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契丹三王子耶律李胡带着几十车白银和绸缎在城东街道招摇过市,几十车财物,几十匹高头骏马,几十名契丹武士,趾高气扬,浩浩荡荡地穿行离去。
望着契丹使团的扬长而去,开封府的百姓满心愤懑。
“据说这次又是几十万两的白银,还有几十万匹的绫罗绸缎!”
“是啊!是啊!我侄儿在户部当差,他亲眼所见,一锭锭白花花的官银,十几名年轻力壮的汉子从子时装到了天明。”
“还有,那些绫罗绸缎都是上好的,据说那些绸缎就连江南富商巨贾都舍不得用,那么好的东西居然都给了那群茹毛饮血的蛮夷。”
“据说朝廷连当官的俸银都发不全,哪里弄来这多白银和绫罗绸缎啊!”
“呵呵!无知!哪个当官的靠俸银度日啊!据说京城外很多地方的百姓换子而食,饿殍遍野,朝廷一粒救济粮都没有运送过。”
“搜刮这么多白银和绫罗绸缎,这是要逼死多少大梁百姓的性命啊!”
“谁说不是啊!这些白银可以让多少蛮夷吃饱穿暖来打我们大梁人啊!”
“我那侄子说了,他们尚书、侍郎跟他们说,这是关乎国体的大事,即便收紧裤腰带饿死,也不能损了大梁的国体!”
“我呸!这也叫国体!这叫不要祖宗社稷的脸面。这叫抽出脊梁骨给蛮夷剔牙。贪官、昏官……我呸!”
“嘘,你小声一些,莫要连累我们。城中遍地禁卫军的人,小心被抄家杀头!”
“哼!我……哼!”
留下满城骂声,却无人介怀!
契丹、突厥使团出城的同时,宰相崔德昭和阁老唐万金以及大梁朝廷二品以上大员的府上都有一人隐秘地送上一封书信。信中夹着一张巨额的银票,或三万两,或两万两,或五千两、或三千两、或五百两……各有不同,但信中所书言语大抵如此:小子虽为蛮夷,平日好勇斗狠,但敬服大人的风骨为人,又恐为大人引祸上身,加之族中变故,急于返族,故而不便登门拜访,望大人海涵。特备薄礼孝敬大人,无所求亦无所欲,仅表崇敬仰慕之心,望大人笑纳。他日若有方便之日,再亲身拜见。小子耶律李胡拜上。
众大臣阅览后,尽皆老怀大慰,心满意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颜面尽丧,有损国体,颜面尽丧,有失国体啊!”秦王府中九王子朱羡仙开怀大笑。
“如此一来,明日朝会上便可以安排人发难,一举废掉他的太子之位。”唐万金轻啜一口清茶,淡淡说道。
“耶律李胡果然和他兄长耶律德光一般嚣张跋扈,骄奢淫逸。据说耶律德光两年前险些死在宋祖德的战刀之下,当真可惜了,那样重的刀伤居然让他侥幸活了下来!哎,如今聂天令,宋祖德这等肱骨之臣已死,不知还有谁能敌得过耶律德光,也不知何人能为我大梁拿回昨夜丢失的国体和尊严!”
“我泱泱大梁子民亿万,兵将数十万,自有强于宋祖德、聂天令之辈,只要选贤任能自会有人料理那嚣张跋扈的契丹王子,不论二王子,三王子,六王子皆是一样。”
“不错!狼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话,我也是不信的!舅父,契丹人只在京城逗留了一夜便匆匆离去是何缘故,往常契丹使团至少要在京城祸害半月,方才肯罢休离去,这次……”
“说不得出了什么变故也未可知,得了这么大的赏赐,早些离去少些祸害,也是皆大欢喜。”唐万金自然不会说耶律李胡信中所言的族中变故之事,即便是亲外甥也不会坦露这等实情。毕竟三万两白银可是天大的数额,即便身为皇亲国戚的唐阁老也是心动不已的。
“或许吧。舅父,如今契丹使团已经离去,国体已失,我们不妨全城搜捕万俟鹏。万俟老儿不死,我寝食难安!”
