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打我的头,他说:“现在见不了,等你富贵了,你就去见你妈,给你妈长脸。”我耳朵听到的就是这,我一下子有了干劲。
我爸给人干活,我也给人干活。不过随着我长大,我一会儿痴呆一会儿正常。反正智商总保持在这个年龄段。
等到我16了,我爸就打算给我讨个媳妇。我说:“你不是说村里的女人我随便挑吗?”我爸捏住我的嘴,小声说:“那是你妈在,那些妮子们肯定都愿意。”
也就是说,我爸把我姻缘赶跑了。我去打水,见了一个小妞,她是短头发,皮肤黄澄澄的一看就很健康。她比孙生男好看,在我的记忆里,孙生男回了家,别的不记得了。
我瞅见了她俯下身子的胸,我一下子宕机了,我走不了,就盯着那个沟壑看,我越看就越觉得我离她近了。“你是谁?”她冷冷地一喊。我才发现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边,我吓得立马跑回家,我还不停地后看,害怕她跟上来。
我给我爸说了这件事。我爸掐我的耳朵,我条件反射地踮起脚,呲着牙。“臭小子,你这是耍流氓。”“耍流氓?”“怎么,我要是一直盯着你那看。”我爸说着,视线下移,盯着我的裤裆,他还意思意思的眯眼。我猛然一缩,夹紧我的双腿,有一种被凌辱的痛感。我一下子就懂了。
我爸依旧没忘记求医,他四处打听哪有中用的医生,能治痴呆。每次干活回来他就给我说今天的收获。我给他说我又见到了那个女生,我的眼睛真的移不开。
我被赶下床,睡在了柴火上。睡了一夜我感觉我的裤裆在疼,我爸不会半夜给我掐了吧。我想着,怕是再看到那个女生,我就想起了裤裆的疼痛。我就移开视线了。
刚升起的青春懵懂,被我爸无情的奸视中给葬送,我每每想去看女生的胸,都会先想起裤裆的痛。
我爸今天早起,没管我,就出门去砍柴火。我爸上了山,砍柴火,见着一个年迈的老人,他砍不动,我爸就帮他。老人问他住哪?我爸老实的回答,老人笑眯眯地下山。我爸摸着头,不知道他咋了,只能继续砍柴火。
下午一回去,我爸吓一跳,因为有人上门求娶,他惊地一把推开门,我跟个小鸡仔木木地坐在那,一见到我爸,就赶紧求助。
我爸一见老人,就觉得熟悉。“你是那个老人?”老人佝偻着身体,去抚摸我爸的手。
“你家还有儿子吗?”我爸说没了。老人没吭气,半晌才说:“那你要媳妇吗?”我爸点头,老人招呼他闺女进来,慈祥地交代事情。
老人和老伴老年得子,是个闺女,也是喜欢的不能行,但是他俩老了,就想着把女儿嫁人,找个好人家嫁了。他俩老了就实在没办法照顾女儿了,这时代,女儿没个依靠活不下去。
我爸不同意。“你女儿好,我儿子不行,我儿子傻子,她应该嫁个好人家。”俩人一听,更是笑的开心。“你家就是好人家。”我爸死活不同意。我盯着那个女生,贪婪地扫视。我给我爸说她好看。
我爸抽我一巴掌,我捂着脸,委屈巴巴的默不作声了。女生见状,笑出了声。
老人问:“闺女,你嫁吗?”女生说:“我嫁。”老人一开始想着,这家儿子是个傻子,女儿嫁过去会不会受苦,要是女儿说不嫁,那就再找个好人家。
没想到,女儿说嫁。
我爸又不同意,他说:“让我儿子上门求娶!”
