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闲来无事,家里的粮食吃光了,就该去远一点的地方摘东西,薅把草也行。我跟我哥哥们分开行动。
我去了学校的方向,因为那条路我最熟悉,我也最有把握能回去。我离了村100米才见了植物,大多也被秋风吹的变黄变脆。我在山里翻找绿植,然后闭着眼睛掀开石头。“我猜你在这里!”接着,我打开石头,没有,石头下面湿润的土壤也被可恶的太阳吸收了水分。我捏了一把下面的泥土,捏出来一个直立塔然后再盖上石头压平它。高兴地继续当猜谜人。
我找啊找,只薅了一兜绿植。我大失所望,就想去学校看看还有没有学生在上课。学校里空落落的,与以往不同,我跑过去,教室里没人,老师宿舍也没人。我开始在这里兜圈,感觉学校变化好大。我去了语文老师屋里,书籍还在,不过它们随着时间一起沉睡在这个屋子,等待主人的到来,翻动它们,拂去那轻盖在上面的尘土。
我这个不速之客不过多打扰,我见没人就出去了,转着就发现一个土包。“张谭生?”我念叨上面的名字,走近一瞧还真是。
旁边还有一个大土坑,等待着人居住。我围着大土坑仔细观察。我见过语文老师的名字,在他课本上写的有,所以我认识。我不敢相信他像陈河生他爸一样入了土。那么严厉的老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以后岂不是不会被打了?我想着,在一块石板前停下。那上面有很多枯菊,没有添新的,我捻起一根,顿时碎成了沫沫,化作尘土飞扬于天际。
我又去摸上面的字体,摸来摸去,不相信眼前看的,但摸起来的凸感,还是张谭生这三个字。我鼻子一酸,生出酸涩的情感来。真的没人能来打我了,那个严厉的人才刚在我的眼中抬头挺胸的人就没了。我害怕语文老师,可不代表我不希望语文老师死掉。
死掉是与我们相隔万里,虽然他会成为鸟,但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我们相差的不仅仅是一个喊叫的距离,而是他碰不到我,我摸不到他。
我把菊花轻轻地摆好,开始挖坟。我不信,语文老师不会死,他还没救孙生男嘞。我擦掉眼角的泪珠,开始徒手挖坟。
都是土,我吃了几口土,吐了一口唾沫,挖出来一小个洞,我的指甲缝里全是土。抠出来外围的,里面还镶嵌着。
数学老师迟迟到来,他看到坟上有溅起的尘浪,他气不打一处来。
“娘的!哪个臭小子打算挖坟吃尸体?”他快速上前,在缭绕中拽住我的衣领,就把我拽的后仰倒地。
“赵广生?”数学老师惊讶地发出疑问。我一见他,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说:“这怎么会有语文老师的坟?他没有死对吧。”我把脸贴在他的大腿根子,我抱着他给我的感觉只有他好瘦,像竹竿。
“起开,他死了,尸体都干了。”“哇!我不信!”我摇着头,哇哇哭着就是不信。他拽起我,把我丢一边,开始补坟。“爱信不信,滚一边玩去。”他抓一把土就填充上去,他不理我,我就不哭了。我问他:“语文老师真的死了吗?”
他哼一声,说:“早死透了,我去找他,尸体都成干的了,苍蝇都不爬他身了。”我愣愣的听着,想象看到语文老师的样子,我打了个寒颤。“他咋死的?”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他为啥死了?”
