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柔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进秋兰院主屋。
司媛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暖金色,和一个背光探视她的身影。
罗帐轻垂,丝绸的质地在余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窗外,隐约传来鸟儿归巢的鸣叫和树叶的沙沙声。
“你是谁?”
司媛警觉地伸手护住肚子,看向床前的人影。
屋内没有君岭。
来人蒙着面纱,向司媛躬身拱手:
“司小姐,在下辛斗斗,奉主子之命来护您周全。”
司媛皱眉,质问辛斗斗:
“方才,是你把我敲晕的?”
她是缺心眼不假,但也不是傻。
若偷袭她的人是旁人,她怎会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的屋子里?
辛斗斗眼中满是尴尬之色,他垂下眼,向司媛解释道:
“事急从权,还请司小姐勿怪!”
司媛坐直身体,反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痛的后脖颈,没好气的问:
“什么事这么急?非要把我打晕了,才能制止?”
辛斗斗:“……”
这能说吗?他们奉主子之命,不允许任何男人靠近司小姐。
君岭那厮都要上下其手了,
他们岂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们得将君岭就地正法,怎能当着司媛的面进行?
“这事吧,反正就挺急的。”辛斗斗回答得牵强。
显然,司媛并不满意辛斗斗的说辞。
正当她要继续追问时,辛斗斗赶忙从胸襟口袋里,取出一封信,递到了司媛面前。
“司小姐,这是主子给您的信!”
司媛顿住,将信将疑接过信封,打开。
两张信纸掉落在铺盖上。
一张是画纸,一张是书信。
画纸上,赫然矗立着一对双手相牵的璧人。
男子俊逸,身上缚着铁链枷锁,似笑非笑;
女子娇俏,笑容天真烂漫,不染纤尘。
两人身后的雕梁画栋上,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栖霞苑”。
这是司媛唯一认识的几个字。
毕竟,在栖霞苑待了三年,日日都能见到的匾额,她再熟悉不过。
司媛脸上露出不自觉地浅笑。
秦昊旻这是将他们从前在一起如胶似漆的样子画了出来。
“铁链子?”她不记得曾经用铁链子拴过秦昊旻。
辛斗斗解释:
“额,主子的意思是,他现在的处境艰难,被束缚着。
暂时不能来见您。”
顿了顿,辛斗斗又指着另一张信纸说:
“主子说,若是您有什么看不懂的,就让奴才讲给您听。
这封书信,您需要奴才帮您念念吗?”
司媛拈起信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篆,眉头皱得更紧。
她将信纸递回给辛斗斗:
“你念吧!念完我好用膳。我有些饿了!”
辛斗斗轻抬眼皮,躬身称是。
随即,清清嗓子,朗朗读了起来:
【司媛吾爱:
半月时光,悄然流逝,吾之思念却如藤蔓,与日俱增,紧紧缠绕吾心。
吾深知,汝乃他人之妻,然,吾对汝之牵挂,从未放下。
闻汝与李云朔起了争执,又知汝婆母不喜,竟将汝逐出大将军府。
吾深知汝心高气傲,岂肯受那委屈。
听闻汝欲与李云朔和离,还欲招一娈童为赘婿,吾心大恸。
吾爱,为夫断不能容汝身旁有其他男子。
愿吾爱再候一年。
切记,此生,汝之伴侣,唯有吾秦昊旻一人!
吾爱汝至深,思念如狂,盼与汝重修旧好,再续前缘。
昊】
辛斗斗读完信,将信纸叠好,又递还到司媛的手中:
“司小姐,您可还有什么疑惑之处吗?”
司媛摇头,很认真的说:
“我知道昊昊想我,可我并不喜欢昊昊的母亲。
他和李云朔,都不适合做我的伴侣。
君岭无父无母,且对我言听计从,我决定,以后跟君岭在一起。”
辛斗斗瞠目结舌,“司小姐是需要属下将这些话转告给主子吗?”
司媛掀开被子,欲要走下床去。
辛斗斗见状,识趣后退数步,头低得几乎垂到地面。
耳边传来穿鞋的窸窣声响,和司媛漫不经心的回话:
“你愿意转告便转告,那是你的事。”
待司媛旁若无人的走出主屋,这才发现,院子里空空如也。
连一个洒扫的丫鬟小厮都不见。
她转身,疑惑问辛斗斗:
“我的丫鬟呢?我的君岭呢?”
然而,房间里也空空如也,辛斗斗“不翼而飞”。
司媛无奈,去到主院。
她饿了,自己的院子没有仆人,那便去母亲的院子里蹭一顿晚膳。
还未行至主院,便见到几个丫鬟小厮风风火火地朝自己跑来。
为首的小厮眼中满是惊恐,呼喊声音最大:
“小姐!小姐!不好啦!君公子他……遇害了!”
司媛蹙眉,等待报信的小厮跑近。
小厮喘着粗气,解释道:
“小姐,您去看看吧!
一炷香前,奄奄一息的君公子被丢在了司府的下人院。
管家请了府医在帮他包扎伤口。
君公子,怕是,怕是不行了!”
司媛一听,步履匆匆向前,
边走边问:
“他如何受的伤,伤到了哪里?”
小厮不停擦汗,喘气回答:
“听后院的门房说,君公子,好像,好像被劁了!”
身旁跟着的几个丫鬟,脸倏地红了。
司媛不解问小厮:“敲?敲一下会受重伤吗?敲头了?”
若是外伤,她可以治的。
小厮捂脸:“啊这……”
显然,他们家小姐不懂这些民间俗话,小厮在脑中搜罗了半晌,
也没有想出用什么别的词语来表述,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了最粗鲁的话:
“君公子他,他命根子被人割掉了!”
说罢,小厮的脸也爆红了。
司媛惊愕,顿住脚看向小厮,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
以往,昊昊与她调笑的时候,提到过那玩意儿。
故而她知道小厮说的命根子是哪里。
司媛只是没想到,人类会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
“谁这么坏?居然干这种事?”
“奴才也不知啊!奴才只是来通风报信的啊!”
司媛跺了跺脚,忙朝着后院奔去。
还未进入后院大门,就隐隐听到君岭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声声泣血,毛骨悚然。
离后院越近,那嚎啕之声越揪心。
院子里,看热闹的丫鬟小厮,全都伸长了脖子瞧向一个屋子,议论纷纷。
见司媛过来,
全都毕恭毕敬地给司媛请安。
“小姐来了,小姐来了。”
司媛顾不得周遭人欲言又止的提醒。
旁若无人地推开君岭所在屋子的大门。
罡风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疼得失去理智的君岭,淹没在几个壮汉和府医的钳制中。
不明所以的司媛,只能听到君岭疯魔般的声音:
“啊啊啊啊!
奴才不敢了!奴才知错了!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