我穿上中山装,脸虽长得丑,但我力气大。我大摇大摆地去我媳妇家。我爸给我安排婚事,花钱如流水,什么都安排上了。我爸一下子把钱都给花空了。
烟也给安排上,村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家居然这么有钱。但有人请吃糖和烟,那就欢庆。我带着村里人的欢呼,和震天动地的打鼓声,我娶了我媳妇。
我媳妇在临走前她依依不舍的看着她父母,她小脸蛋上涂的胭脂也给哭花了。我不高兴。我说:“都一个村的,我又不是不让你回家了。你想住哪就住哪!”我媳妇愣住了,她觉得我与众不同,她甚至觉得我傻了。本来也是傻子。
我们的婚事成了饭后必谈对象,媳妇也觉得脸上有光,出门都更加自信。我也是。
他们有人说我是傻子,长得丑,但我有钱。我有钱办婚礼,我有钱举行仪式。他们没有。
就算是钱贴在我身上的优点,那也是我的本事。我有个好爹,我有力气。
我媳妇叫李富兰,我夸她名字好听。她在夜里盯着我,问我为什么不碰她。我不知道,我看她的胸,我就裆疼。干脆我就扭过身去不看她。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丑。”“不丑,你是我男人。”“真的吗?”我被骂丑人我也会伤心,我也会心痛。他们对奇怪的人包容度很小,他们也会骂我媳妇为了钱嫁我。我就反驳,你们没钱没脸,我媳妇图我钱,我有钱,我媳妇就不会离开我。
那些人止了嘴,脸色难看极了。我就觉得好看。骂我媳妇的都不是好东西。我没碰我媳妇,我媳妇不满意了,她听到我为了她反驳他们,还把他们骂的还不了口。我媳妇就喜笑颜开,晚上不停的碰我。
我燥热难耐,我媳妇就引诱我,然后我们俩就睡一起了。我感觉很好,特别舒服,简直让我的力气有了地使,我第二天去我媳妇地里我都有了干劲儿。我媳妇脸红地扶腰也跟着我下地。我拉过她的手,让她坐那休息。
“昨晚累一夜了,媳妇快休息吧。”我媳妇又红了脸。骂我流氓。我嘻嘻一笑,说她是流氓的媳妇。她咬唇盯我的样子可把我给迷坏了。我觉得我媳妇的红脸胜过了每一个黄昏,每一个火烧云。它们都没有我媳妇的脸火花,美丽。
我干活,我媳妇就在我后面看,我的后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我不由自主地维持自己的形象。我媳妇的头发被吹起,飘在微风中,我就看了一眼,就扭过头,挠了挠红彤的耳朵。
我拿着犁耙干活,我爸和我老丈人凑钱买了牛。牛代替了我,我开始放牛。牵着媳妇的手我们慢悠悠地欣赏落日的绚丽多彩。
晚霞照在我脸上 不知道是本身在红,还是晚霞照的红。我就觉得我媳妇真好看。
我爸也疼我媳妇,说要是我欺负她,就尽管来找他说。看他不把我揍成猪头。我委屈地给媳妇说我没欺负你。我媳妇整天就是笑,她跟村里的女人谈,还是笑。她回娘家住一夜,我就想她想的不行。一大早,我就去她家。
她笑我,她说我傻子。我说她是傻子的媳妇。我爸看我俩也觉得行。调侃我疼媳妇,我义正言辞地说:“我不疼,谁来疼?”我爸拍了我头。“有了媳妇忘了爸。”我摇头。“爸和媳妇我都不能缺。”我爸笑起来,他说好。
在一次干活,我在我媳妇的注视下晕倒抽搐,我媳妇急坏了。但我好过来后就让我媳妇放心,我时常这样。我媳妇也知道我傻在哪了。
等到我和我媳妇过了一年,我媳妇就怀孕了。我还在赶牛,亲家母就来喊我,你媳妇要生了。我喊:“亲家母,帮我看一下牛,我得去照顾我媳妇!”