数学老师不耐烦的驱赶我,我又故技重施,这次是死死地抱住他。我的一双眼睛盯着他,要是没给出答案,我怕是要一直纠缠他了。
“那小妞儿,你知道不。叫什么来着?孙哦对,孙生男,买她去了。”“什么!”我一下子松手,惊地站了起来。“他去买孙生男去了?”“这么大劲儿头干啥呢,听我说。”数学老师很久没跟人畅谈,他来了兴趣,想讲给这个犟驴听。
“对,这小妞儿被他爹嫁人了,谭生就去赎她,结果惨死村口,你说这笑人不,还有那400块,哎呀!浪费了。”老师说话明面上觉得浪费,但我听出了言外之意,那就是值!因为我爸总是说我妈施舍别人浪费东西,但我爸高兴的尾巴想要翘起来和数学老师一样,明明都觉得值,嘴里还不吐真言。
我没打扰,继续听。“当时,你那语文老师带着全老师的希望去奔赴希望。不对,去赎那小妞儿,结果屁也没捞着啊!死在村口啊,你说这呜呜,你说这气人吗?”老师突然捂住脸,去擦泪,我不知道怎么安慰老师,也就没举动。老师哽咽的开口:“谭生多好的一个人啊,他从来不放弃,怎么会,呜,变成这样。”
老师哭声在游荡,我神游了好久,在哭声里我默哀,我也心痛,好久我才找回来我的神识。我说:“你怎么不陪他一起去啊。”
“他没家人,我有啊!”老师醒了一下鼻子,把鼻涕擦在地上,鼻涕带着泥土混成了黑色一坨。“要是我家人早死就好了,现在死光了,谭生也死了,什么都没了。”我刚想反驳你可以不顾家人跟他一起,但是想到带孙生男逃离,和语文老师的死。我就闭上了嘴。
家人就是牵绊,会绊倒你,也会给予你活的希望。它是你绊倒后,再站起来的信念。所以它不能舍弃。
“所以他真的死了吗?”“不是,臭小子,我讲了这么多,你都没听是吗?他死透了。”我不是没听,我只是不愿意相信,虽然他总是打我,但想到以后真的没人能再严厉的管教我。心里就缺了一块。
我走到石板面前,对着张谭生的坟墓重重一拜。这是我唯一能为死去的张谭生做的事情。死者为大,我是要敬重的。但是活着,我依旧要敬重。
所以我希望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数学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疲惫的脸上布满皱纹,他笑着说:“我死后也给我一拜,喏!我坟就在那。”他指向旁边的坟墓,原来这个坑是给他挖的。
老师跳进坑里,躺在里面。他的声音碰撞了泥土,拐弯抹角地进入我耳朵。“我每天都睡在这里,我期待着哪一天我死了,就不用面对现实了。”
我说:“你为啥想死。”他悠悠地说:“没目标了,没想念的人了,还不如死了。”“为什么没目标就想死了。”他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躺在里面,他摸了一把灰,突然坐起来。“以后你就知道了,还有,饿了吧,本来也不想活了,把你语文老师屋抽屉里的饼干拿走吧。本来就要给你的。”
我还想谈谈,发现天色不早了,我就去拿东西。现在食物重要,不拿白不拿。我留了一小块给数学老师。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保不准他现在骗我呢。
我回了家,发现家里没人,我就又出去找。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能吃的草了。我遇见了一个大人,她问我:“你家还有吃的了吗?”我摇头,我以为她是来要我家吃的。可我家真的没有了。
她说:“我家有吃的,你跟我来。”我停下准备走的脚步,跟着她。她带我转了好几个弯儿,反正没出村。我也在观察,要是出了村,我就不去了。
但她真的带我去了她家,她家还有野菜,是她跑好远摘来的。她笑着说:“你拿些吧。这条命也是你娘救得。”我迟疑地观察她家,我问:“你不吃了吗?”
她没回答我,只是走进屋,说:“不吃就滚蛋。”我立马着急忙慌地去拿了一些。我拿着绿色的植物,简直要跑的飞起来,生怕她又反悔拿回去。
她在那里笑着看我跑成了一条狗,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胃里胃酸翻滚,疼痛难忍,咕噜咕噜响。她依旧笑着,仿佛做了这件事,就能够让她吃饱。我跑远了,她说:“可惜没拿完。”
我晕头转向地分不清路,她家在犄角旮旯里,我不认识,不对啊。我跑过了整个村子,我也不记得有这。她家原来在山上住,而我们村在山脚下,我说怎么这么累。
她可真是好人啊。我这般想着,歇会儿又加快速度跑下山,天色近黑。我到了家门口,家里没光,我就喊:“妈!大哥!”