“如今太子威望尽失,即便万俟鹏健在也已无力回天,区区万俟鹏一人已不足为虑。毕竟那突厥六王子仍在京城,不妨再等几日,何况九幽营的人已经在秘密搜寻,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的。”
“可是……”
“成大事者,必定智珠在握,心平气和,望殿下稍安勿躁,静待佳音。”
“也罢,既然舅父这般说了,小王再等上两日吧。”
皇宫内的事,常人无从知晓。寻常人家的事,皇亲贵胄也不屑知情。
赵兴国与一众人潜在杏花楼外的一户平民家中一夜未眠,众人轮流值守,视野从未离开过杏花楼的一草一木,一举一动。每一个进出杏花楼的酒客,都被人跟踪监视起来,但最终都是一无所获。
“厉大人,这杏花楼里的酒客我等已经细细查验了一遍,并未发现可疑的蛛丝马迹,会不会……?”杏花楼外那户平民家中的一间卧房内,赵兴国恭敬地询问。所问之人正是那名道士,大梁禁卫军隐卫营头目校尉厉雷云。
“会不会白忙活?”道士眼神冷厉全无道骨仙风的气质,冷冷回道,“凶徒劫掠西城监牢后,逃亡的多个途径中最有可能藏匿凶犯的巢穴都已经搜寻过。其中这个杏花楼最不可能藏匿凶犯,但往往最不可能的就是最有可能的,何况我卜过一卦:天山遁,遁山不进,退避隐匿。卦象如此,必有缘由,吩咐你的人,若敢懈怠,定斩不饶!”
“是!”虽然都是校尉,但隐卫有先斩后奏的特权,赵兴国只能恭敬允诺。
可是就在两人对话的两三个时辰前,藏匿在杏花楼地库内的万俟鹏被杏花楼掌柜和耶律浩顺着地库的密道送到了两里外的一家票号中。又用票号中装银锭的银箱和车马将之送进了皇宫,并混在众多银箱中一起随着契丹使团送出了京城。这看似简单的运送,实则需要极深的谋划和众多配合,需要很多很多幕后的水磨工夫。票号是很多年前被契丹人控制的,地道是很多年日积月累悄无声息地挖掘成的,票号的运银车入宫涉及牵连的守卫,兵丁、户部银库官吏,也是常年打点才能使其不细查的。孝敬朝廷大员的贿赂银比往年多了几倍,目的也只是为了麻痹他们,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蛮夷王子耶律李胡谋划的,细思极恐。
将万俟鹏护送离开后耶律浩和杏花楼掌柜又重新回到了客栈,来去无踪,神不知鬼不觉。
隔一日清晨,牧辰和聂诗雨背起行囊徒步走向西城门,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将马匹留在了客栈里。前一日,两人已在城门附近假意游玩隐蔽地巡视了一番,发觉城门守卫并未搜查进出往来之人,因此才敢背起行囊离开开封府。他大抵已经猜到了杏花楼的隐藏身份必定与契丹人有很深的关系。而且他确定杏花楼中有密道之类的藏身之所,否则祖师不可能无声无息的不见踪迹。
他沉思许久,确定契丹人不惜牺牲百余名武士营救师祖,必不会加害于他,至少会竭尽全力保全他的性命。左右权衡思虑后,牧辰方才决定离开开封府前往长安城找师伯聂天命。
两人出城果真没有引起守城军士的注意,守城的兵丁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终究无法和杀人劫囚联系起来。
牧辰和聂诗雨徒步西行了五六日,风餐露宿的艰辛不必多说,两人也早已习惯。这日,两人坐在溪边的一块青石上艰难地啃着干饼,一口又冷又硬的干饼要兑着四五口清水才能咽下肚去,难吃至极。
就在聂诗雨努力咽下口中的干饼渣时,背后的草丛迅捷地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如虎豹财狼。牧辰闪身躲避之际已将聂诗雨护在了身后,右手已经握着七星刃匕首,左手高高架起,看似防御实则准备好了小臂上的小型诸葛弩袖箭。
牧辰抬起左手时方才发现手中的干饼已经不翼而飞,再抬眼看时只见对面那个黑影正在狼吞虎咽地啃着那块只剩一小半的干饼。
牧辰定睛细看,只见那黑影并非豺狼虎豹,而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此时,那少年正在用力的锤打着自己的胸口,一副难以喘息的模样。
牧辰见状便已明了,肯定是这少年吞吃干饼过于急切被噎住了,赶忙将地上的羊皮水囊递给那少年。少年接过水囊,疯狂地往口里灌,直到把一水囊的清水喝完才打了一个嗝才算缓过劲来。
少年见牧辰手中握着匕首,眼神躲闪不敢与牧辰对视,递出去的羊皮水囊又缩回来,缩回来又想递还给牧辰,就这样一递一缩着犹豫不决。
牧辰将匕首插回小腿处的刀鞘,伸手讨要道:“水囊。”
那少年见牧辰眼神和善没有怒意和厌恶,加之又收起了匕首,便战战兢兢地将水囊递还给牧辰。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草丛里抢我的吃食?”