我飞到我媳妇身边,但是接生婆不让我进,我急的在外面拍门。接生婆说进来会染上晦气。我说:“我媳妇生孩子,怎么是晦气事了,就是你,你才让我媳妇晦气上了。”接生婆气的不轻,多要了点钱才平息。
我媳妇生了女孩,我丈母娘和老丈人跟我爸都围着她,我就说:“这是我媳妇!”他们给我让了道,我牵住我媳妇的手,心疼地掉眼泪。我媳妇惨白着脸,强撑着给我笑了一下。我绷不住地大哭。
他们都笑我,就我疼媳妇。
“你媳妇平安无事,别哭了。”“是个女儿,好着呢。”七嘴八舌的给我报喜,我这才重现笑容。
我媳妇给我说再给我生个男孩。我摇头。“媳妇,你别生了,我看着疼。”我媳妇给我擦泪,说。
“这是我欠你的。”
我很生气,谁给我媳妇说她欠我了,明明是媳妇给我生了个大胖闺女,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成我媳妇欠我了。
我开始观察谁给我媳妇灌输她欠我的思想。我只听到那些女人们说她们生了男孩,丈夫开心的不得了,抬起头挺胸做人了。我听不出来什么不对劲儿,不就是生了个男孩吗。怎么整得像生了一堆黄金,真奇怪。
我又跟我媳妇生活了好几年,我媳妇肚子一直没动静,我松了一口气。我怕再看到我媳妇羸弱的样子。我闺女生的漂亮,我天天给我闺女说受欺负了就打回去。
我爸照顾我闺女,比我还激进,他说我欺负我闺女,他就打我。我委屈地给我媳妇说我没欺负她。
我闺女一天天长大。待到我闺女4岁,我媳妇怀了。这时候正赶上只能生一个孩子。
我媳妇不忍心打掉这个孩子,我就给我闺女说你先到你妈的妈妈家,做他们的孩子。我闺女听话的去了。我媳妇抱着她亲来亲去,才把她给放了。
我媳妇生了,又是一个女孩。我抱着小小的女儿,喜笑颜开。我媳妇说她还是欠我。我大胆地掐她的脸。我说:“你不欠我,我欠你。”我媳妇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她说:“我们再生一个就好。”我不要。但我媳妇一直说欠我。我实在没办法,答应了,其实我问老丈人要了怎么不怀孕的方法。他说的我面红耳赤,但我都记在心里。我媳妇不能再受苦了。
大女儿和二女儿渐渐长大,我媳妇又怀了。我去找老丈人,他教我的方法没用。“我媳妇又怀了,她又要受苦了!”“哎哟,我闺女咋这么犟呢。”老丈人劝她打掉,我媳妇愤然说:“我不打,我要给我男人生儿子。”老丈人摇头。“你男人对你够好了,儿子什么不重要,你俩好好生活就好。”
我也附和,我说:“媳妇,男孩什么的,我不在乎,媳妇在,我就高兴,又不是男孩我就高兴了,那是因为是你生的,我就高兴。”我深情告白感动了我媳妇 ,她说:“如果这是女孩,我就不生了,如果是男孩,我还不生了。”我亲她的脸蛋,笑着给她摘一朵花。
媳妇辛苦了,我爱媳妇,自然也要爱媳妇的孩子,男的女的我都爱。
我媳妇生了,是个男孩,我这次直接丢下犁耙跑回家。路上的人都给我报喜,说我有儿子了。他们给我夸的都不好意思了,我又没干什么,我媳妇功劳最大。再说,生女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了。
我过去就见一盆一盆血水端出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哎呦,我说你媳妇在里面好着呢,你先等着吧。”又是这个接生婆,她阻止我。
我坐立难安地等待,恨不得把门拍烂,去见我媳妇。从下午忙活到夜里。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推开接生婆,里面还上着锁,我用身子去撞门。接生婆说我力气真大。
“广生!女儿!”里面一声凄厉的惨叫让我一下子撞开了门。但是那个满手是血的女人告诉我媳妇死了。
我摇晃着身子,去见我媳妇。我媳妇闭着眼,嘴唇没有血色,我拍她的脸。“媳妇。”我一声一声喊,李富兰再也睁不开眼了。我趴在她身上哭,我去摸她的心跳,没了,没了。我撕心裂肺地大哭,哭到晕厥过去。
我醒来,我的媳妇跟儿子和二女儿都埋了。我二女儿怎么了?我去问我爸。“她她被你媳妇藏进地窖,窒息死了。你儿子跟你媳妇一起去了。”我瘫坐在地,一时间,我感觉我的魂魄要随之离去。我拍打地面,像个小孩翻滚,哭泣。
