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小屋是建在香格里拉的某一处静谧的山中,外观上看是黑白灰三色叠加的三个集装箱,内部则刚好是三层,一层为厨房餐厅,二层是卧室,三层的顶棚全玻璃式,抬头刚好可以看见满天繁星。
第三层是书房,简约式书桌、高档唱片机、虎皮地毯、有一个茶几,茶几上有两杯红酒,茶几旁是一张墨绿色的美式沙发椅,椅子上靠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男子瘦瘦的,且头发是白色的,大约有六十来岁。
有一把刀正插在他的左胸口,之后刀被拔出,拔出来后又再一次地插了进去。
插这把刀的手是一只女性纤弱的左手,手上佩戴着一枚婚戒。顺着手往上看,确实是一名女子。
她留着一头直落长发,年龄在三十七八岁间,属于相当有气质的女子,女子穿着“男死者的衬衣和牛仔裤”,坐在男死者的身上,继续一刀一刀地插进他的心脏。
“死!死!死!”
听得出是这名女子发出的声音,声音中略带沙哑,且激动。
“蠢货。搞这么大的事。又要我来收拾残局。呵。”
听得出仍然是这名女子的声音,只不过语调变了,怨恨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镇定和轻蔑,可以解释为“她”并不将此事放在眼里。
同是一个女子,却发出了截然不同两种语调的声音。
1
大约是在三个月后,罗开依博士在办公室内会见了一名西装革履的男性。这名男性名叫Peter,他介绍自己是热海先生遗产管理基金会的负责人。
“热海先生的新闻,您看过吧?”Peter问。
“略有了解。”
三个月前,热海在位于香格里拉的小屋中被他的妻子叶小蔓用刀捅死。
热海是在国际享有盛名的诗人,而叶小蔓从14岁就是热海的书迷追随者,在20岁时嫁给那时已经45岁的热海,结婚到现在整整十八年,她在所有的公开场合都有提到,热海是她的初恋,她的唯一,她视热海为今生最爱。
然而,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叶小蔓如此残忍地在热海的心脏上整整捅了十几刀?
案件越查下去越发现了奇怪的地方,首先,热海在死前是留下一封遗书的,称死亡是自己的意愿,且红酒中是发现有毒药的。热海体内也查出了有轻微的红酒和毒药的成分。
再来,根据叶小蔓的口供说,是热海要求自己杀死他的。她爱热海,崇拜热海,她也是一个忠诚的人,她杀热海只是在执行热海给她的任务使命。
而后又出现了转折,叶小蔓“疯”了,被检查出患有精神疾病,已经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时至今日,关于热海与叶小蔓的新闻已经过去三个月,却仍旧是谜团重重。
——
“现在热海先生随便一张手写诗稿都炒到了几十万。热海先生所留下的遗产估算是一个亿,可到了明年,可能就是两亿了。”Peter说。
“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其实我们都很想知道热海先生的真正死因。”他转而一问,“您有办法进入人的梦境,对吧?”
“进入死者梦境是需要在死亡后的72小时内,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月,且热海先生的遗体已经被火化了,恐怕这样我是帮不到你们的。”
“我的意思是……”Peter看着罗开依博士,“您可以让人进入叶小蔓女士的梦境。”
“叶小蔓?她现在是在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
Peter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叶小蔓心理测试的报告递给罗开依博士,罗开依博士翻了几页,见在诊断栏上写道——multiplepersonality。
即多重人格。
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可以解离成多组,例如1977年美国一个名叫比利的男性,犯下连续强暴案而遭美国俄亥俄州警方逮捕。但他却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毫无记忆。后来经过彻底的精神检查,发现他患有多重人格。包含原本的比利,共有24个人格在他体内。最后他在4位精神科医师和5位心理学家共同宣示证明下,被获判无罪。
“多重人格?”罗开依博士显得很吃惊。
“对,医院在对叶小蔓进行不断的催眠治疗的时候,意外唤醒了藏在她身体内的其他人格,目前发现的是两个——
一个自称自己名叫角娜,而叶小蔓用‘角娜’这个人格出现的时候,角娜是残忍凶悍暴力的,做事情不顾后果,说话的表现方式为沙哑声,而我们判断有可能杀害热海的是‘角娜’这一人格。
另外一个唤出来的名叫柯惠贞,她会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坐姿仪态,让她看上去更优雅,说话的时候不慌不忙,且很镇定。柯惠贞这一人格智商很高,用自己的方式抗拒精神治疗,抗拒回答一切关于热海死因的问题,让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哎!”
Peter叹了一口气,“现在最头痛的是,自从唤出了柯惠贞和角娜这两个人格,她们就相互作用,例如在吃药的时候柯惠贞这一人格就会藏药,被捆起来的时候就会由角娜这一人格受刑,而且,最可怕的是……”他顿了顿,“叶小蔓的原人格好像失踪了。”
“失踪?”