“我……我是逃难的难民,我已经两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才……”
“哪里的难民?所为何事?”
“我是广武人,契丹、突厥人攻破雁门关入关打草谷将我们那里的人杀光了。”
“攻破雁门关?”
“不需要攻打,雁门关的守将等契丹突厥人打来就会率军弃关而逃,等契丹、突厥人打完草谷回草原,他们又会回来守关。守关的官兵还会假扮契丹、突厥人打草谷,趁机烧杀抢掠。他们不是人,比契丹突厥人更不像人!”
“畜生!”牧辰想起师尊聂天令和宋祖德一众将士镇守玉门关时的决绝,不禁愤慨不已。
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那少年眼神迷茫,牧辰反倒更像兄长一般,关心地问道:“你有何打算?”
那少年听闻牧辰这般询问,一时间迷茫的眼神变得惊惧又凄凉,喃喃自语道:“很多人被吃掉了,很多狠多人,我不想被吃掉,我不想被吃掉。”
牧辰早已听闻过人吃人的说法,而且经历了十里香那样的客栈,所以并不觉得有何稀奇。只是,他从那少年惊惧的眼神了,读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凄惨和恐怖。
“我叫牧辰,凉州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那少年从浑浑噩噩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努力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回道,“我叫石敢当,广武人。”
“我今年十二岁。你多大了?”
“我十六。”
“我们要去长安,要不你随我们一起去长安吧?”
“有吃的吗?”
“有,但只有那种干饼。”
“好。好。”
聂诗雨并不念意石敢当与他们同行,但见其凄惨模样,实在不忍心将之扔在路边被活活饿死,便心软答应了下来。自此三人结伴而行,看似少了一些寂寥,多了一些相互照应,实则是两人捡了一个累赘。
沿路遇到很多难民、流浪汉、乞丐,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家寡人,有的年老体弱奄奄一息,有的和他们一般年龄但都饿得面黄肌瘦,瘦骨嶙峋……路边饿死发臭的尸体很多,垂死挣扎,亡命一搏抢夺食物的更多。
牧辰如果见到石敢当那种模样的逃难孩子,都会分他们一些干粮,即便他们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吃食。
这日夜间,三人落脚在一间破旧的亭子里。石敢当初次见到角落里的牧辰双腿盘在一起,眼帘微垂,双手抱在腹前,一呼一吸的模样甚是古怪便问道:“你在作甚?”
牧辰运行内息不到一个周天,故而并未答话。聂诗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不要打搅牧辰。
石敢当见状赶忙收声,躲到一边,他不敢继续追问,只是瞪大了双眼,好奇地打量个不停。石敢当原本最怕挨饿,现在最怕聂诗雨的眼睛,始终不敢与之对视。
牧辰体内的真气行走完一个周天后回道:“我修习的是内家功夫。”
“是戏文里飞檐走壁的那种武功吗?”石敢当瞥见聂诗雨转移了视线,才继续问道。
“不完全是,但倘若能练至高深,便能如戏文中一样了。”
“能教我么?”
