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游嬷嬷望向司媛,眉头紧皱,问道:
“难道少夫人腹中的孩子不是大将军的?”
福兮和芷兰正要上前捂住司媛的嘴,却被气得不轻的李老夫人厉声呵斥:
“都退下!让她说!”
俩丫鬟无奈,只好退到一旁,听天由命。
司媛摇着头认真说道:
“是李云朔的孩子不假,”
众人闻言,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有了一个着落。
就连福兮都在心里夸着司媛:
还好,小姐总算是开了点窍。
哪知,还未等李老夫人和游嬷嬷将额头上的冷汗擦干,
司媛又接着把刚刚那句话的后半句说了出来:
“但却不是李云朔亲生的。”
深秋里的风,似乎也更添了一番冷意。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司媛,
感受到此刻诡异气氛的司媛,这才惊觉,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福兮和芷兰,
见福兮和芷兰正仰头看着天,
她也好奇的仰头往天上看去,确是什么也没瞧见。
将目光从天上收回,司媛才发现李老夫人脸色已煞白。
还未等她问询一声:
婆母,你怎么了?
李老夫人眼睛一闭,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众人一拥而上,惊呼:
“老夫人!老夫人!”
莺彩苑内,陷入了一片混乱。
司媛的治愈天赋如今只能治外伤,
婆母晕倒属于心律失常,需得等到她精神力恢复到C级,才能治疗。
福兮差人去请了府医。
司媛见没自己什么事了,
故而事不关己地往回走去。
李云朔是在巳时四刻下朝回府的。
一回府,便听说李老夫人病倒之事。
是以马不停蹄地跑去霜华苑敬孝。
忙得脚不沾地的福兮,也没空去教导司媛,此刻应该在李老夫人的床前敬孝。
见府医给昏迷不醒的母亲扎着针,
李云朔心急如焚地问游嬷嬷:
“这是怎么回事?母亲怎地突然卧床不起了?”
游嬷嬷哭天抢地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李云朔讲了一遍。
李云朔一听,是司媛道出了怀孕的真相才导致母亲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
司媛怎么缺心眼到了这个份上?
主动告诉母亲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叫准备喜当爹的他该如何收场?
母亲若是能接受那奸夫的孩子,也不至于会被气到昏迷不醒了。
“少夫人呢?”
这个时候不在母亲跟前守着,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李云朔看向人群里的芷兰问道。
芷兰跪在地上,支支吾吾说道:
“少少夫人有些困觉睡下了。”
李云朔:
游嬷嬷一听芷兰如此说,当即哭得更大声了。
李云朔欲哭无泪,长叹一口气。
不再言语。
一直在李老夫人床前守到傍晚时分,
司媛都没有到霜华苑来问安。
李老夫人便是在此时醒了过来。
李云朔见李老夫人只一个劲的掩面哭泣,欲言又止。
“我的儿啊!云朔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傻儿子啊!你和着司氏瞒得为娘好苦啊!”
“害的为娘空欢喜一场,那个司氏居然怀的是个孽障!”
李云朔跪在李老夫人的床头,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最后李老夫人哭累了,
用过一些流食,便又沉沉睡去。
李云朔回到莺彩苑的时候,司媛已经不在。
两天一夜没睡的李云朔,此刻身心俱疲。
也没有再去寻司媛,
简单洗漱一番过后,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一连两日,
李云朔一有空便在李老夫人的床前敬孝。
直到第三日,李老夫人才好转下地。
期间,司媛曾来求见过李老夫人一次。
被李老夫人拒绝后,便再没有来过霜华苑。
司媛乐得清闲,倒是不甚在意。
只悠哉游哉地在自己的栖霞苑吃了睡,睡了吃。
逍遥地过了三日。
第四日,得闲的李云朔,
这才来了栖霞苑看司媛。
司媛看到李云朔刻意挤出来的笑,心里有些不悦:
“夫君,你不必强颜欢笑,我知道你心情欠佳!”
李云朔有些诧异,他苦笑着问:
“哦?那夫人说说看,为夫为何心情欠佳?”
司媛把玩着几个绣娘这几日做出来的一双小绣鞋,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
“福兮说,大礼朝的男子希望自己的妻子,贤良淑德,忠贞不渝,温柔敦厚,宜家宜室,秀外慧中,孝顺公婆
因为我没有做到一个妻子应该做的事,夫君心中才会愠怒。
是也不是?”
李云朔敛去笑容,沉默地点了点头。
又听司媛继续说道:
“我并非大礼朝的女子,故而不想尊崇大礼朝的规则。有错吗?”
见李云朔眉头倏地拧成一团,司媛哂笑,问道:
“我做不到的,但是其他女子可以做到。
夫君可以不必执着于我一人。
只是我不明白,大礼朝的男子对女子有那么多苛刻的要求,
他们又能为女子做些什么呢?”
这有悖纲常的话,把李云朔问住了,本是烦闷的心,此时更是郁结难舒。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司媛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扬长而去:
“夫人的问题,为夫闻所未闻,故而不知道如何作答。
为夫有些不适,想睡一觉。
就先不陪夫人叙话了。”
司媛的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为何和人类相处如此的麻烦,
人与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人心和人心之间,有着千万条的鸿沟。
不知道哪一日会突然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因何原因,会被那些鸿沟阻隔千里。
每个人都似乎有很多面。
这几日,似乎连李云朔都变得不再纯粹。
昊昊永远不会这样对待她。
昊昊说过的最令她伤心的话,大底就是那句:
【李云朔,你带她走吧!记得好好待她!】
司媛自从占用了这具人类躯体,才渐渐看懂了些人心。
不得不说,
日久才能见人心。
三年,
她看清了秦昊旻对她无人能及的真诚。
无论遇到什么事,秦昊旻从来不会让她难堪。
三年,
也让她看清了李老夫人的虚伪。
就如这日傍晚,
霜华苑那边差人送来的一碗黑乎乎的“保胎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