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吾——”嘹亮的喝声传遍了河涧山林,惊起了一群群早起觅食的飞鸟。
一支硕大的车队淌过浅浅的溪水,两匹枣红色马匹穿梭在四辆捆满木箱的马车之间,隐隐还能听到呼喝声,“都小心些,不要沾了水!莫要翻了,都看好了货物!”
“镖主,这京城的主家是真有钱啊,整整四箱货物,沉甸甸地,光押镖费就能买两匹马了吧!”一个青年汉子催了催胯下的五花马,追上了车队最前方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一身短打劲装被强硕的肌肉撑地鼓胀。“刘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押镖在外莫要谈论主家!莫要露富!”
那叫刘哲的青年尴尬地摸了摸脑袋,“镖主,咱们镇山镖局在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有人敢打咱们的主意?”
镖主无奈地摇了摇头,“刘哲啊刘哲,你这跳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安稳一些……”
跟在他们身后的马夫也开口打趣道,“刘四郎,你若是有大郎十分之一的稳重,早就成为镖师啦!”话音落下,马队中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突然,镖主面色一凝,“收声!”
应声,本来欢快的笑声瞬间消失,众人面色凝重,刘哲也缓缓将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上,只等镖主一声令下。
“哒哒哒”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此处正是一个三岔路口,郁郁葱葱的树丛遮挡住了弯曲的山道。
不多时,三匹神骏的宝马出现在众人眼前,为首一人一袭白衣,丰神俊逸,面容俊朗,嘴角带着笑意,宛若谪仙。一位紫衣仙子紧随在身后,黑色秀发随风飘扬,隐隐间一只红色蝴蝶落在她的眉梢。最后是一个面若寒霜的中年男子,怀抱宝剑,身子随马匹起伏。正是赵拓,蝴蝶与凡景生三人。
镖主催马上前一步,朗声道,“镇山镖局,‘徒手撼山’严雄,敢问三位要往何处去?可否报个名号?”
闻言,赵拓犹豫地看了身边二人一眼,报个名号?他们三人,一个名号太大,报了估计也无人敢信,一个名号报上也无用,一个名号报上还不如不报,徒增烦恼。扫视一圈,赵拓才缓缓抱拳,“在下‘玉面书生’顾千秋,我们一行人正欲前往应城,只是苦于迷失方向,不知严大侠可否指条明路?”
“应城?”严雄一愣,随后抬手将赵拓三人引向另一个路口,“顺这一方向直走数里外便是应城。”
赵拓没有犹豫,拱手道谢,“多谢严兄告知,那我等三人先告辞了。”
严雄也没有再多挽留,拱手道,“我等正需休整片刻,我们后会有期……”
见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去,严雄立刻向刘哲使了眼色,刘哲顿时会意,悄无声息地坠在赵拓三人身后,许久后才回到车队。
“镖主,那三人没有停留,已走出里许了。”
闻言,严雄才郑重地点点头,对原地休整的众人道,“大家也都休息好了,那便出发吧,争取天黑前到达应城!”
装满货物的马车缓缓发动,刘哲悄悄靠近严雄道,“镖主,我们同样是前往应城,我看那三人气息绵长,应该也是功力深厚之人,为何不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严雄看了刘哲一眼,摇摇头,“行走江湖切忌露富,尤其是我们走镖的,若非知根知底之人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为好。而且,虽然我未曾见过‘玉面书生’顾千秋,但也曾听闻那人虽然面容俊美,但性情清冷,绝不可能与他人同行。这人并未与我等说实话,如此心藏不轨之人,还是莫要多事为好。”
刘哲闻言面露惊色,“镖主果然不愧是镖主,就短短几句话便分析出来这么多。”
严雄无奈地看了刘哲一眼,“这都是行走江湖的常识,你呀你,若是有你大哥一半的沉稳,哪还会跟在我身边做这趟子手。”
对于严雄的话,刘哲却是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给镖主做这趟子手,我乐意。若是我大哥跟我互换,让我去做镖师,我还不去呢!”
“城内下马,不得驰行!”应城门外,郡县兵手持长枪厉声道。
闻言,赵拓三人牵着马顺利地进入城内。这应城与朔阳城不同,与其比起来明显要萧瑟了少许。城内多是低矮房屋,少有二层楼院,就连官道也只是夯土路。
三人在城内最大的酒楼要了三间上房,之后各自休整,这一路奔行确实劳累。赵拓一进门便将身上的包裹甩在一旁,解下挎在腰间的两柄长剑,一柄正是‘十两金’,而另一柄却是搅起朔阳动荡的始作俑者——尘然的佩剑!
那日与尘然拼死一战,他手中的斩马刀被赵拓一记‘百舌鸟’斩为三段,唯有这魔器存留。在乌川城休整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调理体内的伤势,在未能压下伤势之前他始终不敢贸然查探这柄魔剑。
“嗤!”魔剑出鞘,竟发出铮铮剑鸣。只见此剑长三尺,与‘十两金’比起来要短不少,剑镡宛若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剑身暗灰色就像是枯败的树枝,其上有两道深深的血槽,被染成了暗红色。在靠近剑镡处还刻有三个工整字迹。
赵拓的眉头不禁皱起,轻声开口道,“‘换酒钱’,难怪世人会以为这魔器乃是我所铸造,这魔器铸造者的些许习惯确实与我相似。到底是何人所铸,竟将自己深藏幕后,我却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在他沉思之际,那‘换酒钱’之中竟有些许奇异之力顺着剑柄传入赵拓体内,想要引动他体内的怨妒之情!
察觉到不妥之后,赵拓迅速松开手,面色惊异,“这魔器当真奇妙,运转仙力之后会强制压抑下体内的七情六欲,以使其运转起来畅通无阻。而这魔器却反其道而行之,驾驭七情,以七情六欲中最容易引起共鸣的怨恨嫉妒为燃料,催生出远超内力的奇特力量。这魔器铸造者当真是一个妙人!天才!天才!我对他是越发好奇了……”说话间,赵拓将‘换酒钱’高高举起,在阳光下仔细地观摩着其上的每一寸,眼中闪着精光,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
“难怪会令人功力大增,这股奇特之力凌驾于内力之上,其威能直追仙力!更妙的是,这剑内竟然也有器灵存在!只可惜,灵智少得可怜,更多的却是怨愤。想要使用的话,少不得还要重新祭炼一番。”
说着,赵拓又从包裹内一顿翻找,拿出几节螯肢与口器的零散碎片,“与器灵最为契合之物莫过于上一位持有者了,尘然早已逝去,这身上长出的奇怪部件不取走倒显得可惜,这应该算不得尘然的遗骨吧,毕竟又不是他身上原本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