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文人们产生轻视之时,李善长又拿出一本带着拼音的《诗经》。
“读这个。”
这回他读的很顺畅,连个磕碰都没有。
“李大人何苦叫一个识字的装作不识字来骗我们。”
“我可没骗你们,他是真不识字。这是初级班,只学拼音,学会了拼音,用这种带着拼音的书,不识字也可以读。不是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吗,自己读的多了,音和字就能对得上。中级班在此基础上教授拼写,让他们理解字为何如此写,为何如此读,有几种意思,能组什么词语。高级班则是教授天文地理、四书五经等等杂学,学满三年,就可以挑选自己感兴趣的分类去专攻研究,称为特级班。当然了,我们推行此道也并未多久,如今军中尚无高级班学员。不仅是因为学生们还在识字阶段,还因为高级班的书夫人还没编纂出来。”
李善长口中已经提了无数次夫人,让这些文人分外好奇,不过他们也知道想见国公夫人怕是不容易。
“不知这拼音是何物?”他们如今对拼音更重视。
“诸位可在初级班旁听几日。”
“那就叨扰各位了。”
接下来几天,这些儒生就在初级班旁听。
这一套新鲜的拼读方法叫他们大为震惊,拼读班的结业速度更叫他们吃惊。
一个大字不识的人,来到拼读班顶多十天,就能拿着书本流利的读出来。
不少人心中都起了恶念。
他们都明白,一旦这个方法推行开来,儒家将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如果是在任何一个盛世,儒家都会举全部力量来反对推行这个方法,势必要叫它消失,甚至连发明它的人都要铲除干净。
可如今是乱世。
朱元璋的吴宋就没有多少捍卫儒家的文人,即便有,如李善长,也早已经被丽华驯服。
想要打击毁灭这个新的方法,除非另投他人,比如张士诚,然后待张士诚成功一统天下之后借助他的力量消灭其他所有学说门派。
这也是丽华一点儿都不怕别人偷师的原因。
这套新的文制会让大部分的儒生都难以接受,他们不反对就不错了,怎么会偷着学呢。
丽华还巴不得别人偷学呢,毕竟偷着学的才香,传播的会更快。
“我们连衍圣公的爵位都失去了,难道还要失去儒家尊贵的地位吗?”有人问道。
大元灭掉宋后,衍圣公后人迁徙到了南方,大元就在北方找了一支孔姓后人封作衍圣公,可大部分文人,尤其是南边的汉人是不承认北方的衍圣公的。这也是为何大元对汉人,尤其是南人压迫越来越严重的原因之一。
文人,或者说儒生,之所以大多高傲,是因为识字本就是一项特权。
读书、科举、做官,然后就可以免除赋税,甚至连一些罪名都可以免除。
更不用说封妻荫子,有钱有权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可不是瞎说的。
一个家族有了一个人考中了进士,全族都能得到提携。
如果人人都可以识字了,那不就是说人人都有做官的可能了?
他们的特权是不是要受到损害?
“不然要如何呢?我们除了离开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人,都有懦弱的,也有硬气的。
文人里有文天祥这样决不投降慷慨赴死的英雄,也会有钱谦益这种“水太凉”的孬种。
显然经过冷待还能留下的文人并没有想要与吴宋鱼死网破的勇气。
“与其离开,不如假意加入,我们就装作已经接受了这个新的方法,等到以后天下安定了,我们儒家掌控了大部分的官职,再将其推翻。”
“这个主意好。”
“我赞同。”
“那就如此做。”
这些话都被偷偷监视他们的人告诉了李善长。
李善长毫不意外。
“夫人算无遗策啊。”
反客为主这种事,丽华早就有所准备。
这些儒生无非是觉得以后科举还是要考四书五经、八股文,等到他们做上了官,有了话语权就可以恢复旧制。
可惜了,丽华早就想要更改科举了。
只是天下不定,科举就不能忙着举行。
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来为大明未来的教育事业打好地基。
文人们表示了投效,自然也要给他们安排去处。
“各位要先通过初级、中级考核,才可以获得任命。”李梦庚铁面无私。
像他这种早早投靠的文人,本就不希望有人来分一杯羹,对新来的文人考核就更加严格。
那些人直到至正十八年春耕前才陆陆续续的被派往了各地任主簿。
这个主簿,负责管理一县的农耕、人丁、户籍、税收、治安,相当于一个县尹。
另外,他们还要负责让辖区内的百姓学会拼音,至少能够读写常用的三百个字。
有了这些人,最欢喜的是耿君用和李贞。
他们只需要统计消息、得空巡视,再也不用一个一个地方的跑过去盯着农户们耕种了。
因要安排儒生们下放去做主簿,李善长就把墨法道家人员的安排情况一起来做了个汇报。
“辛苦大哥了。”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有何辛苦。”
“墨家做的很好,想来他们也是被儒家压制打击太久了,如今是鼓着劲儿的想要显示自己的能力。”
“夫人说的是,有了他们,咱们的铁器都更精良了。”
“铁器容易做,却不结实,咱以后想要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还需研制出大批量打造精钢的方法。我这里有一个粗略的方子,你拿去叫他们试一试,或增或减,看看能不能做出锋利剑刃的钢刀来。”
“好。”李善长将丽华递给他的纸张放进怀里,并没有多看。
至于法家如今确实还没有到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候,丽华觉得他们就得体验、经历,然后才能编造出一套更符合吴宋实际的律法来。
而道家,其实可以跟墨家联合,墨家造兵器,道家造火药,岂不是强强联合?