我推开门进去,再进到屋里,我还在奇怪门为什么没锁。难道是给我留的?大哥可不这样做,他总把我上外面,等我拍门了,他才来开门,然后数落我一顿。
难道是我爸回来了,我推开屋门,我闻到了血腥气。但是屋里没人,越到里屋,血腥味越浓,我好似在解密,推开一扇扇门就解开着一个个谜语。但我站在血腥味最浓的屋里门前我不敢开门。
我的血液仿佛在倒流,全身血液都冷了下去,我趁着月光还是推开了门。
我大哥二哥和我妈全都在这个屋子里,我松了口气。我说:“你们有谁受伤了吗?”
静谧的氛围里,我走上前去,发现我踩到了一摊水,黏糊糊的。那声音不像是水,我僵硬地蹲下身子,沾了一点,去闻。是血腥气,是粘稠的血。
我再次问:“你们有谁受伤了吗?”依旧没人回答,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上去推了推我妈的身体。她的身体冰凉,毫无温度。
“妈妈,妈妈。”我喊着,摇晃着。我妈都没有反应,我去晃我大哥,我大哥在床的边侧,我一推,他就掉下了床,啪嗒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像是一块冷冰冰的块状物掉了下来。
“妈妈,我害怕。”我说,我不停地重复我害怕。静悄悄地环境,只有我还在呢喃。月光倾洒,我看的了我大哥的胸口被鲜血浸染,我看到了我哥脖子上有鲜血,鲜血糊住了脖子,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啊!”我大叫着,随后带着哭腔,我疯了一样去查看他们的身体,都没了心跳,黏糊糊的鲜血凝结成了一块,我擦上去只沾上了暗黑色的血渍。
我疯了一样开始喊叫,妄想他们再睁开眼睛,抱我,打我也行。我想要这凄惨的声音能入他们的耳朵,他们就会心疼的站起来,重新的活过来。
我不停的试探我妈的心跳,我在三具尸体上,不停蹦跶,冷冰冰地尸体依旧如刚来前那般巍然不动。
我哭,我大叫,我疯了一样地跑出去,我想找医生,我突然像被黑布遮住了眼,我看不清周围的东西,暗红的脖子一直萦绕着我,我抱着头躲在我家的角落。
我抖动着身子,我闭上眼,依旧能看到,而且更加巨大,它几乎覆盖了我的眼睛,我的脑海,我所有的思绪都被它给侵蚀,我恐惧着,拽着我的头发。疼痛也减轻不了脑海里恐惧的一幕。
我战战兢兢地撑到半夜,半夜开始降温,我内心的抖动体现到躯体,我在角落里缩着,我薅着我的头发,我咬着我的唇,嘴里的铁锈味我也尝不出来。
我只有恐惧。
银白色的月光依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公鸡被吃了,没有人打鸣,我的躯体被秋风吹的冰凉,我惊醒了,依旧抱着头。
我的手脚麻木,我感觉我快死了。但我的心已经死了。我的妈妈死了,我的哥哥们也都死了。我什么都没了。
我爸惨戚戚地叫声惊动了我,我想到了我的爸爸。我缓慢地站起身,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屋里。我想给我爸一点好印象,我强撑着准备勾起唇角。但长时间的低温使我躯体变得僵硬。我做不到。
我爸看到我之后他向我走来,我迷糊间看到了我爸猩红的眼眶,但比起这个让我看到的。最先让我听到的是我爸的一声怒吼。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僵在原地,我不可置信地望着我的爸爸,他说我为什么活着。我宁愿相信这不是他说的也可以,哪怕欺骗一下我也可以,可这就是他说的,这是事实。
我止不住的流出眼泪,泪水再次像黑布一样模糊了我的眼,我看不见了。我也看不见活着的希望了。我摇摇晃晃的身体砰然倒地,好似没了呼吸。
我爸慌乱地抱起我,他顾不上别的,那一声吼叫是他短时间内爆发出来的哀怨,却不曾想这声哀怨让我的希望破灭。
