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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章 牛庆丰的死因

    牛庆丰的死因。

    我不在的几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村里救济粮发下来,牛黑果领到了,他兴高采烈地提拉着破洞的鞋子跑回家去跟他儿子分享喜悦。

    季节进入冬季,天也越来越冷,在屋里根本不想出门。

    还记得那一天我在牛庆丰点头之后愤怒的摔门而出,牛庆丰流着泪给他爹说我对他多好。牛黑果反而拍了他的头。义正言辞地说:“兄弟情能当饭吃么!他家没吃的了,就该问你要了。”“可是他给我撒。”“哼,那你就更不能还了,那是他给你的,他就不能要回去了。”“可是可是”牛黑果不耐烦地打断他儿子的话,上次吃了米,只剩能一碗水漂浮的那一点米。牛黑果打量着剩下的米,还是得省着吃。他把米从雨水中拿出来,把水倒掉。

    他还在感叹这米是金黄色,像丰收的麦子,颗颗饱满。结果没过几天,救济粮可发下来了。牛黑果硬挤进去,在疯狂的人群中,舀了一大桶粮食。他呲黄牙,马不停蹄格外有力地跑回家,他跟牛庆丰一起吃粮食。现在入冬了,天气寒冷,牛黑果就想起来还有米,打算熬米给牛庆丰暖身子。

    他去弄了两打火石,把他的床再一次拆分,燃起了火,和米的颜色一样!他的瞳孔里出现了黄橙色的火焰和米,金灿灿的一片,让他以为丰收了。他幻想着丰收的日子,手里的黄米就像他收的麦子,他又回到了那个凉爽又劳累的下午。

    水咕嘟的冒着,等米煮好了,牛黒果尝了几粒,米是酸的,但他不知道正常米是什么味道,以往那碗里的几粒,煮的浓烂,根本尝不出来味。

    现在他没有煮烂,米是酸的,他就以为米是酸的。他把米全盛给了牛庆丰。他想让他儿子多吃些。牛庆丰坐在地上接过碗,肿大的脸依稀能看出他在笑。

    他把汤全喝光,剩一大口米,金黄的米让牛庆丰倍感新奇,他一下子张开深渊巨口,把米全部吃进去。嚼了嚼,是酸的。他还以为是米的特殊味道。反正他越吃越香,他认为最美好的日子莫过于这个下午。他爸高兴,他也吃上了好多米,他家也有粮食可以供他们吃了。

    寒冷的冬季,吃上一口热饭,是最大的幸福了。牛庆丰还剩一小口给他爸。他爸欣慰的感动出泪水。他爸说:“我不饿,你快吃吧。”牛庆丰信以为真,他把米全吃了。

    第二日,牛庆丰就感觉不舒服,刚走出家门,他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他爸回来的时候,牛庆丰尸体都已经僵硬了。他爸抱着他的尸体悲催的开始哀嚎,心脏抽疼抽疼的,疼到最后麻木的感受不到疼。温热的泪从他黝黑的脸上流下,刚落地就成了冷冰冰的水,就如他的心一样冷到冻结。

    夜晚没有星空,黑旷的天张牙舞爪地撒着雪,这雪不像是雪,而是撒的盐,一粒一粒的去蛰他爸的痛楚,因为人体温度,盐化了,变成了盐水流进伤口,整个都被水包围。

    他爸傻傻的陪伴牛庆丰一个晚上,什么也不干,就只是抱着他的尸体,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悠悠转转打了好几个圈,最后变淡,牛黑果一时间没了生的希望,倒不如与他儿子一起去了。

    第三日,他们成了一座冰雕,上面还有分明的雪粒,冰晶一片。他们永远永远地固定于此。长久的不分离。

    我到了他家,就得到了他们的死讯,唯独死后留给我的只有一个黑乎乎的笛子。我不能接受,我虽然生气他的背叛,但我的气已经消了,可现在告诉我他们已经死了,要我相信我是不会相信的。

