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背景
靖康之变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标志着北宋的灭亡和南宋的建立。1127年,金朝军队攻破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以及大量的皇室成员、官员、艺人等,史称“靖康之变”。这次事件不仅导致了北宋政权的崩溃,也深刻影响了中国北方的社会结构和文化格局。
在金军撤离后,张邦昌被立为伪楚皇帝,但他的统治并未得到广泛认可。在这样的背景下,康王赵构成为了新的希望。赵构在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是为宋高宗,开启了南宋的历史。高宗即位初期,面临着极其复杂的局势:一方面需要稳定内部,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另一方面则要应对来自北方金朝的持续威胁。
为了表示对新政权的支持,张邦昌最终选择了退位,并以孟太后的名义下诏支持赵构即位。尽管张邦昌因“护国有功”而被封王,但其行为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最终导致他被处死,成为宋朝唯一被处决的文臣,这反映了南宋初期内部对于忠诚与背叛的严格标准。
高宗即位后的第二年,金朝再次大举南侵,迫使南宋朝廷不得不采取避战策略,一路向南迁移。1129年,金朝扶持刘豫建立了傀儡政权——齐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加强对中原地区的控制。这一举动进一步加剧了南北之间的对立,使得南宋与金朝之间的边界划定在淮水至大散关一线。
面对金朝的压力,南宋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巩固自身。例如,1131年,越州(今浙江绍兴)被提升为绍兴府,成为了南宋的重要行政中心之一。到了1138年,临安(今浙江杭州)被确定为南宋的临时首都,也就是所谓的“行在”
二、康王继统
靖康之变后,北宋皇室成员几乎全部被金朝俘虏北上,唯有康王赵构因在外而幸免。赵构当时正位于济州(今山东巨野),接到钦宗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的 蜡 书 后,在相州开府。当东京(汴京)告急时,虽然接到了紧急勤王的命令,赵构并没有亲自前往救援,而是派遣副元帅宗泽带领部分兵力南下。他自己则选择向东逃往济州,以避免被金军捕获。
随着金军撤退,张邦昌被迫退位并派人将传国玉玺送给了赵构,此举明确表明赵构作为徽宗诸子中唯一未被俘虏的亲王,具有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和必要性。因此,赵构于1127年5月1日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正式即位,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孟太后归政,标志着南宋政权的正式建立。
高宗即位后不久,李纲于6月1日抵达应天府。鉴于当时的严峻形势,高宗任命李纲为宰相,一方面是为了应对来自金朝的军事威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高自身的声望和支持率。然而,李纲的主战立场与高宗身边的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倾向于采取更为保守的政策,主张向南迁移以避开金军的锋芒。这种分歧在金朝以张邦昌被杀为借口再次南侵时变得尤为明显。
面对金军的再次进犯,黄潜善、汪伯彦极力劝说高宗南逃,而李纲则坚决主张坚守中原,甚至东京留守宗泽也强烈要求高宗返回东京主持大局。在这种情况下,高宗虽然任命李纲为右相,但实际上更依赖于黄潜善、汪伯彦等人的意见。李纲的存在不仅加剧了朝廷内部的矛盾,也使得高宗感到不安。最终,在李纲不断追责张邦昌的行为后,高宗内心的不满达到了顶点,仅一个月后便将李纲贬官,并下令处死了张邦昌。
