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秀儿、司马欢欢、牧辰等人齐齐立在舱门边,全都听到了羽扇中年人饱含杀意的问话。天秀儿眉头微蹙,神情凝重,司马欢欢满面怒容,眼含讥讽。侍郎公子张麒麟环抱双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神情。
少女泪眼婆娑地从中年人怀中钻头出来,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珠,抬手便指向几名大汉中被她咬伤的那人,恨恨地喝道:“他!”
“好!”中年男子话音刚落,一颗人头就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一股血柱从那名大汉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洒落在舱板地毯上,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齐齐变色,与其说全都震惊于中年人杀人不眨眼的狠辣手段,不如说都被他快若闪电的杀人手法给震慑了。
中年人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神,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秋秋,接下去杀谁?”
“他”少女虽然也被血腥的场面吓得手脚冰凉,全身颤抖,但连日来的无尽屈辱还是让她毅然决然地指向了公子哥男子。
“好”中年男子应声后,如法炮制,右手轻扬一股无形的劲气破空斩去。只听‘咔’的一声脆响,臆想中人头滚落地面的场景并没有发生,而是在对面的楠木柱子上溅起了一些木屑。众人循声望去,全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刀斧难伤的千年楠木柱上竟被斩出了一道深约三寸的口子。
羽扇中年人轻咦一声,转眼瞥见楠木柱的边上已经立着一名鬼面人,而那公子哥却倒在地上怔怔发呆,胯下早已浸湿一片。
“鬼面罗刹,你想管老夫的事情!”中年人不动声色地向前移了半步,将少女护在身后。
鬼面罗刹的声音如冬夜里的冷风,冰寒刺骨地回道:“管了,又如何?”!
中年人缓缓合起羽扇,敛去温和的神情,双眸中升腾起冰冷的杀意,低喝道:“管了,便一起去死!”
中年人一脚踏出,与鬼面罗刹相距约莫两丈的距离转瞬便缩为了两尺。他手中合起的羽扇也不知在何时变成了一柄利剑,无声无息地切向了鬼面罗刹的咽喉,令人惊骇的是这柄利剑挥出之后在半途中竟然一生二,二生三,变成了三柄,似真似幻,难以分辨。
中年人并未将威名赫赫的鬼面罗刹放在眼中,毕竟他的三尺青锋早已经练至化境,放眼天下,也鲜有敌手。
鬼面罗刹作为天下第二的杀手,在潜行暗杀方面早已独步天下,但倘若有人以为他只会偷袭暗杀那便是大错特错,他早已踏入了八品境,算得上半个宗师。
当鬼神莫测的一剑即将割破鬼面罗刹咽喉的那一瞬,两枚细如牛毛的龙须针从他的指尖弹射了出去,以并不弱于袖箭的急速激射向中年人的双眸。旁人看两人争斗的这番架势,像是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但出人意料的是中年人并未收剑格挡,而是自持内力深厚,运足内劲左手轻扬,用袖袍卷走了两枚隐蔽的龙须针。轻松卷走两枚龙须针之后,中年人的威势大涨,手中的利剑去势也变得更加迅猛。
见两枚龙须针果然寸功未立,鬼面罗刹并不觉意外,中年人身上散发的强大威势早已让他觉察此战的凶险。故而,他丝毫不敢大意,在他弹射龙须针的同时,左右两边的袖口齐齐滑出一柄乌金匕首,正好落在他的双掌中。他双掌齐动,如蝴蝶翻飞,试图将中年人的几柄利剑尽数挡回去。