“不再出现。”
“做过诱发波测试了?”
正常人的脑电波只会保持在一个频率中,而“多重人格”患者,当她由一种人格变成另一种人格时,由于不同的言行举止和思维观念,脑电波的频率和波段会发生改变,而由此能从患者的脑电波中检测出不同频率的“诱发波”,以此证实患者是不是拥有多重人格。
“做了检测,出现了很不稳定的多段频率。”Peter说。
“那么叶小蔓就是真的有心理问题,她需要的是治疗。”
“可是测试的频率是很不稳定的,有可能是多重人格,也有可能最后会只剩下一个新人格。”
“新人格?”罗开依博士不解。
“医院得出一个奇怪的推论,叶小蔓指使角娜这个残暴人格杀死了丈夫热海,而后用柯惠贞这一聪明人格躲避刑罚,同时柯惠贞这一人格正在变得强大,再如此下去,柯惠贞这一人格就会指示角娜杀死叶小蔓的原人格,之后再赶走角娜,那么柯惠贞就会成为新人格,也就是说,叶小蔓将变成另一个人,她完全不认识的自己,变成了柯惠贞。”
“这很有趣。”罗开依博士笑了一下,“人心永远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所以,无论是从想知道热海先生的真正死因这一角度,或者希望遗产唯一继承人叶小蔓女士完完全全康复这一角度,我们都很希望得到您的帮助。”Peter说完,将一张三百万元的支票放在桌面上,而后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做出合作的手势,“希望您能接受这个案子,进入叶小蔓女士的梦境中。”
2
三日之后,天刚蒙蒙亮,圆十二穿着嫩黄色的风雪衣,坐在一辆板车上,板车是由几头牛牵着的,缓缓行进在山路中。
这是一条由色达县城通往五明佛学院的山路,大约有20公里左右。
圆十二戴着耳机,一面听音乐一面在本子上画画,画一片正要破云而出的朝阳。
没一会儿,旁边开过来一辆丰田越野车,车窗摇下,开车的正是罗开依博士,平整的衬衫开了三个扣子,戴着墨镜,头发抹了发蜡,一小撮胡子,雅痞风的穿搭彰显成熟男子特有之魅力。他问圆十二,“要不要带你一程?”
也在这个时候一辆大马力的摩托车开到了丰田越野车的旁边,骑摩托车的正是肆明明,他穿着范哲思新款皮衣皮裤,脱下摩托车帽,一小撮头发就垂到了眼睛上,坏坏地一笑,他问罗开依博士,“老板,这摩托车我刚买的,要不要飙一下?”
这辆摩托车价值不菲,可能还超过了罗开依博士汽车的价格,员工比老板有钱这确实是一种很尴尬的体验。况且男人与男人之间随时都可以进行各种比赛。
“随便。”罗开依博士一踩油门,车轰地开了出去。
肆明明也轰隆一声骑着摩托车追了出去。留下圆十二不解地抓抓头。
盗梦小分队的三人每月初都会碰面一次,这次选择地点在色达。
神话传说和科学探索,佛法经文与未解之谜,日月灵气与量子领域,看似矛盾毫不相干,但其实相生相克。
就比方神龙可能是外星生物,佛经其实蕴含神秘宇宙百科全书,在球形闪电过后可以打开缺口进行时间旅行等等。
就比如他们盗梦用的头盔,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在高海拔处吸收灵气,进行一次“充电”。
此时罗开依博士和肆明明一个开车一个骑着摩托车在山路上飙了一会儿,各不相让。把圆十二落下了十多公里。但是一个多小时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圆十二坐在牛车上慢悠悠地从陡峭的小路上山,来到一个隧道旁,隧道还在修路,车无法通行,路边坐着狼狈的罗开依博士和肆明明。
圆十二吹了一个口哨,“老板,明明,要不要我的牛车带你们一程呀。”
于是三人坐在一辆牛车上更加缓缓地到达了五明佛学院。
五明佛学院建在海拔4000米之上,在重重的群山环绕之中,搭满了不计其数的绛红色小木屋,一眼望不到头,甚是壮观。而有超过万名僧人居住在此,终日学习修行。
曾有人说,活着就是一场修行。
抵达之后,三人来到位于山顶的一栋小屋内,一个神秘的僧人双手合十,递上钥匙,进屋之后里头呈现出超高科技的设备,所看到的电脑、仪器都是顶级的。他们将红色,黑色,嫩黄色,蓝色的四顶头盔放下进行充电。
而后他们做了午饭,吃过休息了一会儿前往转经阁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