关于张邦昌的评价,南宋史家王称认为,张邦昌之所以接受伪楚帝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金朝的胁迫,而非出于本意。
三、巡幸东南
高宗即位后,面对金军的持续威胁,他始终心存恐惧,害怕重蹈父兄被掳的覆辙。1127年七月,高宗下达了“巡幸东南”的手诏,计划前往建康(今江苏南京)避难。这一决定遭到了李纲的强烈反对。李纲认为,高宗曾承诺“独留中原”,坚守中原对抗金军,如今却选择南逃,不仅会打击军民的士气,也会削弱南宋的抵抗力量。李纲的坚持迫使高宗暂时收回了南逃的命令,但这却加深了高宗对李纲的不满。
同年八月,李纲被提拔为左相,黄潜善接替他担任右相,汪伯彦则升任知枢密院事,形成了对李纲的钳制之势。此时,两河地区的军民自发组织了山水寨,积极抵抗金军的侵犯。李纲看到了这些民间抗金力量的重要性,任命张所为河北西路招抚使,傅亮为河东经制使,前往联络并收复失地。然而,黄潜善和汪伯彦却极力反对,要求撤销张所和傅亮的职务,这无疑是对抗金形势的巨大打击。李纲据理力争,但高宗最终还是偏袒黄、汪,御批同意了他们的请求。黄潜善甚至通过御史张浚弹劾李纲,最终导致李纲愤而辞职。高宗表面上挽留,实际上却迅速罢免了李纲的相位。李纲的罢相不仅激起了正直人士的愤慨,也使得南宋失去了一个坚定的主战派领袖。
与此同时,太学生陈东和布衣士子欧阳澈因为直言不讳地批评高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陈东和欧阳澈分别在1127年八月二十五日被斩于应天府东市,陈东年仅四十二岁,欧阳澈只有三十一岁。宋太祖曾有“不杀士大夫与上书言事人”的誓约,这一内容前不久刚刚由徽宗以衣带诏的形式传送给高宗。然而,高宗却公然违背誓言,大开杀戒。高宗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有三个原因:首先,陈东质疑高宗继统的合法性,欧阳澈揭露高宗纵情声色,这些言论触及了他的痛处;其次,高宗担心陈东再次引发类似靖康学潮的民变;最后,陈东等人上书主张复用李纲,坚决抗金,这与高宗的逃跑政策完全背道而驰。因此,高宗不惜以极端手段除掉这些反对者,尽管事后他多次表示痛悔,但这些举动显然只是为了减轻舆论的谴责。
李纲罢相后,高宗于1127年十月下达了“巡幸淮甸”的诏书,小朝廷逃到了扬州,将这个繁华之地作为“行在”。高宗将黄潜善和汪伯彦分别升为左、右相,将朝廷大权交给了他们,自己则在行宫中寻欢作乐,完全不顾中原军民正在与金军浴血奋战。
四、金军南下
建炎二年(1128年)十二月,金军分三路再次南侵,对南宋构成了严重的威胁。时任东京留守的宗泽多次上书请求高宗回京主持北伐,但高宗对此置若罔闻。黄潜善和汪伯彦对宗泽的每次上奏都嗤之以鼻,认为他“脑子有病”。宗泽的逝世使得北方抗金形势迅速恶化,义军被逐个击破,官军也分崩离析,不到一年的时间,开封再次被金军占领。
建炎三年(1129年)二月,金军将领完颜宗翰率兵奔袭扬州,前锋直抵天水军(今安徽天长)。三日,高宗正在行宫行欢作乐,突然接到金军逼近的战报,吓得从此丧失了性功能,再也不能生育。他慌忙带领少数随从策马出城,仓皇渡江。这一事件在民间流传为“康王泥马渡江”的故事。
次日,金军攻入扬州,追至江边,导致大量军民来不及撤退,死伤与落水者不计其数。朝野上下普遍认为扬州大溃退的责任在于黄潜善和汪伯彦的失职。高宗对黄、汪未能提前做好防范措施也极为不满,遂将二人罢相,任命朱胜非为右相,王渊签书枢密院事,仍兼御营司都统制。
王渊在扬州大溃退时拥兵数万,对来袭的五六千金军骑兵不作任何抵抗,不仅未受处罚,反而得到了升迁。这主要是因为他与康王府宦官康履、蓝珪沆瀣一气。在高宗从镇江逃往杭州途中及到达杭州后,这些宦官依然肆无忌惮,作威作福,强买民物,凌忽诸将,引发了军民的极大义愤。
建炎三年三月,御营司武将苗傅和刘正彦因嫉妒王渊的骤然升迁,又对宦官胡作非为深感不满,加之对高宗一味南逃的政策极为不满,最终在杭州发动了兵变。他们诛杀了王渊和康履,胁迫高宗将皇位禅让给年仅三岁的皇子赵旉,由隆佑太后(即哲宗皇后孟氏)垂帘听政,改元明受。这次政变被称为“苗刘之变”或“明受之变”。
