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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秀楼船(4)

    “铮铮”两声清脆悦耳的琴声,带来了一个如雨珠落玉盘的声音——是司马欢欢在轻轻吟唱: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一曲前朝的《春江花月夜》在仿若仙境般的舱房中绕梁不绝。

    “海灵,海灵……”聂天命看着薄雾后的司马欢欢喃喃自语。

    “欢欢仙子!”

    “欢欢!”

    牧辰透过薄雾看到假山后的两尺高台上,司马欢欢端坐在古琴之后,双肩披薄纱,胸前只束了一小块绣着青莲的艳红肚兜,身上剩余之处,全是白花花的粉嫩皮肉,无遮无拦。她娇羞一笑,满面洋溢的皆是春色。

    假山边的几个青年公子,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透过薄雾看得最为清晰,他们见到如此模样的司马欢欢,早已把持不住,体内最原始的欲望在不断催促着他们,一瞬间全都争先恐后冲了上去,都想要将司马欢欢拉入自己的怀中,好好地爱怜一番。

    自诩谦谦公子的几人,冲得最为猛烈,厮打得也最为凶狠。

    当先一人纵身而起率先冲上高台,然而,正当他的手将要抓到司马欢欢胸前的双峰之时,突觉脚下一空,竟被身后几人抓住锦袍拽了下来,重重地摔落在船板上,没了动静不知死活。

    高台上的司马欢欢冷眼旁观,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

    无人在意摔落高台的青年公子,都为争抢司马欢欢陷入了疯狂,仙境般的舱房早已变得嘈杂混乱。

    整个舱房中仍有四人镇定自若地看着众人的闹剧。

    厮打了约莫一炷香之后,地上躺满了气喘吁吁的豪绅公子,一个个皆是披头散发、神情迷离。他们虽已精疲力尽,但眼中的欲火不减反增。

    “啪啪,啪啪”,随着几声清脆的掌声在舱房中落下,司马欢欢在高台上意味深长地吩咐道:“将诸位公子带下去歇息,好好伺候,不得怠慢!”

    一排排绝美女子鱼贯而入,她们迫不及待地从地上各自选了一个豪绅公子,随后轻松抱起,欣喜地匆匆离去。一众女子中,唯独抱着东吴郡藩王三王子朱有为的那名女子,脸色极差,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牧辰看着众女脸上的欣喜神色,也有些疑惑不解,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聂天命,却见聂天命眉头紧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着众女带人离去,舱内的薄雾也慢慢散去,周遭立时变得清晰可见。

    “给四位贵客换几壶好酒!”司马欢欢对身边的紫衣女子吩咐道,转脸咯咯咯娇笑着说道,“贵客见笑了,欢欢再为四位官人弹唱一曲,如何?”

    司马欢欢全然不在意刚才的混乱,轻轻拨弄两下琴弦后,自顾自地准备再弹唱一曲。

    “哈哈哈,本公子已经领教了仙子的仙音宝曲,不必再劳烦大驾了。家父曾是当朝的礼部侍郎,本公子自幼学文习武,也略通音律,想与姑娘单独探讨一番音律上的技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一名躺在白虎皮上的英俊青年戏谑地问道,脸上的轻薄之意显而易见。

    “承蒙侍郎公子厚爱,欢欢荣幸之至!但欢欢听闻,今日天秀廊来了一位音律大家,不知欢欢是否有幸一睹先生的俊彦!”司马欢欢瞥一眼台下四人,嘴角掀起一道弧度,娇声回道。

    青年微微一怔,随即大怒,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但正当他想要发飙之际,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钱大同被鬼面人重创的画面,立时将他飙涨的怒意覆灭了大半。青年冷哼一声,一口灌尽杯中美酒,随后转身,对着牧辰怒目而视。

    “哼!又想祸水东引,难道天秀楼船的女子都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吗,尽是这般蛇蝎心肠!”牧辰心中腹诽,本想默不作声,岂料正好瞥见原礼部侍郎的公子正用威胁的眼神瞪着自己,便中气十足地说道:“欢欢仙子抬爱了,牧某只是略懂一些音律,胡乱弹奏而已,算不得音律大家!”