“劳烦大哥问一下道家里有没有会造火药的人才,让他去跟墨家一起研究一下火器。元朝廷的大炮始终是个心腹大患,我们只有超越他们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好,我回去就让人去问。”
“如今国瑞已经有八府之地,我想着是不是该建一所学府了。”
一听建学府,李善长就来了精神,毕竟他是礼司司正,管的就是教育。
“不知夫人所说的学府,跟以往有何不同?”李善长知道,丽华所说的绝对不是已经有的。
“这个学府跟咱军中差不多,也是分初级、中级、高级。初级招收六岁以上儿童,学制三年,教授他们拼音、读写、算数,让他们能够记住常用的字,会一些简单计算。初级结业以后如果考试合格,就可以报名中级,中级呢教授的是一些减缩过的历史,还有一些从经史子集里挑选出来的最著名的有深刻含义,教人善良、勇敢、孝顺、忠诚的文章,还要教他们如何押韵,如何作诗,学制也是三年。高级则是教授他们实际的本事,比如税收是如何收的,税率是如何定的,如何根据基本维护治安,如何赈济灾民等等,学制也是三年。”
“这可是好事。”
“是啊。等到他们九年学下来,差不多也十五岁了。”丽华停顿了一下,她思索了一会儿时间线,想必那个时候大明已经建立,一旦开国,难免就要面临科举取士的问题。
“通过高级考核的人就可以参加科举,科举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单纯考一些四书五经,八股策论,而是诗词歌赋、人文历史,实际应用全部都要考。一层层考下来,也要十八岁了。考取进士后他们可以选择在国子监精修某一项,比如专攻经、史、子、集、诗、词,或者专攻算数等等,几年后可以直接参加选官考核,但是只能选与自己相关的官职,或者去各地学府做教喻。也可以直接下放做个吏员,两年以后参加选官考核,然后一级一级的升上来。”
“那些儒生还想着以后倒反天罡呢,没想到夫人都已经谋划好了。什么都学,什么都考才能做官。他们既掌握不了学习的内容,又掌控不了考试的题目,如此成了定例,他们也翻不了天了。”
“那都是后话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挑选一个地方,建好学校,招收学生。而且这学府都建立了,官塾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将官塾的学生都合并到学府里去吧。”
正巧小蝶进来送茶水,丽华一拍桌子:“差点忘了,还要习武。初级学员统一要练根骨,中级学员分文武,以后有想走武官一途的,或者家里就是武官世家要继承的,可以去武学,一边学习知识,一边学习拳脚兵器。兵法我是不懂,还得大哥你去张罗了。”
“缪大帅和花云、华云龙应当都是懂兵法的,我去信询问一下。”
“有劳大哥了。”
“义不容辞。”
其实丽华想建造的是一所不分男女都能入学的学校,可是这太难了。
在如今这个易子而食都不稀罕的时代,男孩好歹还算得上珍贵,毕竟家里还要靠他们传宗接代,一旦给他们点好处,看到未来的光明,他们是可以接受送儿子入学的。
可是女孩儿,要先活下来。
丽华要种出更多的粮食,开办更多的工厂,让百姓们吃饱饭,有余粮。
有了余粮,就能减少溺杀女婴的概率,家庭富裕了,才能把女孩儿从家庭劳作里解救出来。
然后才能谈教育的事情。
这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绝非一朝一夕就可完成的。
在李善长张罗着选址建学府的同时,丽华参考前世的教材,开始编纂初级、中级的课本。有了墨家的加持,这些教材的底稿轻松的被刻成了底板,非常快速的印出了足够的课本。
且说墨家体现出了自己的能力,也让丽华放心的将工司交给他们。
李文忠将工司的事情交给墨家的人以后,终于可以完成他上阵杀敌的梦想了。
朱元璋将他安排在邓愈手下做了个百户。邓愈正在和胡大海合力围攻建德路,李文忠加入不久,两路大军就拿下了淳安、元守将败逃,俘虏千余人。朱元璋将建德路改为严州府,新鲜上任的李百户不过月余就升为了千户。
两个月后,李文忠又率领麾下将士拿下了浦江县,将一直作乱的苗人团伙剿灭了。
随后朱元璋亲自率兵十万,与常遇春等几路大军合围,数月之间连下兰溪、婺州,擒获守将帖木烈思、石抹厚孙,俘虏元兵近万人。
婺州所属乃是浙东,既已夺取婺州,浙东便势在必得。
朱元璋将婺州路为宁越府,让胡大海、冯国用兄弟俩驻守宁越,时正值初春,耿君用、李贞早已带着足够的人手前来统计户籍、分地屯田,眼见着没什么紧急之事了,朱元璋便打马回应天,订婚日久的徐达也终于抽出空来回应天成亲了。
徐达的婚礼可比朱元璋的要复杂的多。
一来徐达如今的地位可比当初的千户要高,二来这郭山甫虽然迂腐,却也迂腐的全面。既然女儿势必要嫁给徐达,那就要给足了女儿面子,表现出对郭芷兰足够的重视,省得女儿被婆家欺负。
即使这个婆家就徐达一个人。
郭兴、郭英也都回到了应天送姐姐出嫁。
徐达身为武将,来武的他不怕,何况也没人敢真的对他这个元帅下狠手,不过是走个过场。
只是这文就有些愁人了。
那催妆诗、却扇诗,叫他作,怕是十年也作不出来。
幸好郭芷兰知道给徐达透个题,叫人告诉徐达成亲当日要作两首诗。
徐达都没带犹豫,直接就去找丽华帮忙了。
“大姐……救我。”
“呸呸呸,明天就成亲了,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那郭山甫就是想看我笑话,让我作两首诗,我哪里作得出来。”
丽华也觉得作诗太过为难徐达了。
诗词讲求的是韵律,不像读书识字,能够死记硬背。
她胎穿过来都快三十年了,作诗这事儿都没学明白呢,何况徐达认字也才没几年。
这种事儿,只能找土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