中年人见状,剑招陡变,横切脖颈的一剑临近匕首时,变成了上挑,这一变招看似简单,实则不易。在剑招用老之际随心变招,需要极强的控剑之术,非剑术大成者难以施展。而然,鬼面罗刹也是绝顶高手,见长剑突如其来地挑向自己的下颚,知道挥动匕首已来不及格挡,立时脚尖用力,轻轻一点地面,将前扑的身形硬生生地往后撑开了半尺,终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两人互对一招虽未分胜负,但鬼面罗刹还是隐隐落了下风,这令心高气傲的暗杀高手颇为懊恼。他冷哼一声,不待身形立定,脚下已再次施展出鬼影迷踪步,身影立时消失在当场,途中他将手中的乌金匕首凌空旋转半周,将其横握在手,摆出了最利于他近身刺杀的架势。
中年人也是见多识广之辈,见鬼面罗刹骤然消失,知其身法诡异,立时静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如钱大同那般心性差的江湖人见到鬼面罗刹突然消失,惊慌之下便会破绽百出,任他宰割。而中年人在全神贯注下不露丝毫破绽,竟令鬼面罗刹一时间难以得手。
‘叮叮叮叮……’鬼面罗刹的乌金匕首在中年人的周遭被长剑挡下后,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
不论刀剑撞击的如何急切猛烈,中年人泰然自若的神情始终未曾改变。
片刻后,鬼面罗刹现出了身形。旁人虽不看见他鬼面后的脸色,但见他身形时起时伏,还是不难猜到鬼影迷踪步耗费了他不少的体力。约莫过了四五息,鬼面罗刹双掌一翻,掌中的两柄乌金匕首在眨眼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待他长出一口浊气后,只见他伸手在腰间轻轻一拍,随后从腰带里缓缓抽出一柄如垂柳一般软剑。他手持软剑轻轻一甩,形如柳枝般的剑身竟如长蛇吐信一般,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中年人正欲出言讥讽几句,却见鬼面罗刹已持剑攻来,只得冷哼一声,提剑欺身相迎。
两剑相接不再是火星四溅,而是鬼面罗刹的软剑真的如游蛇一样,缠住了中年人的长剑,随即又一圈圈地盘绕了上去,而软剑的剑尖如蛇首一样直扑中年人的手腕。中年人曾经遇过几次用软剑的对手,知道软剑的精巧和破解之法,故而见软剑刺向自己的手腕,并不以为意,他按照以往对战软剑的经验,不慌不忙地后撤两步,试图抽离剑身挣脱束缚。谁知鬼面罗刹的软剑竟如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着剑身,令他使足全力也根本无法将其抽离,中年人心头一紧,立马运足全身内劲,并将大半真气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臂之中。
鬼面罗刹见自己猝不及防的一招“银蛇绕梁”即将得手,也是十分欣喜,也赶忙在紧握软剑的右手上添了几分内劲,试图这一剑能伤到对方。而且,鬼面罗刹作为凶名赫赫的天下第二杀手,也不仅仅这点手段,他在软剑即将得手的刹那,同时激发了隐蔽在左手上的一枚弩针。这枚弩针与先前的龙须针有所不同:其一是此弩针由机括激发,威力强大几倍不止,龙须针只是伏笔铺垫;其二是特意在中年人分散内力的瞬间激发,时机把握妙到毫颠。
射向中年人下腹的弩针快若闪电,仅是一两尺的距离,已是躲无可躲,瞬息后,弩针不出意料地没入了中年人下腹。弩针入体后,中年人的内劲隐隐泄了几分,他愤怒之极的喝道:“无耻、卑鄙!”
鬼面罗刹心中嗤笑:杀手的信条里没有无耻和卑鄙,只有不择手段地击杀对手。他在心中讥讽中年人的天真,手上却没有半点迟滞,趁着中年人泄气的瞬间,他赶忙催动右手的真气,促使软剑加速切向中年人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的一声脆响,如利刃刺破麻袋,响彻了整个船舱。
“不可能!绝不可能!”鬼面罗刹根本无法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枚弩针已贯穿了自己的心脏,而中了自己‘绝命针’的中年人正满脸冷意地盯着自己。不足两尺的距离让他清晰地看到了中年人脸上的嘲讽和不屑,先前的愤怒神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鬼面罗刹看着中年人袖口里的机括,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无耻、卑鄙!”