    但他们已经随着泥土被埋葬,我又有什么办法,只能接受这个噩耗。

    我来到我的秘密基地,我把笛子埋进了土里。这样,牛庆丰也算是死在了他爱的妈妈怀里是吗。妈妈的怀抱是温暖的,牛庆丰,你快去吧。

    你的妈妈成了鸟妈妈,你成了小鸟,你依旧依偎在你妈妈怀里,永远不分离。

    快去吧。快成为鸟儿吧,自由自在。

    我平静地做完这些事,我以为我真的已经不会出现情绪了,我成了一个冷漠的人。但我突然捂着头跪倒在地。我痛苦的流着泪,嘴里啊啊的喊。

    疼得我晕眩,我想要吐,我此刻就像处在海浪中,凶猛的浪花拍打着我,把我推向岸边,又卷向海里。我成了海面上轻飘飘的船只,浮在水面任由拍打。

    等我撞了礁,我就停了下去,因为我疼晕了。再醒来,我嘴巴不停留着口水,我用嘴角去吸,但我的嘴巴是歪的,吸不了。我爸好像是哭过了,我只能笨拙地说:“爸爸”我发音不准确,我也不懂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活动不了我的手,我的腿动不了。

    我好像瘫痪了,难道撞礁后就是这样的惩罚吗。那我不想开船了。我爸眼角有泪,我艰难地抬起手,想去擦掉我爸的泪。

    我爸低下头,我才能够到,我替他擦去了泪珠,我僵硬地一笑。我爸抱着我,拍打我的背部,我只是傻傻地笑。

    最后,我爸背着我离开了这个村子,我们一起踏上了新的征程。我痴痴地望向远方,口水不停地下落,最下面的成了一个大水滴,坠着石头,轰然落地,摔开了万道金光。

    新的日光又出现了。

    我爸背着我走在默言的泥土之上,离村子越走越远,发生的事情也离我们远了起来。再回望村子,好像一下子就忘了发生的事,到底如何,未来如何,皆为不定数。

    也许我不会好,也许我会好,但没有好之前,我爸他一定不会放弃说我没好,在我健康之前,他一定会说我坚强,在我没有富贵之前,我爸一定会说我简朴。总之,我的一切,我爸在我没有展露笑颜前,都是走向幸福前的美妙过程。

    这都是需要记录的。

    他的一双眼睛可以盛满仇恨,也可以充满对我的爱意和希望。

    他相信,我一定可以好起来。哪怕用他一辈子换来也可以。他步履蹒跚的一步一步,都是迈向我健康的一步。

    他不再去想他为什么那天愤怒的让儿子变成这样,他只会想,前方的地点有没有神医,能不能治好他儿子。

    过去了,那就烟消云散吧。前方的路,他要万分小心才对。而不是执着于过去的罪恶,犹豫踌躇的在原地打转,这样谁也活不了。

    悔恨,他记在心中,所以他补偿他儿子一辈子,但悔恨不能成为他打转的围墙。而是指引的方向。

    我坐在河边,傻兮兮的去摸水,我看着水里的面容,是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我好奇的伸出手去碰他,指尖才刚接触水面。面容就被荡成了波圈,细小的浪起圈画了一点点奇怪的面容。

    我开心的笑了,对面的人长得比我丑,我比他帅。我笑的乱颤,我爸也过来。他说:“你看水里的人,因为波浪都给变丑了。”我说:“那我是不是好看的。”我爸抱起我,他脱鞋一脚踏进水里,还是冬季,比不清土面冰凉还是水更冰凉。

    他将我在水面上飞,我发出呜啊的声音,我又开始笑。我爸:“他是因为波浪变丑,我儿子没有,自然是最帅的。”我爸的腿部阻挡了水面流动,水不甘地上爬,又不甘地下流。

    我的腿抬不起,我爸就双手抱起我,我成了飞鸟,飞翔在低空中,不是蓝天,而是冰清玉洁的水面。

    我爸带我去了城里,我穿上了棉袄,我妈给我做的,是很多粉花红花交相辉映,我爸也穿上了,也是我妈做的。

    我爸把房子什么东西全当了,收了村长的钱,他只要离开村子,这个秘密就死死的守住了。他给我到处求医,很多医生说我治不好,我爸不信,他跟我一样没有完全失望的答案,就会有希望出现。

