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檀石槐的头上,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他立即站起身来,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此时,檀石槐眼神冷峻,散发着一股渗人的寒意。迫使面前的亲卫慌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其目光接触。
“粮草几乎全失?乌尔环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亲卫战战兢兢地点头:“是是的,大人。乌尔环将军在返回途中遭遇汉军伏击,虽然拼死护住了少数粮车,但大部分都被烧毁或落入汉军手中。”
大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众首领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头一次见一向沉着冷静的檀石槐如此失态。这时,其中三位首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好似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啊,混蛋!乌尔环这个白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子要活剐了他!”
檀石槐的怒吼声在大帐中回荡,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震颤。周围的一众首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为其怒火下的牺牲品。
发泄一通后,檀石槐逐渐冷静下来。待气息匀称后,他看向前排的一位首领,强挤出一丝笑意,毫不避讳地开口道:“奚金老弟,我知你一心想着壮大我鲜卑!眼下正值我族儿郎生死存亡之际,不知你可敢走一趟西河郡,再从张纯那里讨要粮食?”
不等奚金回答,檀石槐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即欠身一礼,态度诚恳。
“此次全然赖我识人不明,以至将大军陷入如此境地,檀石槐愧对诸位首领信任!我自觉已无颜再担任大酋长,现在我将酋长金牌交于奚金老弟,望其能为众儿郎寻来粮食!”
说着便解下腰间金牌,顺势递到了奚金的手里,并在对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奚金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紧紧握住手中象征鲜卑至高权力的酋长金牌,感受着上面狼头图腾细腻的雕琢痕迹。尽管难以置信这一幕竟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这种感觉却又那么的熟悉,仿佛在梦中已经彩排了无数次。
突然,当他接触到檀石槐那平静的目光时,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他立即警醒过来,赶忙双手托着金牌递到檀石槐面前,义正言辞道:“大酋长折煞小弟了!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说着,他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故意提高了音量:“我今日在此撂下话,谁敢再言大酋长的不是,我奚金第一个不答应!”
紧接着他再度转向檀石槐,恭敬一礼:“既然大酋长吩咐,奚金必不负所托!定为大军带回粮草!”
直至此刻,檀石槐脸上才浮现出一抹笑容:“哈哈,奚金老弟果然一心为了我鲜卑着想,请受檀石槐一礼。”
说着,他握住奚金的双手,不着痕迹地将金牌收回,随后作势就要行礼。
奚金急忙阻拦,口中连连高呼:“使不得!使不得!”
在场之人能成为一部落首领,无一不是野心勃勃之辈,谁又甘愿一直屈居人下?
然而,当亲眼目睹檀石槐仅凭几句话就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更是以退为进巩固了自己大酋长之位,还迫使一位大型部落的首领纳入己方阵营时,他们只能在心中暗自叹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野心隐藏起来。
经过这一段插曲后,众首领陆续离去,唯独奚金在帐中逗留了好一阵才离开。不多时,一队人马从鲜卑大营中疾驰而出,朝着西河郡方向奔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了隐藏在远处的汉军斥候,在确认那队鲜卑骑兵行军方向后,斥候也迅速离去。
“吕大哥,你还在顾虑什么?咱们只要换个伏击地点,定可成功!”
自从斥候来报鲜卑骑兵动向后,张辽就想着依葫芦画瓢,再度设伏。可吕奉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因此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张兄,为将者系三军将士性命于一身,当从容不迫,思虑周详。你这般急于求成,稍有不慎就会将大军置于绝境,何以对得起全军将士的信任?”
张辽听罢,老脸一红,当即收敛心神。
“吕大哥教训得是,是我一时心急,未曾细想。”
紧接着朝吕奉先抱拳一礼,态度诚恳:“那依吕大哥之见,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吕奉先并没有立即回应张辽,依旧在低头沉思。
半晌后,他恍然大悟般猛然抬起头来,脸上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呵呵,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既然你设下圈套想请君入瓮,那我便顺势而为将计就计,看谁才是最后那只黄雀!”
随后,吕奉先凑近张辽,低声耳语了几句。张辽听罢,不由眼前一亮:“不愧是吕大哥,须臾间便看穿了檀石槐的计谋!我这就去安排!”
随着夜幕降临,天空中乌云密布,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着这片天地。借着夜色掩护,一支千余人的骑兵正悄然前行,马蹄声被风声掩盖,只留下隐隐的震动。
又过了两天时间,这日一早,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赵校尉便早早来到城墙上,在观察了一番对面大营后,他不禁眉头微皱,面露狐疑:“这着实有些蹊跷!这群蛮子究竟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极目之处,鲜卑大军依旧如前几日一样,丝毫没有攻城的迹象。
他跟鲜卑大大小小交手不下二十次,对方往往都是直接以绝对兵力迅速攻破城门。几时如现在这般,连续几日按兵不动?
对赵校尉而言,战死沙场本就是为将者的最终宿命,他早已将此看淡。然而,唯独大战前夕那片刻的安宁,才最为折磨人。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犹如沙暴来临前的压抑,让人心神不宁。
“难道难道是因为那两小子?”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竟不由自主地在赵校尉脑海中浮现。
但很快,他又用力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想法。一千来人看似不少,可对于眼前这三万大军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的。思绪至此,他的心里不免再添上了一丝忧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赵校尉猛然警醒,立即定睛望去,只见在远处扬起一片滚滚烟尘,百余鲜卑骑兵正追赶着几名大汉驿骑,朝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
随着赵校尉一声令下,墙垛间的空隙处霎时间便探出一支支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似乎下一瞬就会倾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