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胡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满脸焦急之色。
“吕布不过边军一骑兵都尉,骤然封侯拜将,已是天大的恩宠。尚书台乃朝廷中枢,非饱学之士不可入,吕布年未及冠,又仅是一介武夫,怎可擢升为尚书郎?难道陛下就不怕此举会让天下士子寒心吗?”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还在交头接耳的一众朝臣也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三朝老臣身上。
刘宏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并未立即发作,而是缓缓问道:“哦?太傅此言何意?朕重赏有功之臣,岂不正是为了激励天下士民为大汉效力?”
吕奉先面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他心里也明白,如果昨日在宫里没表明决心,那今天的赏赐绝不会如此丰厚。
胡广脸上露出不甘之色,但碍于天子威严,还是颤声进言道:“陛下明鉴,臣非是不肯赏功。只是此例一开,恐日后边军将领皆以战功要挟朝廷,索要高位厚禄,朝纲何在,威严何在?再者,吕布虽勇,但年岁尚轻,骤登高位,恐难以服众。更恐其年少气盛,突然进入我大汉中枢,万一被人蛊惑而误入歧途,反为朝廷之害啊!老臣恳请陛下三思呀!”
“哼,这些个老狐狸!”
刘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又岂会不知对方的心思,无非是担心自己插手打破了现有的权力平衡,威胁到他们世家大族的利益罢了。
“太傅多虑了!吕布立下此赫赫战功,朕若不重赏,岂不寒了天下将士之心?至于入尚书台,乃朕特许的封赏。朕会让他先在边疆锻炼几年,后续升迁仍旧经吏部曹审核商议决定。”
胡广还想再劝,却被刘宏挥手打断:“好了,圣旨已下,此事无需再议。”
群臣纷纷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见刘宏态度坚决,胡广明白再多说也是无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有几名蠢蠢欲动的世家官员也在袁逢的暗示下,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原地。
借着这次边关封赏,刘宏与世家大族间的微妙较量,终是在这朝会上告一段落。
散朝后,吕奉先随蔡邕刚走出宫门,刘宽便在身后开口叫住了他:“吕奋威!”
刚听到这个称呼时,吕奉先一时还没回过味来。直到身旁的蔡邕出言提醒,他才连忙回过身,朝走上前来的刘宽拱手一礼:“太尉大人有礼了,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刘宽先是与蔡邕拱手见礼,才转而看向吕奉先,打趣道:“封侯拜将是多少武人一生的追求,你小子年未及冠就已达到如此高度。啧啧,你可知羡煞了多少人!”
吕奉先自是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连忙躬身道:“大人过誉了,属下一介边关小卒能获此封赏,全赖陛下隆恩与诸位大人提携。大人但有吩咐,属下必竭力完成!”
刘宽轻捋胡须,看向吕奉先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嗯,不骄不躁,实属难得。”
随即脸色一变,郑重告诫道:“今日之封赏,实乃你应得。但,切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行事,还需更加谨慎,勿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属下定当铭记在心,不负所托。”
看着刘宽离去的背影,吕奉先心头一凛,低声呢喃道:“难道有人已经准备对我出手了?”
果不其然,就在第三天下午,便有一队小黄门来到蔡府宣读圣旨:“天子有诏,着奋威将军,忠武侯吕布亲率五原郡所辖之兵,平定西河郡内叛乱。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虽说早有所预料,吕奉先心中却仍不免微微发沉:“这帮人还真是好算计!”
西河郡内局势不明,只靠一校边军和五原郡内那点郡兵想要平叛,这无疑是一个十分棘手的任务。倘若平叛无果,朝中那些有心之人定会乘机上奏弹劾,少不了被降职削爵。就算最后平定了叛乱,估计那一校边军也是损失惨重,依旧是吃力不讨好。
“末将领旨!”
吕奉先躬着身子,双手接过圣旨,目送小黄门离去后便转身回屋收拾东西。辞别了蔡邕后,吕奉先打马朝城门走去。到达城门时,正巧又是淳于琼当值。
吕奉先勒马止步,看着淳于琼,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淳于兄!”
其实淳于琼远远就看到了吕奉先,只是一想到前几日对方进城时的场景,他就觉得臊得慌,没脸在面对吕奉先。毕竟,他当时可没有反驳对方那几声“将军”之称。才几日不见,吕奉先倒是因功被封为了奋威将军,还被赐封忠武侯,而他依然是个守城门的都伯。
吕奉先翻身下马,迈步走上前去:“淳于兄这是何意啊?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淳于兄?”
“哪有,哪有!”
淳于琼连忙摆手,神色有些尴尬:“吕吕将军如今已是奋威将军,忠武侯,卑职怎敢有丝毫怠慢。卑职只是自觉惭愧,那日的戏言还请将军勿怪。”
吕奉先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淳于琼的肩膀:“淳于兄言重了,我还得多谢淳于兄当日出言提醒以及帮忙安顿我那同行的一百兄弟!”
说着,便朝对方郑重抱拳一礼。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些许小事,不敢受将军大礼。”
淳于琼急忙出手托住吕奉先的手臂,脸上却不禁露出一丝喜色:“将军可是要返回九原?”
吕奉先也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嗯,奉陛下圣旨,带兵前去西河郡平叛。”
“哦,那卑职祝愿将军旗开得胜!”
一听这话,淳于琼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客套了一句后就连忙转移话题:“将军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命人将人带过来。”
“好,麻烦淳于兄了。”
不多时,一百骑兵悉数赶来。吕奉先重新跃上马背,朝淳于琼点示意:“告辞。”
当踏上了官道,吕奉先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洛阳城,手中马鞭再度挥下。
“驾!”
一行人向北策马疾驰,连续奔波了五日后终是进入西河郡境内。越往前走,越发破败与荒凉。沿途村庄零落,田地荒芜,偶尔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躲在草丛中,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吕奉先心头沉重,他没想到才短短一月不到,整个西河郡就被糟蹋成如今这模样。
正当吕奉先一行人进入一座废弃的村庄,准备找一处地方稍作休整时。前方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尘土隐约可见,不下十匹快马正直奔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