我感觉我置身于一处白茫茫的一片,我感受不到我踩的是什么东西,我好像还是漂浮着的,身体轻盈无比,而我动不了,我只能微弱的睁开眼睛观察这一片白的世界。这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陡然间,白茫茫的一片变成了大海,我沉在海里看不到太阳,我渐渐地呼吸不上来,我不再呼吸避免我的鼻子里灌进来水,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我扑腾着手臂,挥舞着想要浮上去。此时,我的身体不断加重,我的手臂挥舞着虽然感受不到酸痛,但我发现我在下坠。
我呼出的气体成了一个个圈泡,它不与我一样,它是向上走,而我离它越来越远。海面上的光线消失不见,深深的大海里是无尽的黑暗。
我快要死了,死亡带给我的恐惧让我顾不得其他,求生的本能促使我不知疲倦的想要自救,我呼吸不上来了,我的瞳孔骤然变得巨大,黝黑的瞳孔里是看不到的光亮。
我猛然在死前睁开了眼睛。是一个土房子,上面还有木头的桥梁。我扭过身子,看到是满头白发的爸爸。他的面貌变得苍老,我一下子还认不出他是我爸爸。
“爸”我沙哑地喊出声,嗓子像是被沙子吸干了水分,又痒又干。我爸急忙给我送过来水,我就住茶杯喝了几口,对我爸浅笑了笑然后说:“我妈呢?”
我爸强颜欢笑地摸了我的脸,掐住我。“一起来就想着你妈,你爸还在这呢。”“但是我想我妈了。”“你妈带着你哥出去玩了。”我质疑的目光扫过我爸,在他皱纹挤兑的眼眶,我读出了哀伤,其实并不是读出来的,而是我爸整个人给我的感受。我晃了晃头,感觉头还是晕乎乎的,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我问他:“我是怎么了?”“生病了,发烧了。”我爸是这样回答的。
我点点头,之后我说我困了,我爸给我盖好被子就出去了。我爸出去后,立马找了医生。他问:“我儿子怎么样了?”医生告诉他:“变傻的几率很大,他不能再受刺激了。”我爸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他好像全世界都塌了。
在之前,他去买粮食,回来碰到了村长,村长明明有了救济粮,为什么他们不去村里。我爸打算绕过他们去村里,结果他被拦了。村长告诉他想要在村里过得下去,必须得有威望。我爸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那些人们能不能吃好。
村长不同意,找人拦住了他。语重心长地开口:“彩钢啊,我知道你是从城里来的,你比我们读书多,自然受村里的仰仗,但我们不同。我们要想抬起腰杆,就得受他们仰慕。我们得救他们,在危难之际救他们,这样他们就会记得一辈子。”
我爸吐了他一口唾沫骂道:“狼心狗肺,娘的,你个狗东西,那可都是人,不是畜生!”村长也不生气,他只是觉得我爸气愤的样子好玩。他就像逗着一只狗,让我爸怎么生气愤怒都无济于事。
村长说:“是人啊,但这天灾之下,人又如何,不还得吃饭,我们不能取代神仙,我也不敢去说当什么王母娘娘。但我依旧可以做村长。甚至比之前还高。”
我爸:“你不怕事情败露?”村长笑道:“他们信你还是信我?到时候我随便编造一句,他们为了保命还是得信得死死的。”我爸愣住,他改换求村长:“我就给我媳妇送吃的,行不。”
“不行。”
我爸怎么求,村长都不答应,他受人控制,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他见求人没用,他就开始骂。骂村长是个畜生。村长让人把他绑在树上。
等了几天,没等来好消息,等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身上全是血,他在半昏里偷摸想跑,被村长抓住。村长问他干啥,那人显得格外多疑,他不安的望向四周,村长精明的眼睛一下子捕捉到他的惊慌。
