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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愿未了

    这是一个三县交界之地。境内最高峰仙姑岽海拔比庐山主峰只低70米。登顶眺望,北面的铜鼓县城尽收眼底,东面的宜丰县车上乡一览无余;西面和南面是218平方公里连绵起伏的群山和16万栖息其中的黎民百姓,我即将与之息息相关,休戚与共。

    出县城朝东走十几公里柏油公路,北拐再走过一段坑坑洼洼的沙石路面,就开始进山了。车在一道道山梁间盘旋,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转得人有些头晕脑胀。在山间绕过七七四十九道弯,从天湖顶下来,终于到了镇政府。

    车到大门口,镇长带领几十名镇村干部在院内排成两列夹道欢迎。我一时错愕,一丝对这种自作主张搞排场行为的不满在心里闪电般划过,但碍于第一次见面,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不便当场发作,弄得彼此难堪。我立即叫司机停车,自己打开车门下车,拉住镇长的手把大家招呼到一起,互相问候几句就赶快让大伙儿散了。

    下午,镇长来我办公室交流了一些镇里的基本情况和当前的主要工作,问我有什么指示。我哈哈一笑,告诉他:“我没有做乡镇主官的工作经验,你要多帮助!年末岁初的日常工作请你先主持着。这就是我的所谓指示!以后在一起搭档,不要太客套!”

    晚上,我召集党政班子成员开了个简短的见面会,告诉大家分工暂时不变,当前工作由镇长主持,我想用10多天的时间到下面跑一跑,同时利用晚上的时间和每位班子成员谈谈心。请各位集中精力做好年终扫尾工作,理一理明年的工作思路。

    夜深人静,我陷入沉思。乡村治理是个古老的话题,时代变来变去,但万变不离其宗,根本上还是如何处理人与地、官与民的关系问题。分田到户后,人地关系已经并且还将长期稳定,弹性很小,既玩不出什么新花样,也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关键就在官民关系上。惠民则干群亲如一家,安民则干群相安无事,扰民则干群产生隔阂,害民则干群势如水火。行惠民之举,施安民之策,则干群同心、乡村振兴;动辄扰民,与民争利,则干群离心、百业不兴……

    走访的最后一个村叫西坑村,离镇政府20多公里,村部设在不久前刚撤并的西坑乡政府,占地略小于镇政府,建筑则比镇政府更新更气派。村一级的组织建制,乡镇级的硬件设施。村书记姓钟,年龄四十挨边,个子不高,一头卷发,黝黑的田字脸上两只眼睛车轱辘一般转个不停,透出一股机灵劲儿。他说一口客家方言,不紧不慢地向我介绍起村里的情况。我边听边记。当他说到来自村办林场的集体经济收入每年将近20万,目前存款80多万时,我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对他说:“以后镇里周转不动时还要请你这个土豪开仓济困哦!”以前到过的村不下几百个,但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还真的是不多见。

    夜宿西坑,我催促陪同的镇村干部各自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呆在客房,把这些天下村了解的情况拎出来在脑子里过一遍。全镇16个村,西坑村“独占鳌头”。剩余15个村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有村办林场或者木竹加工企业,集体经济收入少说一年也有几万元,开得了门、留得住人、办得了事,保运转应该没有问题,这样的村占五分之四;另一类山林资源少,仅靠转移支付维持运转,承压能力脆弱,门难开、人难留、事难办,这样的村占五分之一。

    村干部大多都领办或合办有自己的企业。有搞木竹加工的、有搞小水电开发的、有搞地埋香菇的、也有搞手工作坊把山上的竹笋、山姜、酸枣腌制成果脯的,花样百出,规模也不一样。他们是地方上率先富起来的一群能人。那时候有私家车的凤毛麟角,镇里开村书记主任会,村官们带来的客货两用“的士头”却能停满一个篮球场,派头上盖过了镇政府的所有机关干部。

    村这一级是乡村治理的基本盘。这个板块板扎牢靠则全镇平安无事,兴旺可期;否则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只够应急救火。对几个经济薄弱村可能要帮着争点项目扶助,必要时镇里补贴一点,首先解决保持运转的问题。领导不能只往经济条件好的地方跑,爱富也要帮贫,要注意补短板。

    对村干部经商办厂应持开放态度。单家独户的农民在市场经济的大海里捞不到鱼,村干部搞流通、搞加工,自己富了,村民们跟着雨露均沾,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村干部工资原本就少,按三三四比例发放,村里负担的40还有时还会打白条,靠村里的这点收入养家是指望不上的。要允许村干部实行弹性工作制,不必强求他们像机关干部一样。逼急了,不近人情,保不准会撂挑子走人。一时看不清的问题,办不了的事情,无为才是最好的作为。

    镇里副科级以上在职干部19人,年纪大的快50岁了,年轻的不满25岁。逐个谈心之后,感受最深的是军心不够稳,合力不够强,信心不够足。这也难怪!5年时间换了4位党委书记,单是跟上一把手的工作思路这一项就足以使人身心俱疲,加上两乡并一镇还不满两年,认同感和归宿感方面也还有点情况。

    党群书记撤乡并镇前是乡长,在山区工作了几十年,老婆没工作,孩子长期生病,见我是从县委领导身边出来的,恳切要求我推荐他进城工作。个别领导说成绩样样有份,讲问题与己无关,揽功诿过,引起我内心反感。至于每个人的长处和不足,有待工作中进一步检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关键还看怎么使用。

    提出的意见建议集中在林政管理和税费征收上,砍伐指标分配不规范,镇外的地痞罗汉在镇里垄断冬笋收购,偷挖名贵树木等禁而不止;农特税征收打不开情面,有少征漏征现象。

    谈心的最后一个是镇长。我把镇班子分工和个别村班子微调的初步想法和他交换了一下意见,并嘱咐他按照确保刚需、适度宽松、超收全奖、欠收全赔的原则拼一个财政盘子,分解到有关线办,准备提交党政联席会议研究。

    月底,县党代会明确提出要发挥山清水秀的环境优势发展有机农业,全县几个山区乡镇全部进入产业规划范围。我赶紧找县委主要领导要人,请求从发展有机农业有先行经验的乡镇选派一名副职到我镇任党委副书记,现任党群书记安排进城。建议被很快采纳。要求进城的那名副书记得遂所愿,邻乡的一名副乡长接替他的职务。料想不到的是,这位新同事会从此和我结下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