“哼!鬼面罗刹也不过如此!”中年人冷冷地讥讽道。随后,一脚蹬在鬼面罗刹的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鬼面罗刹被踹出去两丈有余,重重地撞在雕龙柱上,又如烂泥一般掉落在甲板,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中年人看也未看落在他手中的那柄软剑,随意地将它扔在了船舱的地毯上。他用双指摘下插在腰带上的那枚弩针,朝着天秀儿轻轻一弹,弩针竟比先前更快地速度激射了出去。
司马欢欢反应最快,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天秀儿的身前,但她好像还是晚了半分,弩针从她的鬓角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司马欢欢身后的天秀儿呆立当场,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眼见即将射穿她的喉间,却见天秀儿只是轻描淡写地稍稍侧了侧上身,弩针便像一支利箭一般钉入了身后的舱门,震得舱门嗡嗡作响。
“哼!小女娃倒是深藏不露。不过,老夫还是要警告你,快将那兔爷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夫大开杀戒!”中年人好奇地打量了天秀儿几眼,随后用冰寒刺骨的声音威胁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名自称秦爷的公子爷,早已躲在了人群之中,正浑身颤抖地流着冷汗。
“小诸葛江剑海,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天下第二的杀手,鬼面罗刹,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天秀儿的脸上浮现起妩媚无比的笑意,轻轻鼓动粉嫩的玉掌,娇声称赞道。转头又立马换上了冰冷至极的神情,冲瑟瑟发抖的几名大汉吩咐道,“赶紧将尸体抬下去!不要碍了江大人的眼。”
“是是是!”剩下的几名大汉如蒙大赦,赶忙将鬼面罗刹和那名人头落地的同伴抬了下去。
中年人并未阻拦,任由几人将尸体抬走之后才冷冷地问道:“小女娃,年纪不大,见识倒是不凡。你认得老夫?”
“大名鼎鼎的小诸葛,小女子自然识得。只是先前始终不敢相信前辈会大驾光临,所以一直不敢确认!刚才有幸见识了前辈的绝世武功,才刚道破您的身份。”天秀儿嫣然一笑,欠身回道。
“看在小女娃左一个前辈,右一个前辈的份上,就先将秋秋点名要的那个兔爷交出来吧。让老夫料理了之后,再来跟你好好理论一番。”江剑海的言辞虽然有所缓和,但脸上的神情依然冷若寒霜。
“哼,江剑海,你莫要太猖狂了!”不待天秀儿回应,一旁的司马欢欢插口怒喝道。
“猖狂?尔等宵小之徒连我镇南郡王府的郡主都敢掳来!若论猖狂,老夫自愧不如!”江剑海冷笑着说道,语气中隐隐透着一股杀意。
“呵呵!区区镇南郡王府!徒有虚名罢了!”司马欢欢满脸嘲讽,别有深意地讥笑道!
听到‘徒有虚名’四字,江剑海的脸色也是微不可查地略一凝滞,他凝视司马欢欢和天秀儿良久后,才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女娃当真好本事!老夫现在更加好奇天秀楼船的来历了?”
“你当真想知道么?”司马欢欢眼中厉色一闪,不待江剑海应声,抬手便连击三掌。
掌声刚落,一队队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只是刹那功夫,来人已将江剑海团团围住。抬眼看去,只见来人全都黑布蒙面,每一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架连弩,弩上排着一支支森寒的利箭,箭头上的闪闪寒光透着一股股冰冷的杀气。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三十余人举止干练,整齐划一,每一对眼眸都显露出狮虎般的凶厉。
“军阵诸葛弩!你们是青城山墨门的人!不对,你们是九王爷的人……!”江剑海见到来人尽皆手持军阵诸葛弩,立时脸色骤变,骇然惊呼道。
同在西蜀,江剑海比常人更加了解诸葛弩的厉害。诸葛弩不论在江湖上,还是在交战的战场上都有着赫赫凶名,而它与普通弩箭有着极大的区别。诸葛弩一旦扣上机簧,便可以连续激发五十箭,它不仅射速快,射程也比普通弩箭远上三倍不止。诸葛弩分大中小三种型号,最小的可以藏于袖中,叫诸葛弩袖箭,是江湖拼杀时偷袭的利器,他和鬼面罗刹的袖中都藏有一套;中等的便是眼前这种军阵诸葛弩,可用于战场冲杀,也是单兵作战的最佳装备;而最大的那种叫攻城诸葛弩,型如八乘战车,弩箭粗若门柱,用于攻城略地无往不利。诸葛弩据传由武侯诸葛亮发明,故而得名诸葛弩,后来不知因何缘故,世上只剩下青城山的墨门可以制造此物,墨门一直秘而不传,其门派势力也因此逐渐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