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落花飞絮,回首琼林玉树。”
山道某处,苏烟披着大红凫靥裘,耳坠翡翠,玉手轻撩枝叶,凝望雪花轻盈飘落,带着些许惆怅:“两年了吗?三年了吧。”
啪。
“呸呸呸,四姐!弄我嘴里了!你等我一会儿捏爆了你。”
“来啊,我怕了你不成?最近没撕你的嘴,你又不怕我了?”
不远处,苏蓉和苏柔顺着山道跑来跑去,一边打雪仗一边吵闹。
苏筱紧了紧缕金百蝶窄褙袄,拍落五彩褂上的雪花,轻叹道:“林凡快熬不住了,全靠五妹的汤药给他养着身子,江右七所城池,近百处山村,全都是他一人在规划处理,百姓们得了好念着他,都看不到他熬的没个人样。”
苏曌用手拨了下腰间剑柄上的吊坠,亦是满面哀愁:“三妹,你是该好好劝劝他。”
“想劝,不敢劝。”
苏烟抿着红唇,捧起一捧白雪,轻轻敷在脸上,感受彻骨的冰寒,苦涩一笑:“相公要做的事,没人能帮,只等小蓉学堂中再出两人,或许能帮着相公分担一些,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劝了相公,会让他心烦。”
“相公是孤单的,没人能懂相公的心,我们不给相公添麻烦便好。”
说着话,苏烟贝齿轻咬下唇,昂头看了眼天色,呢喃道:“怎么还没来?”
按照约定,京城那边的信,应该是今天送来的。
至于为何要带上苏曌几人,是她们从林凡嘴里知道苏烟的作为,再加上也有点儿动心思的感觉,就想着跟过来看看。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苏柔和苏蓉总算跑累了,安静的靠着树等待。
好在,远处的山道终于有了人影出现。
“夫人。”
伴着一声清亮的呼喊,一名身披兽皮氅的女子牵着马儿走来,束着坠马髻,腰间挎着宝剑,拱手躬身行礼:“参见夫人!”
“婉秋,一路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苏烟嫣然一笑,很自然的伸手牵马。
“夫人,不要跟秋儿玩笑。”
婉秋推开苏烟的手,从怀中拿出书信递给苏烟,跟着苏烟往回走的脚步,边走边说:“夫人,这几个月京城中有很大的变化,朝中应该是无人可用,皇上亲自提拔了不少人,很多姐妹所在的府邸一夜之间便成了高门大户。”
“听说,皇上正在准备南征的事情,钦点不少武将,打算先入江右,再一路往西,与扬州等地相连,与太子东西分割。”
“有读过书的姐妹分析过,这都不可能发生,肯定是皇上丢出来的幌子,若是占据大乾的西面,边线拉的太长,很容易被切分。”
山道上,婉秋聊着京城的事情,谈论一路南下遇上的情况,苏烟听得入神,苏曌几人亦是不敢松懈,生怕听漏了什么。
……
“咳咳咳。”
书房,林凡咳嗽几声,将画好的图纸折好,交给面前的苏子和:“前段时间蒸汽机做的很好,但想要用在生活中还很难实现,你带着人去庐州一带,购置铁料,眼下江右一带的铁料不许再对外出售。”
“精盐与糖也是一样,其他可以被列为战略物资的,在不影响百姓生活的基础上,不许大量外售。”
苏子和沉默点头,瞥见林凡鬓角有几丝白发,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林凡事事都在亲自把控,不免有些心酸。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林凡现在就能退隐山林,手握钱银无数,去任何地方都足够后半生无忧无虑,没必要苦成这样……
甚至,林凡可以随便投靠一个王爷,看着王爷替他报仇雪耻,而后退隐归山。
“大帅,该歇歇了。”
苏子和把图纸放回书案,摘下脸上的面具:“摘星楼的兄弟已经累倒了四个,您不休息,没人敢休息的。”
“让他们休息,你想休息也休息两天。”
林凡头也没抬,自顾自的对比地图,又说道:“两广是退守之地,命人整理金溪的情报,若是……”
“皇上正在筹备兵马南征逆贼林凡,知道大帅心急,可您心急,还有更急的,您现在再不起兵,以后就晚了。”
苏子和打断林凡的话,把苏烟让他转交的信放在书案上:“这几个月的情况您也知道,只要您现在举旗,三万兵马一定是可以的。”
“三万?为什么这么准确?”
一听这话,林凡猛地抬头,灼灼的目光在苏子和脸上游走。
后者面无表情:“目前已经有两千余人问过我们,江逸那边也有人赖着不走了,您给他们吃得好,住的好,还让他们的孩子读书,百姓心中早就在说您要培育死士,他们不懂死士要做什么,只当是要给您卖命,目前已有人自愿减少一半的工钱。”
“大帅,您不主动,可您要考虑下面的人,大家都在等着您起兵啊。”
“您知道江右有很多当年追随过宁王的人吗?现在都在城外的工地、城内的学堂、城南的养殖场、城北的演武场等地,他们自发的在分配部署,这是我们没有一人干涉过的。”
苏子和似乎是为了表示此事真的与大谁何无关,还从怀中拿出那些人画的布防图:“大帅给他们活下去的天地,如今他们也不愿意再弄丢这一切。”
听着对方一句句劝说,林凡提笔又放下,沉思片刻,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做什么事都要提前准备,在江右一带可以如此,但在别的地方不可以,要师出有名,也要让别人信服,不是三两句好话就能解决问题的。”
“准备马车,叫上方狱,我要去一趟岭南,你们留在家里继续现在的所有任务。”
吩咐好一切,林凡大步流星的朝外走,绕过抄手回廊,前往小柴房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