“可以。”
“哼,凭什么要教你?”聂诗雨不悦地低喝道。
“我,我学会了可以保护你,你们!”石敢当怯生生地回道。
“就凭你这个胆小鬼也想保护我们?”聂诗雨嘲讽道。
不怪聂诗雨如此鄙视石敢当,三人一路行来,不论是与难民发生争执,还是遇到野兽,石敢当都只敢躲在比他矮小的牧辰身后。牧辰与聂诗雨这两年经历了数不清的凶险,所以她对于贪生怕死的石敢当从未给过好脸色。
“我……”石敢当羞得满脸通红,想要解释,可是一切言语与他的实际行为相比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一时间讷讷无语,不知如何是好。
“石大哥不会武功,遇到豺狼虎豹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如果石大哥想要学习武功,我教你便是。”牧辰不以为意,爽快地答应了石敢当的请求。
聂诗雨见牧辰答应下来,便不再多说,只是气鼓鼓地瞪着石敢当。石敢当自知理亏,本就不敢与之对视,瞥见她的目光后,赶忙垂下头去。
牧辰爽快答应后,便将聂天令教授的内功心法细细讲述了一遍,石敢当听后如闻天书,半点不懂。
聂诗雨抓到机会,又狠狠地奚落了他一番。
牧辰从来不会苛责聂诗雨,也不舍得地去数落她,即便他觉得如此奚落石敢当有些不妥,但还是没有去劝阻。他只想自己多做一些用以弥补聂诗雨对他的嘲讽,于是又仔仔细细地讲解了一遍,然而,石敢当还是没能听懂。
牧辰耐心地讲了三遍五遍后,只得将一篇功法拆开来逐字逐字地讲解,手把手地教他。聂诗雨忍无可忍只得躲到一边不听不看,努力用‘眼不见心不烦’来安慰自己。
在牧辰讲解功法期间,石敢当多次想要放弃修习,但都被牧辰呵斥道:临阵退缩并非君子所为,迎难而上坚持不懈方为大丈夫行事准则。几通训斥,隐隐有做兄长的气势。
如此这般坚持不懈地讲解,直至天明,石敢当方才勉强学会了呼吸吐纳的初始法门。
夜色渐渐淡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牧辰体内的真气游走完最后一个周天。突闻一阵马蹄声飞快地从远处大道上掠过,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声紧追其后,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也惊醒了酣睡中的石敢当和聂诗雨。
趁着清晨的凉爽,几个少年离开破败亭子继续向西前行。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激烈的刀剑砍击声,隐约可见有很多人在那里打斗拼杀。牧辰赶忙拽起聂诗雨和石敢当绕开官道,远远地藏进灌木丛里观察前方的拼斗。
“我们……”
“嘘,小声一些。”
“我们赶紧跑吧,他们在杀人,被他们看到会把我们一起杀了吧。”
“胆小鬼,闭嘴!”聂诗雨轻声喝道。
“不要说话,就不会被发现。咬住,别让它掉下来。”牧辰从地上捡起三根手指长的树枝,一根放入嘴中咬住,另外两根递给聂诗雨和石敢当。
石敢当依样将树枝咬在嘴里,聂诗雨嫌弃树枝太脏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三人噤声后,齐齐探头看向远处的打斗场景。
牧辰的耳力和目力近来精进得格外明显,他的双眼能看清百丈外的事物,双耳能聆听到几十丈外的细微声响。他的耳力和听力早已不是寻常人所能比较,而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内力修习已有小成的缘故。他却不曾想到即便武道境界远超他的那些武林前辈,他们的耳力和目力也远不及他一半。
牧辰能轻易地看清楚远处斗在一起的那些人的面貌,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殊死搏杀的几人,赫然是他在杏花楼见过的几人,正是叫耶律浩的青年和他的两名亲卫老者。和他们三人拼杀在一起的是一名牧辰未曾亲眼见过的道士,正是那名叫厉雷云的隐卫校尉。那名九幽营校尉赵兴国正带着的三四名禁卫军高手围在外面为那道士掠阵。
道士手持长剑以一敌三仍稳稳占据着上风,两名亲卫老者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浸出了血迹,显然已经受了伤,耶律浩虽然衣衫齐整,但气喘如牛看起来已是体力不济。他骁勇善战,武力不凡,但那些毕竟只是战场上的武功,不论是刀法,枪法,锤法,棍法在战阵中固然威力巨大,在面对江湖中的武林高手时仍是力有不逮。反倒是两名老者从军营中退下来做了他的亲卫死士之后,刻苦专研个人武功,两人单打独斗的战力精进不凡。但再大的精进,在面对厉雷云这种大梁朝廷豢养的武林高手之时,也只能是时时被动,处处挨打。
“耶律浩,协助你救援万俟鹏的人该抓的已经抓了,该杀得已经杀了。还是先前那句话,如果你把万俟鹏带回来,说不得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尔等三人今天休想活命。哈哈”道士冷笑数声,手中长剑却一刻不停地袭向三人。
“呸!休要把我们契丹人当做你们汉人,有本事杀我便是。哼!不过小王要警告你,小王乃是南院大王耶律大风的长子。”耶律浩的脚下被逼得连连后退,但口中仍是不屑地回道。
“哼,那就先擒住你,到时候再看你有没有那份骨气!看剑!”