小小的接生房夺走了我媳妇的生命,破旧的接生房夺走了无数的生命,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产生了我就是个废物的思想。
“爸,我媳妇她爸妈呢。”“俩人哭晕过去,也都死了。”我爸讲述着事情,他很平淡,像是死了一般寂静。
“你还有个女儿呢。”我爸堆起笑容给我说,对,我还有女儿。
我去见我大女儿,我爸跟在我后头,我跌跌撞撞地奔向我大女儿,我抱住她,去摸她的脸,去看她的脸。
真像啊。
我女儿说:“我妈呢?”我爸说:“你妈出去玩了。不回来了。”我女儿也不信,她要见妈妈最后一面。
她摆动身体,不停抗拒我的怀抱。我按住她。“你妈不要我了,她嫌弃我是个傻子,跑了。”“我不信。”
“你妈本来要你的,但我给你留下来了。”我说。
这句谎言骗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一代又一代的人带着谎言幸福地生活。
我此刻明白了我爸的话,我妈没有回娘家,我妈死了。我富贵了,也见不到我妈了。
我又晕了过去。
我的傻症好了。但我只想起我有个女儿,有个爸。我不知道我女儿哪来的,但我只知道我很爱她,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我爸只是无言地帮我准备着。我们又开始了往日的生活,只不过我多了一个女儿,一块地,和一头牛。
我爸苍老的面容是浓浓的忧愁,洗刷不掉,在我醒来,他就一直这样了。他的身上是沉重的负担,他仿佛承受着非人的虐待。
我带着我女儿去上街,买面条。我女儿看到糖葫芦就停下。我给她买了两个,她要我再买一个。
我照做,她吃了一个,给我一个,再给我爸一个。我女儿很乖巧,她不闹事,只是随了我,力气大的出奇。
我女儿叫赵强女。我女儿唯一一次翻脸,是因为她的名字。她说她的名字不好听。我不想给她改名,就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很强很强的女生。没人能打败你。”实际就是这个意思。
我女儿念叨:“强女,强女。”她跳起来,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她就是一个很强的女生,她不会受流言蜚语不会受思想侵扰。她无坚不摧。
我爸年迈,干活不利索,他上山砍柴,这次不是好运捡了便宜,而是摔断了腰。他说把他放后山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我和女儿都不同意。就是死,我爸也得被我们看着死。没想到我爸偷偷在夜里跑出去,跑到后山,坐在一个石头上等死。
我一大早见不到我爸,我立马动身去后山。“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爸捶着腰,他好不容易来这了,可不能让我再送回去。“你看一旁的骨头,都是我们这种没命的人。”
我骂:“他们都是畜生。”我爸笑了一个很温馨的笑。
“乖儿子,终于长大了。”
我不去听他说什么,我蹲下身子就打算背起我爸,我爸抗拒的推我。但他一个老头子,能弄得动我?我不容置疑地背起他。
这段路崎岖,也不知道我爸怎么来的。怎么没摔死!摔死才好呢。我走在路上,泥土干巴巴的,我的眼泪倒是湿润了它。“爸,你别死好不好。”我祈求他别死。我爸呼吸均匀,我背他到了家,他已经没了呼吸,我背了一路的尸体,呼吸不过是风给我的安慰。我把风当成了我爸的呼吸。
我没有流泪,只是埋了他,我树起一个立碑,给他磕了一个响头。“爸,你安息吧。”我不知道我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我好像这一路走来,没有永恒的陪伴,只有苦难存在,或许只有风,只有太阳,只有植物是永久地陪着我。陪着我们。
那个坟头上我插了一根草,我噙过得,我爸等不及,他孤独一人。应该早点有东西陪伴他,草也行。只要我爸不再孤单,我就安心了。
我打算走,我女儿也磕了响头,她不止插了一根草,而是花,她把旁边漂亮的鲜活的东西都摘给了我爸。
“爷爷,孙女会永远记住你的。”
我站在北风里,呼啸的风声捂住了我的耳朵,泪水模糊了天地。
女儿的声音从天的那边被一缕阳光穿透风声,我的眼睛,送进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