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沈淮安来时肚子里憋着一团气,即便此刻气消了,他也没有胃口再吃东西。
“你既不吃,那我便独享了。”
说完,宋筱筱便回了海棠宛。
可惜她没有等到自己方才点名要吃的菜肴。实在忍受不了饥饿,她简单吃了几块点心喝了杯热茶。
随后她便眼皮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勉强睁开,又慢慢闭上。
宋筱筱仰首打了个哈欠,语气含糊道:“轻云,我好困,我要睡觉了。”
她声音愈发得小,宛若蚊蝇,“你明天记得早早叫我,我还要上学堂呢,可不能迟到,不然吴兰抚又要阴阳怪气我了。”
她随意踢掉脚上穿着的云丝绣鞋,轻云为她脱掉锦绣外衣。
宋筱筱身子一轻,扑到榻上,整个人陷入了绵软的被褥之中。
细腻的触感让宋筱筱觉得自己仿佛躺在云端,此刻自己正被云团包裹,浑身上下无不透露出舒爽。
外面天色昏黄,柔和而温暖。府中的灯笼高高挂起,与天边余晖交相辉映。
宋筱筱忙碌了一天,此刻身上的疲惫渐渐消散,耳边偶尔传来秋风轻吟,她酣然入梦。
——
自从顾白上次在祭月节见过宋筱筱之后,无论老鸨怎么施压逼迫,他都谢绝接客。
“公子,你今日若是再装病,谢绝了那些客人,老鸨会很生气的。”
顾白神情淡淡,“那便让他生着气。”
云竹着急道:“公子,想想之前,你接待的那些个客人,无不是全部用药把她们放倒,根本不用委屈自己。
那为何公子现在不愿意了?”
顾白捻着绣针的手一顿,他僵持着手上的动作。
半晌,朱唇微启,似要说些什么。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却久久未能吐出。
他向来都是隐藏自己的心迹,绝不向别人吐露半分。
云竹低头,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顾白手中的刺绣,绣着的是两只鸭子。上面的布局结构跟之前宋二小姐送来的几乎一样。
不同的是,顾白着手绣的更加精致好看。
即便顾白不说,但云竹心中了然。
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公子莫不是心悦上了宋二小姐。”
这句话对于顾白来说如惊雷贯耳,炸得他的脑袋轰鸣。
连刚刚着绣的细针都刺进了指尖,血珠瞬间冒出,蹭到刺绣上,染红了那只稍大的鸭子。
顾白喉结滚动,待他反应过来后,脸色一变,眼神凛冽,“云竹,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吗?”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公子心悦宋二小姐,现在不肯接客便是为了她,在守身如玉。”
云竹语重心长道:“公子,你推脱数日,今日再拒绝,若是老鸨发怒,定不会轻饶我们的。
而且你现在为宋二小姐守身,她不知,即便知道也不会领情的。”
云竹边说边打量着顾白的生气,见他眉眼紧皱,脸上氤氲着怒意,心中不由得发怵。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云竹的身家性命都在顾白身上。
若是此刻不将顾白开导出来,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他道:“毕竟在宋二小姐眼中,公子早就不是清白身了。”
顾白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不由得冷笑出声,自嘲道:“对啊,我早就不是清白之人了,在别人眼中是服侍过无数人的男妓。
我脏污不堪,内里腐朽,怎么配得上宋二小姐,怎么敢肖想宋二小姐,倒是我痴心妄想了。”
“公子。”
云竹虽于心不忍。
可宋二小姐身份尊贵,公子的身份可能连她的侍郎都配不上,公子不该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这般想着,云竹还是狠下心来,他道:“公子能早些醒悟变好,莫要再期盼那些不切实际的。
而且,公子就跟从前一般就好,宋二小姐定会经常来看你的。”
顾白指尖的血早已干涸,留下淡淡的血迹,他神情麻木。
真可笑。
顾白自认为善于藏匿自己的内心。
但对上宋筱筱时,他封锁在内心深处,隐藏的对她的心思,到底是有多满?连云竹都能察觉到那些溢出来的痕迹。
“到底是我痴心幻想了。”
顾白指尖摩挲着刺绣上的血迹,这个香囊是他着手绣的,也不知为何要绣,绣了送给谁?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工了。
但——好像也没有绣的必要了。
“我今日就接客。”
顾白心中不满,上天对他何其不公。
他拿出自己新研发的毒药,眼神仿古浸了毒一般,阴森恐怖,“今日便多接些客人。”
云竹见罢,有些瑟瑟发抖。
但他心中欣慰,公子好歹是清醒了。那些人的死活,关他们什么事。
——
宋筱筱下了马车,碰巧遇见一道青绿色的身影,虽然瘦削但又不失力量感。
她觉得这身影既熟悉又亲切。小步快跑到女子跟前,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脸庞,女孩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明眸皓齿。
“江景薇,好久不见。”
“筱筱。”
江景薇侧目,映入眼帘的是那道自己朝思梦想的身影。
女孩的身影浦一入眼,他心脏扑通扑通得跳,心跳如雷,整个心脏仿佛就要控制不住,旋即将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他极力忽略胸腔中强烈的感觉,声音中的兴奋雀跃藏也藏不住,他说,“你来了。”
宋筱筱扬起唇,脸上是明媚灿烂的笑容,她毫不犹豫往前一跃,扑进江景薇怀中,双臂紧紧环绕着对方。
她脸颊贴着江景薇的肩头,“景薇,多日未见,我对你甚是想念。”
宋筱筱扑过来的那一瞬,江景薇大脑宕机。
还没等她享受够女孩绵软的怀抱,宋筱筱便松开搂着她的手,身子往后退去。
宋筱筱俏眉微皱,脸上略有疑惑。
女孩白嫩如玉的手伸出,轻轻放在江景薇的胸口,“景薇,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心跳怎么这么快?”
“我——”
江景薇哑言,脸颊烧的通红,她拂开胸口的手,语气含糊不清,“可能是见到你,心中太过欢喜了。”
宋筱筱听闻,半信半疑。又想了一番,心中为江景薇想到了理由。
她心中有些懊恼,肯定是自己扑上去抱人家,太过突然,吓到了景薇。
不过,景薇人真好,情商也高。
不仅没有怪她,还为她找好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