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二心里虽心生疑惑,但还是将他所探知的和盘托出:“回禀两位大人,属下奉命监视城外的鲜卑大营动向。就在昨夜二更天,鲜卑大营里一阵嘈杂,一队鲜卑骑兵随后出营,行踪诡秘。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紧随其后,欲探其虚实”
据王二所述,那队鲜卑骑兵约莫有两千余人,他们一路向南,在行至一处林木茂密的山岭时,连人带马全都隐入道路两旁的密林中。王二一时间不敢妄动,只能远远观望,静观其变。
天色渐明,王二只觉困意袭来,一时疏忽竟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间,前方密林里就传来一阵厮杀声。由于相隔较远,再加上林中树木的遮挡,他根本看不清林中的具体情况。于是,王二大着胆子悄悄挪到林边,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却险些让属下惊呼出声。”
王二手脚微颤,好似想要极力还原当时的一幕。
“只见一汉将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在密密麻麻的鲜卑骑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手中长戟所过之处鲜血飞溅,敌骑纷纷落马。
身后百余骑配合默契,紧紧跟随,硬是杀得一众鲜卑骑兵节节败退,不敢近身。我定睛细看之下,发现那些汉骑竟是同校袍泽。那为首之将,分明就是骑兵都尉吕布。”
说着,王二面色肃然,由衷赞道:“营中早有传言,称吕都尉虽年未及冠,却神勇异常,更被草原异族称为“修罗杀神”。属下一直对此将信将疑,直到今日亲眼所见,方知传言不虚。”
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也不由地加重了几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两端的大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似有千军万马,朝吕都尉所在迅速逼近。”
王二仿佛再度置身于当时的战场中,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后怕。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催促声在堂中响起:“快说,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撤离?”
王二的思绪被这一声拉回了现实,他缩了缩脖子,继续说道:“当时情况危急,属下见那两路兵马来得迅猛,心中揣测许是鲜卑援军。因此不敢有丝毫耽搁,只得急忙隐蔽好身形,以免被殃及”
不等王二说完,赵校尉便不耐烦地呵斥道:“谁要听你说这些?别废话,挑重点说!”
“是,是!那两路人马果真是鲜卑骑兵,一见吕都尉向北撤离,便一股脑地全都追了上去,紧咬不放。”
这话一说完,王二就站在原地闭口不言。
等了好一会儿后,仍不见王二开口,王智不由皱眉问道:“为何不接着说下去?”
“回太守大人,小的说完了。”
这话一出,王智和赵校尉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王智皱了皱眉,再次确认道:“你是说,你看到吕布都尉被鲜卑援军追赶,然后就没了?”
“嗯。”
看着王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赵校尉随即拍案而起,厉声喝问:“王二!你胆敢欺瞒本将,谎报军情?”
王二吓得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咚咚”地连连磕头:“属下冤枉!属下句句实言!”
赵校尉怒目圆睁,显然对王二的回答并不满意,怒问道:“你方才禀报说吕都尉斩敌三千余人,现在又说被鲜卑骑兵追赶你这分明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不是谎报是什么?”
“属下是这么说的,但属下说的都是实情呀!”
看着一脸无辜的王二,王智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恍然,他略一思索后开口问道:“王二,你是从何处得知吕都尉具体斩获的。”
“那是军司马张大人亲口说的。”
“哦!那你又是在何时何地听张司马说的?”
“小的是在”
在王智循循善诱下,王二总算把整个过程的始末讲述清楚。
原来,由于敌骑众多,王二并未立即跟上,在半个时辰后才根据踪迹追至一处谷口,途中他还看到不少鲜卑败兵慌忙逃窜,好似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待看到山谷中的一幕时,王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鲜卑骑兵的尸体,地上血流成河,那谷中飘出的血腥味简直令人作呕!”
王二的声音微微发颤,继续描述当时的场景:“谷口处的尸体堆积成了一座约莫两丈高的小山,几乎都是头首分离里,血肉模糊。小的赶到时,吕都尉和张司马正指挥兄弟们放火烧尸,说什么防止疫症传播。”
说到这里,王二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
“也就是在这时听张司马说起两次设伏劫粮的斩获。依小的看,那谷中的尸体就算没有三千也相差不远了!”
王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转向赵校尉,轻笑道:“看来,王二所言并非虚构,只是情况复杂,他未能亲眼见证全部过程,故而有所遗漏和误解。”
赵校尉仍旧怒气未消,瞪着王二,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岂料王二接下来的一句话,竟让两人哭笑不得。
“不是大人要求属下禀报亲眼所见吗?那谷中之战属下又没亲眼目睹!”
这时,赵校尉也回过味来,感情是王二心眼儿太直,只理解到了他话的字面意思。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王二低着头,心中既委屈又困惑。他明明是据实上报,并且严格按照校尉大人的吩咐行事,却没想到不仅挨了一顿斥责,还险些被治罪。
王智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随后看向赵校尉劝道:“你不必责怪王二,他不过是按照我俩的要求如实上报。至于那谷中的战斗,显然是他赶到之后才得知的情况,并非亲眼所见,自然无也就没禀报。”
赵校尉哼了一声,顺势接下王智递过来的台阶,转向王二,故作严厉道:“既然太守大人替你求情,这次就暂且饶过你。下次再敢如此疏忽大意,绝不轻饶!还有你小子以后别来跟老子汇报军情,让你们什长来!”
随后摆摆手,示意王二退下。
“诺!属下谨遵大人之令!”
王二如释重负,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堂。
短暂的沉寂后,赵校尉面带喜色,率先开口:“照王二所述,鲜卑大军的粮草定难以为济。想来,檀石槐不日就要率众退回草原了你我也可稍稍安心了!”
“嗯”
王智微微颔首,显然是赞同赵校尉所言。
就在这时,门外的亲卫再次来到赵校尉面前,抱拳道:“大人,王二临走时让属下代禀吕都尉给大人的传话!说是请大人谨防檀石槐孤注一掷,以图破城取粮,以战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