苗刘兵变虽然有其合理的背景,但也夹杂着个人的野心。苗傅和刘正彦既无深谋远虑,又无明确目标,进退失据。当同签枢密院事吕颐浩和礼部侍郎张浚得知消息后,立即联络武将韩世忠、刘光世等起兵勤王。苗傅和刘正彦见勤王大军逼近杭州,只得弃城而逃。高宗得以复辟。五月,苗傅和刘正彦被韩世忠的军队俘获,两个月后被处死。
五、入海避敌
建炎三年(1129年)七月,高宗升杭州为临安府,打算将这里作为临时的安乐窝。然而,金军并未停止对南宋的进攻。完颜宗弼(兀术)被任命为统帅,率领金军分四路大举南侵,其中兀术亲自率领主力部队追击高宗的小朝廷。面对金军的强大攻势,高宗派遣使者向金帅乞和,国书中的措辞极尽卑微,表现出极度的恐慌和无助:“天网恢恢,将安之耶?是以守则无人,以奔则无地,一并彷徨,跼天蹐地,而无所容厝,此所以朝夕然,惟冀阁下之见哀而赦己也。”
然而,兀术的目标是彻底消灭南宋政权,尤其是要俘虏高宗。因此,他对高宗的求和完全不予理会,继续率军南下,迅速突破了长江防线,占领了建康(今江苏南京),并直扑临安(今浙江杭州)。
建炎三年十月,高宗从临安逃到了越州(今浙江绍兴)。次月,他又继续南逃,到达了明州(今浙江宁波)。十二月,高宗决定入海避敌。十五日,他接到金军逼近临安府的消息,便乘坐楼船逃往定海(今浙江镇海),进而渡海到达昌国(今浙江定海)。岁末,高宗得知兀术将至明州,便命令御舟在台州与温州之间的海域漂泊,以躲避金军的追击。
建炎四年(1130年)正月初三,高宗的船队在台州章安镇(今浙江黄岩东北)落碇,停留了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高宗的朝廷基本上处于流亡状态,无法有效行使统治职能。二月二日,高宗的船队移向温州沿海,并于二月二日起驻泊在温州江心寺。
六、南宋抗金
兀术在正月十六日攻陷明州,也乘船入海准备追获高宗。途中遇上大风暴,被宋军水师击败,退回明州。这时南下金军已是强弩之末,后方空虚,战线漫长,屡遭宋朝武装的袭击。二月,兀术声称已完成“搜山检海”的预定目标,开始北撤。一路上纵火焚城,掳掠奸淫,明州、临安、平江府都是数日烟 焰 不绝。
由于南方天候潮湿河道纵横,加上南宋军民的英勇抗战,女真主帅完颜兀术决定撤兵北上。在北撤到镇江时,被宋将韩世忠断掉后路,结果被逼入黄天荡。宋军以八千人之兵力围困金兵十万,双方相持四十八日,最后女真人用火攻才打开缺口,得以撤退,女真人又在建康被岳飞打败,从此再不敢渡江。
七、金军北撤
建炎四年(1130年)三月,金军统帅兀术在平江府(今江苏苏州)遭遇了严重的后勤问题,决定从镇江渡江北上撤退。然而,宋将韩世忠率水师从长江口兼程西上,埋伏在镇江焦山寺附近的江面上,成功截断了金军的归路。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水战,韩世忠的妻子梁氏(宋代史料中只知其姓梁,红玉之名后出,可能是传说附会)亲自击鼓助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金军无心恋战,损失惨重。
韩世忠拒绝了兀术以财货名马换取借道的请求,将金军水师逼入建康东北七十里处的黄天荡。黄天荡是一条死港,宋军堵住了其出口,使金军多次突围均告失败。金军最后不得不挖掘老鹳河故道,连接秦淮河,使战船驶入长江,用火器击退前来堵截的韩世忠水师,才得以安然撤退。与此同时,岳飞在陆地上击败了兀术的部队,收复了建康。黄天荡之战中,韩世忠以八千水师包围了十万金军,两军相持达四十余日,虽然最终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但这场战役极大地打击了金军的士气,使其从此不敢轻易渡江。
高宗得知金军北撤的消息后,才从温州泛海北上,回到了越州(今浙江绍兴),结束了长达四个月的海上流亡生活。次年,高宗改元为绍兴元年(1131年),寓意“绍祚中兴”。虽然这年十月升越州为绍兴府,但作为行在,越州在漕运上有诸多不便。次年正月,高宗将小朝廷迁回临安(今浙江杭州)。
以绍兴二年(1132年)高宗驻跸杭州为标志,南宋小朝廷基本在江南站稳了脚跟,宋室南渡也宣告完成。此后,高宗虽然也曾短暂驻跸过建康(今江苏南京),但那更多的是为了展示抗金的决心和姿态。实际上,临安始终被称为“行在”,高宗并未放弃恢复中原的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