道士剑法凌厉,毫不拖泥带水,眼见一剑划破高个老者的左臂,顺势翻腕,长剑挽起一个剑花,剑尖挑向老者的咽喉,这因势利导的一剑只要得手半分便可切开老者的喉咙。说时迟那时快,耶律浩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奋力将手中的战刀掷向厉雷云的胸腹,战刀如箭矢一般射向厉雷云。
掷来的战刀掀起道道破风声,厉雷云自然不愿与一个死士以命换命,赶忙纵身躲避,脚下移动,剑随身动,这夺命一剑就此失去了杀机。
厉雷云见耶律浩掷出战刀已是赤手空拳,一剑劈开另一名老者,脚尖猛一点地,借力转身,手中的长剑迅疾地刺向耶律浩。耶律浩一路激战,连番斩杀了多名禁卫军九幽营的高手,已然有些乏力。看似三人激战厉雷云,实则是两个受伤的老者拼死抵挡一个养精蓄锐的隐卫高手。眼见凌厉至极的一剑杀到,耶律浩已经做足了空手夺白刃的准备,即便来人武功高强内功深厚,但也休想叫他坐以待毙。
先前险些被厉雷云切破喉咙的老者见少主为救自己身陷危局,心中愧疚万分,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用尽全身气力纵身跃向厉雷云的长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耶律浩的身前。长剑贯穿老者的前胸,去势却未停,继续刺向老者身后的耶律浩。
厉雷云手中的长剑接近耶律浩的同时,他与那老者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老者口吐鲜血,用最后仅存的一线内力挥动手中的弯刀砍向厉雷云的脑袋。厉雷云自然不会给他机会,不待弯刀及身他便抽回长剑,蹬出一脚将老者踹出一丈有余。那老者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最后一口淤血,气绝身亡。
耶律浩和另一名老者无暇悲伤,在厉雷云蹬出那一脚时便已齐齐出手。然而,厉雷云武功高强在蹬出一脚之余,手中的长剑再挽一个剑花卷向耶律浩的一对肉掌。耶律浩见长剑卷来,无奈之余只能侧身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围观掠阵的赵兴国眼见厉雷云以一敌三还能如此轻松地斩杀一人,心中也是有些敬佩。
就在厉雷云这一剑未果想要欺身再上时,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远远看去一队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似有排山倒海之势,高头大马上矗立的一个个全身盔甲的汉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厉大人,是契丹人的援兵,我们快撤。”赵兴国眼见那队人马即将杀到,慌忙招呼厉雷云撤退,而他自己已然一勒马缰策马而逃。
厉雷云见赵兴国等人转瞬之间已经逃出去几十丈远,便也顾不得擒拿耶律浩,纵身跃起,两个起落坐上了马背,一扯缰绳策马离去,逃遁得干脆利落,迅疾无比。
厉雷云离去后不到五息,那队契丹援兵便已杀至近前,为首一名契丹武士跳下马背,右手置于胸前恭敬行礼道:“耶律大人,小人哈勒格桑奉三王子之命前来接应。”
耶律浩长吁一口气,抱起地上老者的尸体,随契丹众人默默离去。耶律浩的脸上虽无悲伤神情,但厉雷云这个臭道士的面貌被他深深地刻在了心里,发誓日后必定竭尽全力吃他的肉,喝尽他的血。
牧辰得知万俟鹏已被契丹人救走,担忧之余也是多了一份安心。聂诗雨和石敢当只是远远地看了一场模模糊糊的热闹,所以两人都有些悻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