚程这么快。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是比外头凉快一些罢了。”丽华说着叫善始善终赶紧给朱元璋卸甲,叫婢女去打水给朱元璋擦洗。
“听思本说你弄了个制冰的法子?”
“对呀,这么热的天,利人利己嘛。就算这法子不能让百姓们知道,咱还不能直接卖一些冰饮呀什么的叫百姓们都凉快一些嘛,而且军中兄弟们因为有了冰也训练时也没那么难熬了。”
“挺好。”朱元璋嘿嘿一笑:“就是咱还没试过呢。”
“秋锦啊,给国公爷端一碗加冰的陈皮绿豆汤来。”
“是,夫人。”
“还想吃什么?”
“面。”
“汤面还是拌面?”
“汤面。”
炉子上近日常温着补血益气的汤,来大嫂她们匀一点出来,再切上几片酱肉,一碗热汤面就新鲜出炉了。
朱元璋早就三两口喝完了绿豆汤,面一端上来就要动筷子。
“你稍等一等,刚喝完冷的,又吃热的,待会儿闹肚子了。”
“嘿嘿嘿,饿了。”朱元璋把筷子放下:“咱把天德也带回来了。”
“是吗?他没在府里?”
“没,他带兵回营了,整顿好以后再各自回家。”
“一起叫过来多好,他家里又没人张罗,怕是没给他备饭。”
朱元璋忍住一丝酸溜溜的醋意,故作大方的说道:“咱这不就是考虑到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媳妇,才把他带回来的。要想着再来一回相亲大会,给应天没出嫁的姑娘跟军中的小伙子拉个线。咱都给天德看好了,郭山甫家的闺女就不错。”
“郭姑娘?天德知道?”丽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朱元璋怎么要把他俩拉扯到一起。
“当然知道啊,咱这几个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这不才叫他一起回应天了吗。”
“可是郭姑娘那边……”丽华担心的想要提一提郭山甫。
“叫他俩见一面,成不成再说呗。你有地方吗?”朱元璋没给机会,打断了丽华的话。
“我叫马兴新开了个食肆,专做些简餐。本来是供应厂里女工或者干活儿来不及自己做饭的人对付着填肚子的。二楼空间大些,是用来堂食的。不如你就在那里办相亲大会吧。”
“行,我叫人去收拾收拾,再给各家下帖子。你好好养伤,就不用操心了。”
“倒也不是我非要操心,还不是身边的帮手太少了。”
“你呀,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陈友谅张士诚他们还不如咱呢,你没必要事事都要求完美,他们出点错该罚就罚,该教就教。”
“我还觉得我挺会偷懒的呢。”丽华想起前世十分有名的书《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她一直在培养团队,只不过速度有点慢而已。
“你要是会偷懒,不至于现在还走一步都虚着呢。”
“你还挺清楚。”
“那是,咱叫大夫每天都写信给咱,专门留了人来回传信的。”
“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事当然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得说咱乱用军权了。”
“你倒是清楚。”丽华虽说嘴上嗔怪,可是心里却莫名流过一阵暖流。“那我就不管了,地方你去找马兴带你去。”
“好。”
“你这里缺人手,咱把善始安排给你如何?”
“善始?你不用了?”
“他们兄弟俩这些年也长大了些,一个人就够用了,而且善始这孩子估计是被他那个爹影响到了,他是家里的长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个铺子挣钱把家里的祖屋赎回来。他对数术还算精通,你这里又缺少能经商的人手,不如就把一些事情交给他去做吧。”朱元璋说着低声道:“军中也素来没有兄弟两个同上战场的道理,得给人家留个后,善终那小子机灵,适合跟着咱,善始就叫他安稳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