    “先生何必自谦,先生的《春江明月》才是真正的仙音,相信很快就会传遍江南。今次,欢欢有幸得遇先生这样的音律大家,还望不吝赐教。”司马欢欢眼含戏谑,言辞中却似带着倾慕之情。。

    “赐教实不敢当,如欢欢仙子不弃,不妨找一处幽静之地,我们单独切磋一番,如何?”司马欢欢脸上的神情被牧辰尽收眼底,故而他特意将‘切磋’二字说的极为轻佻。

    舱房中另外两人,并未理会他们。聂天命自顾自地喝着美酒,一杯接着一杯,好像有着千杯不倒,万杯不醉的酒量一样。另一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青衫白袍,面目俊秀,眼神柔和,笑如春煦,手中一直摇曳着羽扇,仿佛对周遭全无兴趣,始终不言不语。

    “哼!姓‘木’的,本公子不知你是何人,有何不凡身份,竟敢这般轻浮!想与欢欢姑娘单独切磋琴技,这话,你可思虑清楚了?”侍郎公子满脸怒容,言语中的尽是威胁之意。

    “启禀原侍……郎公子,草民祖上是猎户,并无显赫身世。至于切磋琴技,只是仙子所邀,在座皆有耳闻。”牧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郑重地回道。

    “猎户之子!----九流之辈,也谈音律!”侍郎公子喝道!

    “猎户不能谈音律,是大梁的王法还是东吴郡的王法!”

    “是本公子的王法!”

    “公子是大梁的皇帝陛下!还是说,公子意图谋夺大梁皇权?”牧辰不屑地嘲讽道。

    “哼!小子,牙尖嘴利。找死!”侍郎公子素来跋扈,他的话音未落,三片碎瓷片犹如利箭一般向着牧辰的头颅激射而来。

    牧辰没有想到眼前青年竟是这般霸道狠毒,只是一言不合便下如此杀招。

    正在喝酒的聂天命朝他们瞥了一眼,随后继续自顾自地喝酒,似乎对侍郎公子的狠辣出手全不在意。

    这十年,牧辰的眼力又有了长足的精进,远眺时可看十里,近看时可辨纤毫。故而,那三片碎瓷片虽然来势迅猛,但在牧辰眼中仍是清晰可见。他只是如柳枝般随意摇摆,便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三片碎瓷片从他脖颈边穿过,‘叮叮叮’连着三声脆响,击在一丈外的雕龙柱子上,碎成了粉末。

    牧辰用手轻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淡笑着看向不远处的侍郎公子,眼神里尽是不屑与嘲讽。

    侍郎公子眼见鲜有失手的辣手一击落了空,眼中满是惊诧,他赶忙抓起玉桌上剩余的四五片碎瓷片,手上运足内劲,用独门手法将它们激射出去。这几片碎瓷片比先前的更加迅猛,电光火石般射向了牧辰的咽喉。

    牧辰本想故技重施,靠着摇摆身形轻松躲避。然而,那几片碎瓷片在临近牧辰不足两尺距离时,竟然突然分散开来,分上、下、左、右、中五个不同的方向加速击向了牧辰。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如今的牧辰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能四处逃亡、任人欺凌的孩子。他眼见几片碎瓷片将他闪躲的空间尽数覆盖,便干脆不再闪避,而是化身千手观音,迅疾出手。激射而来的碎瓷片在牧辰眼中,犹如挂在树梢的果子一样,被他一枚枚临空摘了下来。

    侍郎公子被这一幕骇得张口结舌:“你 ……你 ,这……不可能!”

    牧辰将手掌中的几片碎瓷片随意扔在面前的玉台上,轻轻拍了拍手掌,像是在拍去手上的灰尘。随后,还是淡笑着看向侍郎公子,眼神里依然是不屑和嘲讽,在侍郎公子的眼中,这一切都是挑衅和侮辱。

    羽扇中年人的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口中喃喃低语:达摩千叶手!这门绝技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你该死!”侍郎公子怒喝一声,伸手入怀摸出一个鸡蛋般大小的圆球,想要不顾一切的砸向牧辰,将其灭杀在此。他深知手中圆球的厉害,倘若在此碎裂,整艘天秀楼船上人可能要惨死大半,或许就连自己也会被波及。从未有过的接连受挫令张麒麟几欲疯魔。