他说:“你杀人了?”那人惨白的脸让村长知道他猜对了。村长说:“杀得哪家?”村长说的很轻松,仿佛他不在意这件事。那人说:“我告诉你,你得放我走。”村长同意了。
“赵家的,就读书那家。我以为他家还有粮食呢,前几天还见他孩子拿着米送人。我去他家偷,不,拿。结果被撞见了。他们要上来打我,那我不得正当防卫,对,这可是正当防卫!”那人说到正当防卫声音嘹亮了起来,然后又弱了下去。“你得放我走。”
村长正愁没法整治赵彩钢,这下瞌睡了也有人送枕头。“我不抓你。但我劝你还是自首。”那人不同意。“我跑个没人的地儿,我再成家立业,我就又是一条好汉。”他打算挣脱束缚,离开这里。结果掐着他的两人不仅没松,那人开始辱骂,村长长着一张阴谋诡计的脸,他说:“我放过你,他们不放啊。”那人开始不安的躁动。“我不去自首!滚!”
村长带着他去跟我爸说。我爸不信,他非要回村子亲眼看到。村长想着人也应该饿的差不多了,该死的都死绝了。他也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我爸第一步就是回家,惨白的日光照着死去的三人。长长的血痕是从院子到了屋里,大哥在外面等我回家,他是在外面被宰了,拖到屋里。我爸当时抖着身子,血一下子冲上脑门,他开始呼吸不畅,他想去报仇。他想去杀了那小子,然后去自首。
但是他看到了我。如果我也死了,我爸就了无牵挂的去报仇,可我活着。他就把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那一句话是他用出全身的力气怒吼着。
也许是这怒气冲断了我的脑袋,让我变得一会儿傻一会儿正常。我躺了三个月,村里有了救济粮,又开始恢复往日的作息。村子的生命力格外顽强,死的那些人好似微不足道,但沙哑的哭喊和哀嚎是伴随着这个村子生生世世的。
我爸开始信命,信神仙,他每次都跟村里的人去拜神仙,跪拜求我能恢复正常,而不是变成傻子。
但我醒后,医生依旧说我再受到刺激,我就会变成彻底的傻子。我爸很感激医生,村长给我爸不少的好处,我爸为了我,对那件事守口如瓶,他还把村长对他的照顾播散到村子里。我一家都很人善,所以威望度也很高,这下,村长成了村子里威风凛凛的头号人物。
而那个人,成了村子里的敌人,我妈对于村里的人可是菩萨,村长也铲不掉我妈的地位,因为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死人临死前所做的好事死后就不会再去改变,去污蔑。
那个人被村里人上书处死,我爸为首按了手印。人死了,我爸却不想待在这里。我却不想离开,因为我妈要是回来了,就不知道我在哪了。我爸却说:“你妈不会回来。她回了娘家,再也不回来了。”我不信。我妈那么好,她肯定不会不要我的。”我爸说:“你妈嫌我没用,我极力留下你,才把你留着的。”我张大了嘴巴。“也就是说,你不让我跟我妈?”
我爸点点头,我说:“那我恨你。”我爸愣在原地,他又是无措的站在原地,他懊恼的悔恨,似乎他知道错了。我当做没看见,接着说:“你总是打我,我妈对我好。我要跟我妈。”
他咧开嘴角,笑着说:“那我以后不打你了。”我看向我爸那皱纹向下的趋势的那张脸,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犯了错,等待我的答复。我说:“好。”可我还恨他,不让我跟我妈。不让我见最后一面我妈。
我爸顿时笑开了花,他上前抱住我,转了几圈,我认为我爸比我还要小孩子,至少我不需要大人哄。而我爸需要我这个小孩哄。
我不想离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牛庆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