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幕,淅淅沥沥。
久违的潮湿空气,久违的山中凉意。
马车在山道上徐徐前行,林凡坐在前室驾马车。
丁方驾马跟随马车,方狱伤势好了一些,在后方驾马车。
苏筱的脑袋受过强力的撞击,这几天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回来后才感觉好一些。
“走错路了!”
马车朝前行进,方狱忽然驾马追上来提醒:“不说是去十里亭吗?”
“从南门入城,直接回去。”
林凡默默应答,示意丁方去前方提醒队伍改道。
“消息都传回去了,咱们……”
“京城的人早就知道江右不受控制,谁知道会有多少人躲着,安全为上,不是只有你我两人。”
“啊,原来是这样。”
方狱恍然大悟,咧嘴笑道:“还得是你心眼儿多啊,我都忘了这事儿。”
……
十里亭。
小雨变成大雨,檐上雨滴汇聚成线。
洪自仲紧了紧衣裳,拿出信封又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啊,怎么等来等去还没见到人?”
“是不是你看错了?”
冯道打了个哆嗦,歪头看向信封:“你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是不是明天晚上子时?”
“不应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这样。”
洪自仲摇了摇脑袋,神色担忧,梗着脖子看向远处的道路。
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
殊不知,就在他目光的尽头,山林中猫着几个黑影。
为首的人冻的直打哆嗦,压低嗓音问身旁的人:“你到底看清楚了没有,真的是今晚吗?”
“千真万确!绝不会有错的。”
“那怎么还没来?”
“不清楚,应该是下雨路滑,不好走吧。”
随从说话时牙齿打颤,用力抱住自己的肩膀。
雨越来越大,风越来越狂。
“阿嚏。”
洪自仲打个喷嚏,等到再回头,身后多出一个黑影。
对于大谁何这种神出鬼没的行径,洪自仲早已习惯,对此只是没好气的扁嘴:“喂,大晚上的别吓唬人!”
大谁何淡然道:“大帅回去了,让你今晚回去,明天去见他,今晚注意一下回去的人,内鬼一律留下关押审问,不要胡乱杀了。”
“内鬼?”
闻听此言,洪自仲愣了一下,赶忙正颜点头。
……
翌日天明。
林凡呆坐在院中,嘴里叼着笔,似是在努力回忆些什么。
环境的改变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对其他人来说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应。
苏柔好几次出门要买药,最终还是回来让下人去买。
在京城,她认识不少药坊,如今临江城大变样,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买。
其余几人也是好几次都想出门买东西,最后都回来令下人去。
好在,小牙如今还在躺着,几人要轮流照顾小牙,也没有那么多出去玩儿的心气儿。
啪嗒。
林凡正想着,身旁忽然支起一个小小的桌子。
紧跟着,熟悉的小炉子、兽炭、茶具,整整齐齐的摆上来。
苏烟搬来小马扎,背对林凡的侧面,回头冲着林凡嫣然轻笑。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兽炭熊熊燃烧,茶叶也在沸水中上下翻腾,一如当初的悠闲日子,林凡忙着其他的事,苏烟守在一旁泡茶。
“小曌怎么样了?”
忽的,林凡放下笔,轻声询问。
苏烟摇晃脑袋:“相公不该瞒着她,她知道相公不会说实话,她去问了那天在场的大谁何,知道公主殿下当时说了什么。”
“她生我的气了?”
“也不是,她知道公主殿下喜欢的是什么,她也不在乎,她只是难以接受,自己的朋友就这样……”
说到这里,苏烟深深地叹了口气,将泡好的茶递给林凡:“她觉得公主也是人,无论什么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非要寻死,那天的大谁何说,公主其实能活,只是公主一心求死而已。”
“宿命。”
林凡闻声跟着叹息。
都以为身居高位便可以为所欲为,有人看到世子爷逍遥自在,没人看到世子爷会被人因一句话当街逼到自尽;有人看到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挥手间百万人头落地,没人看到皇上寅时末就要起床,子时才能休息,其间还得为了龙脉的延续,没日没夜的挥鞭驾马。
谢道韫的选择是对的,她生下来就是公主,死也只能当成公主来死。
她活着,太子会放过她,但皇上不会,太子叛逃、国公反叛,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要师出有名,何况朝堂中这么多张嘴,要堵住这些人的嘴,需要有人流血牺牲。
更何况,她若是真的能活下来,林凡带着苏曌等人与皇上为敌,与太子为敌……她该如何自处……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兄,还有朋友三方为敌,各自争斗?
“不知如何自处,不知余生所向,死亡对她来说是个解脱,只是苦了……我们这些人。”
想到这里,林凡唉声长叹,眼中有了几分懊悔。
苏烟往后倒在林凡怀中,仰视林凡的下巴,抬手轻轻抚摸林凡的脖子:“相公不必自责,公主也有公主的傲气,相公即便真的将她留下来,她的一身傲骨也不会允许。”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两人的脸上还是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悲伤。
“大帅,你这是啥啊!”
如此悲切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嗓音打断了气氛。
方狱一瘸一拐的从门外走来,一边说一边翻看手里的册目,头也不抬:“你这是给他们下发的什么?我看不懂啊,里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我拿给下面的人,他们也都看不懂!百年前确实是有木轨,但你说的火车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烧水的那个蒸汽机,跟咱吃的老母鸡有啥区别?谁能养那么大个儿的鸡?”
“还有你说的造那个什么钢厂,你知道那玩意儿产量有多低吗?咱们虽然有这东西,但没有生产这么多,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烧钱了,咱们……”
说着说着,他走到林凡面前,把册目递还给林凡:“还有,你搞个钢厂做兵器,弄个木厂做木轨……这些我都能理解,主要是你这动不动就要挖山建路,你知道这些东西得花费多少时间,用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