    牧辰的眼角微微一跳,六枚阴阳铜钱中的两枚立时被他不动声色地扣在了手中,随即又将大半真气灌注到手掌,做好了随时掷出铜钱击杀张麒麟的准备。牧辰之所以这般慎重,只因在张麒麟从怀中取出圆球的瞬间,他便认出了那枚鸡蛋大小的圆球乃是江湖兵器排名第二的阎王胆。

    “住手!”就在牧辰准备痛下杀手之际,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舱房里,一股无形的威势随着喝声弥漫开来。

    舱门外,天秀儿满面寒霜地看着侍郎公子。临近疯魔的侍郎公子在天秀儿冰冷的目光下,竟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他手握圆球,立在原地讷讷不语。面对能驱使鬼面罗刹的人,即便嚣张跋扈惯了的侍郎公子也深深地忌惮。

    “张麒麟公子文武双全,小女子久仰大名。但我天秀楼船上严禁动武,望公子能够谨记!若再有下次,将送公子……回去!”天秀儿声音冰冷,‘回去’二字说的尤为刺骨。

    “好……好的。”原礼部侍郎的公子张麒麟强忍怒意,咬牙切齿地应道。

    天秀儿并未在意张麒麟的神情,敛去脸上的冰寒,转而咯咯娇笑道:“啊哟,今天也不知冲了哪门子的煞气!各路神仙都来找小女子的晦气!咯咯,搅了各位官人的兴致,天秀儿特备了几壶贡酒聊表歉意!还望各位官人都能消消气!,咯咯!”

    四名绝色女子,各托着一把翠绿的酒壶来到几人面前,她们娴熟地撤去原先的酒具,换上晶莹剔透的翡翠酒壶、酒杯,各斟上一杯美酒后,悄然退去。

    聂天命迫不及待地将刚斟满的美酒灌入口中,随后闭目细品,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一副极为享受的神情。羽扇中年人两指拾起酒杯,放于鼻尖,轻轻一嗅,略一迟疑后仰头饮尽,举止潇洒之极。

    侍郎公子张麒麟气鼓鼓地一口饮尽,美酒入喉,他只觉一种沸油般的滚烫,从喉间开始一路肆虐到肚中,火辣辣难受至极。他一时忍受不住,竟痛苦地呻吟出声,待他反应过来之后,顿觉无比羞耻。他抬眼时又遇上牧辰戏谑的眼神,刚刚平息的那股杀意,又难以抑制地升腾了起来。

    “我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正当牧辰举杯想要品尝美酒之时,舱门外隐约传来一个女子愤怒的呼喝声。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管不住!赶紧带走,休要惊扰了客人!”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吩咐道。

    “呜呜呜……”。

    “啊,贱人!找死,竟敢咬我。”

    “废物!住手。赶紧带下去,带去舱底再打!”

    ‘天庭’中的众人正要侧耳倾听,突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倏然来到了舱门前,此人正是那名羽扇中年人。他未去推动舱门,而是一掌劈了过去,沉重的楠木舱门竟被他一掌轰得四分五裂开。

    透过破碎的舱门,只见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正捂着一个少女的嘴往前拖行。被拖行的少女衣衫破碎,头发凌乱,四肢齐动,死命地挣扎着。另有几个大汉气势汹汹的围在边上,一个俊俏的公子哥单手叉腰,另一手指指点点地咒骂着。

    舱门轰然碎裂,几人被震在当场,他们齐齐看来,只见羽扇中年人满面冰寒,正手握羽扇,踏步而来。一步比一步沉重,震得船舱甲板“砰砰”作响,每一声沉闷的响声都像砸在他们心口一样,震得他们血气翻涌难受无比。

    被大汉制住的少女早已精疲力尽,但当她见到迎面走来的羽扇中年人时,死灰一片的双眸立时重燃了生机,她顿觉浑身的气力恢复了十二成,她越发拼命地挣扎起来。被怔住的大汉一时大意被少女胡乱的蹬踏踢中了下阴,剧痛难忍下,只得松开了控制少女的双手。

    挣脱后的少女飞奔着投进羽扇中年人的怀里,凄厉地哭喊:“江爷爷,江爷爷!你总算来救秋秋了!呜呜……”

    羽扇中年人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容,立时变得异常温和慈祥,他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微笑着安慰道:“秋秋不哭,秋秋不哭,江爷爷来晚了!江爷爷为你报仇,秋秋,你要江爷爷先杀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