    我爸找了一个医生,他给我扎针,我感受不到疼痛,但是眼瞧着针刺进我腿,我好像开始疼起来了。我嘴角一下,眼泪就要涌出来。我爸哄我,遮住我的眼。我也就受不到痛了,我就又扬起嘴。

    医生又给我的胳膊,脸扎针。我一躺,再起身,我就发现我能动了。我去摸我的脸,好奇怪,嘴巴不是嘴巴,好像斜着的金钩。我着急忙慌的去找镜子,我的眼也是斜的,我的头是歪的。

    我笑镜子里的人,刚笑出声,我就崩溃大哭,我捣腾两个腿去找我爸。我说我变丑了。我爸说:“哪有,镜子里都是假的,爸眼里你永远是最帅的。”我这才安心了点。我爸长得帅,我爸说我帅,那我肯定不差。

    医生给我爸说:“傻症治不了,往后可能一直处在这个年龄段。最多能把身体协调度提上来。能跑能跳。”我爸:“这就好,这就好,医生啊,谢谢!”我爸一直感谢医生,医生心里酸楚,大冬天,见一个白花花的老头,走近一看是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儿子到处求医。是谁见了都要心疼一番。

    “你也先别走了,就在这住下吧,想着你也没地方住。劳累这么久,就帮我伺候病人吧,抵房子钱。”医生转身,我爸听完热泪盈眶,他恨不得给他跪下磕头感谢。

    人世间的一点温情,我爸能记一辈子。都是好人,都是好人啊。

    我爸和我住下了,房子里简单破旧,但我缩在我爸怀里,就好像有了暖气,从外面一直暖到心里。

    我和我爸开始了忙碌的一个冬天,下起雪,我爸给我做了一个雪人。我抱着小雪人给了医生。我笑着说:“谢谢叔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送你。”

    医生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推他身上。他拍我的背。“好好好。”他连连称赞。

    我和我爸干活贼拉顺畅,看见有病人摔倒,上一秒还在哎呦的喊,下一秒就躺床上了。病人睁开眼,就觉得奇怪,除了疼痛,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他摔倒了吗?

    我爸摸他的白发,跟医生畅谈。“这白发啊,是一晚上就变得。”医生点头,他拿白酒给我爸倒上。“我知道,我知道。”我爸开始还高兴的高谈阔论,到后面他抱着医生哇哇的哭,诉说他的苦。医生也是泪水糊一脸,他俩抱在一起哇哇哭哇哇倾诉。

    我和我爸对待病人的服务态度也好,我爸能谈,他读过书,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晦涩难懂,有时候让人一听就忍俊不禁。我就在一旁,到了悲伤的气氛,我就哭,我也诉说我的苦。

    我们俩,苦不堪言,这还是有好处的,多给了钱。虽然病人走之前都带着怜悯。但有钱就够了。

    我爸上街看到被冰块摔倒的人,站不起来,立马就背上他给医生治,不管能不能治,反正都要去试试看。

    医生感叹:“你俩可真是力大无穷。特别是你,一把年纪还跟小孩一样。”我爸就笑,他傻傻的笑。我也跟着笑。

    到春天,我爸把挣的钱都给了医生,他把钱压在杯子下面,带着我跟个小偷似的,溜走了。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我爸带着我去了另一个村子。我好奇地打量这个村子。“这怎么跟我们村不一样啊。”“那肯定,这是新地方。”我爸找人盖了茅草屋,他掏钱的时候一摸兜,发现分量不对。

    他一数,多了好几个20块。他紧握钱财,眼里是熊熊的希望之光。我睡在稻草上,给我爸说:“我想我妈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见我妈啊,你说不让我再提她,我一下子憋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