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勾起了顾白的好奇心,他从怀拿出另一个瓷瓶来。
“将军还记得之前看轻我,反而在我手下吃了亏吗?”
洛光听闻,不由得抬眼看向顾白。
“洛将军现在不关心我皇姨母的安危,总该担心一下自己的性命吧!”
顾白摊开掌心,将白瓷瓶展示在洛光面前。
顾白伸手想去拿,却被顾白避开。
顾白道:“洛将军,药即便给了你,但只有区区一瓶,治不了根本,算是无济于事。”
“只要你把御领牵丝蛊的母虫给我,我便将解药尽数为你奉上。按时服用,等到服用完一定剂量之后,你的毒自然就解开了。”
洛光将手中陶瓷碗中的白酒一饮而尽,碗重重砸在桌案上,完全不担心陶瓷碗会不会被砸碎。
她目光不善,语气凛冽,“顾白,你竟敢跟我谈条件?你看你是没有看清楚如今自己的处境吧!”
“我勾勾手指头,说不准你就此殒命。”
当年她和还是文王的顾黎带着三万士兵,从长洹攻上都城。
血洗先皇旧部以及她的后宫时,顾白的父亲以性命为代价,为他争取了逃跑的机会。
她们本以为放走一个毛头小子不足挂齿,谁曾想过,顾白不知从哪里学来一身制毒的本领。
他偷偷潜入宫中,给皇上下了迷魂散,让她时常性情大变,做出昏君行径。
洛光属实没有想到侍奉自己多年的婢女竟然会被顾白买通,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毒入骨髓。
她的毒没有什么症状,不痛不痒,就连她都以为顾白是不是忘了给她下毒,是在骗她罢了,就为了让她不得安全。
以至于多年以后,她后宅院中夫郎怀上子嗣,她才发觉自己竟然真的着了顾白的道儿。
可惜那时顾白早已经不知跑到了哪里。
“我现在要这药还有什么用?”
洛光自嘲道:“我府上夫郎孩子连同百名下人都被扣押下。即便我现在回去,自投罗网,洛家上下还是将无一人生还。”
顾白垂眸,眉宇间闪过一缕沉思。
“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实在是不相信洛将军还能犯下滔天大罪?”
他试探问道:“什么罪名担得上滔天大罪?”
“难不成还是谋反?”
顾白猝不及防间,对上洛光目眦欲裂的神情,他手掌不自觉捂上胸口,佯装被吓到的样子。
“我随便说的,洛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他垂眸间,余光不经意打量起洛光。
见她面无表情,仿佛方才倏然显露出来的神情是他的错觉一般。
“洛将军,这药你还要不要?”
顾白斟酌道:“毕竟谁无虎落平山日,我相信洛将军定然会东山再起。”
当时他打听到洛光娶了一院子的夫郎,就是为了拼女儿,甚至扬言谁能为她诞下一名女婴,以后便是她的正夫!
顾白那时最喜欢挑别人最在意的东西下手,他就享受看着别人得到的东西失去,或是苦苦寻求的事物永远不可能得到,可她却偏偏还抱有幻想。
当时她的皇姨母弑君上位,最在意的便是朝中上下人对她的评价,她在外的名声。
所以他的皇姨母在位苦心经营多年,才逐渐逆转风向,在民间有了好名声。
可顾白偏不要她如意,他就是要让她当上昏君,让百姓对她颇有幽怨,让她眼睁睁自己苦苦得了东西在自己面前悄然离去,可她却无能为力。
既然洛光想要生女儿,他偏要斩断她的这等心思,甚至让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
其实他给洛光下的断子绝孙药不仅斩断了她往后的子嗣缘,就连寿命也会在这药的干预下缩短,俗称“短命鬼”。
不过这话顾白现在有股直觉,这话可现在不能告诉她。
洛光朝顾白伸出手,眉头微挑,一股势在必得的样子。
“药拿来?”
顾白不肯让步,他无视洛光像是要吃人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
“洛将军,答应我的蛊虫呢?”
洛光才不在意顾白的话,因为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她将他手心里攥着的瓷瓶一把夺过来。
“我答应过你什么吗?”洛光的话语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洛光眸光一闪,她倏然想到现下顾白好似没了用。但一身制毒的本领,若是留在她的身边,不失为得了一个强大助力。
可顾白不是肯乖乖听命于谁的小白兔,他的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舌,稍不注意便会被他反咬一口,最后毒发身亡。
洛光眸光微冷,她垂下半扇眼帘,遮住眼中异样的情绪。
“顾白,你跟在我身边,绝对是你最安全的选择。就莫要在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心思。”
对于洛光这等耍无赖的行径,顾白实在无语至极。
“行。”
他点了点头,“那既然如此,我便先行离开了。”
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路,便被洛光喊住叫停。
洛光见他答应的这般轻巧,心中浮现一抹怪异。可顾白走投无路,除了乖乖收牵制与她别无他法。
如此,心中那抹怪异的感觉缓缓飘散。
她眼见顾白就要离开,扬声打断他。
“等等!”
“把你为皇上研制的解药也留下!”
顾白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指腹在瓷瓶瓶口摩挲着。
随后转过身,将手中的白玉瓷瓶递给洛光。
洛光接过,拿开瓶塞将瓶口放到鼻子下轻嗅着。
她只觉得这药散发的气味刺鼻难闻,正要质问顾白这解药到底能不能解毒,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脑中一顿,渐渐失去的意识,趴在桌案上昏迷过去。
顾白神情蓦然变得挑衅起来。
“洛将军,只怕你要在我手中再折一次了。”
他动作小心轻缓,在营内翻来覆去的寻找,连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下寻到那日里眼熟的小匣子。
顾白喃喃道:“找到了。”
他将小匣子掩藏于衣袖中,佯装镇定,故作无事的走出营帐。
还多亏了洛光方才的那一道声音。
让辕门把守的士兵以为他已经将洛光要得东西留下,洛光现在还好好待在帐内。
——
山间某个不知名的小道,山路崎岖,倏然传来一马蹄声。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白跟我说过,今日他会想办法从玉衡国的营地里离开,但是恐怕会有人埋伏在路上追杀他。”
宋筱筱盆骨更加向前嵌,双腿不自觉给马的身体施加压力。
风在耳边猛烈地呼啸着,如同锋利的刀刃,一阵阵切割着肌肤,女孩的脸颊被吹得红扑扑的,仿佛涂抹上了一层自然的胭脂。
光秃的树影从眼前掠过。
轻云拼命追赶,一刻也不敢停歇,可即便如此,还是渐渐跟宋筱筱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
“我们现在要去接应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