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七安:“今天在这里,咱们来一个现场问政,现场解决问题,能解决的现场解决,不能解决的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定一个时间,多长时间能解决。实在不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至少让百姓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边听说了余七安要现场问政的,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余七安调了两千士兵在周围维持秩序。
余七安倒是无所谓,但是下面的官员都傻眼了,这种操作他们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他们的原意是让余七安下不了台,知道他们的厉害,知道他们的艰难,好让余七安低头。
现在余七安直接把大家推到百姓面前,那不是让他们下不了台了?一些原本推托的话,他们也说不出来了,至少不能当着百姓的面说出来了。
大同同知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不合规矩!怎能如此,民可使……不可使……简直有辱斯文,有辱圣人教化之道。”
余七安:“违法么?百姓到巡抚衙门询问跟自己相关的事情,咱们是不是要告诉他们?
你这说话说一半是怕谁听到呢?不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按照你的意思,百姓只需要知道该怎么做就行了,不用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是吧?
那你来给我解释解释,大明制定大明律的目的是什么?大明推广大明律的目的是什么?大明又为什么派咱们教化百姓?又为什么倡导大家读书识字仁孝治家?为什么有要强调忠君爱国?
既然老百姓只需要知道怎做就行,不需要知道原因,那教化的意义又是什么?是天下都错了?陛下错了?大明错了?
我的老师教导我,民可使,由之,民不可使,知之。
老师说,孔圣的意思是说,如果百姓能够按照我们说的做而且能做好,我们就由着他,不用管他,如果百姓不按照我们说的做,我们要跟他讲道理,要让他知道里面的道理,教会了,他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余七安的话引来百姓一片叫好!
同知的脸都绿了:“离经叛道,圣人之言,国朝刊行四书五经早有定论,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这里说三道四!”
余七安:“咱们先不管对错,我只知道,这礼越辩越明,你这么害怕别人争辩,是你心虚?我这么说,是不是你就不能把百姓当牲畜一样奴役了?还是他们明白了你的道理之后就不会为你干事了?甚至想打死你?”
同知:“你!信口雌黄!一派胡言,老夫行得正,坐得端,岂会惧怕民意。”
余七安:“很好,不怕就好,现在我们来解决百姓的第一个问题,让那几个老兵上来。”
不一会,七八个老兵代表上来站在中间,在这么多大人还有这么多百姓中间说话,他们还挺紧张的。
余七安说道:“你们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要求,大胆说出来,本官自然会为你们做主。”
老兵:“我们就是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军饷了,想问问大人,还有诸位老爷,我们这些人的饷银什么时候能发?我们都已经揭不开锅了,家里为了守堡守墙,都要卖儿卖女了……”
余七安:“这军饷拖欠多久了?总共拖欠了多少?”
大同总兵官王朴坐在那说道:“本镇原额马步官军十三万五千七百七十八员名,除节年逃故外,实在官军八万三千八百一十五员名。原额马五万一千六百五十四匹,除节年倒失外,实在马二万三千一百七十七匹。”
余七安:“这是账面数字吧?实际数量你有没有检点过,还有满桂带人入京勤王,战死多少,回来多少,你有没有统计?
就像昨天,你账面上,大同城还有部队八千人,但是最后我数了,怎么才三千二老弱病残了?”
王朴:“我……我这边事务繁多,还没有来得及检点人数。”
余七安:“你事务繁多?你现在跟所有百姓说说,你都干啥了?身为总兵,你是练成精锐之师了?还是解决这些士兵的吃穿用度了?今年边境一直无战事,你不会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吧?”
王朴:“我……欠饷之事,那是朝廷不拨饷,又不是我拿了饷银不给发,从万历年开始,边军军饷就时长拖欠,后来更是三年两发,两年一发,到最后年发几两银子,从陛下登基以来,边军饷银发给的还不到半年之数,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余七安:“太祖有言,我养百万兵,不费朝廷一粮一饷,如今兵还在,地还在,兵还变少了,为何钱却发不出来了?我记得以前各卫所产粮食不仅自己够吃够用,还能上缴,现在变成这样,是何道理?”
王朴这下子没法说了,历代以来,卫所田地被周围士绅侵占,被历代指挥使千户等军官侵占,现在说是卫所,实际是不过是军官家的佃户而已。自己说了,那不是把所有的军官还有大批的士绅得罪了?
这些卫所士兵甚至还不如佃户,因为卫所兵还要自筹粮食武器,每年去长城附近堡垒变强去当差守边。这也是那老头说的为了守边要被逼的卖儿卖女的原因,你不备粮食,总不能饿死在堡垒里面吧?
就这样的军队还指望有战斗力?
后来朝廷体会边军辛苦,战斗力差,地方上田土侵占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所以就以军饷补边军,这也是他们要饷的由来。
再后来那些卫所兵战斗力实在太差,吃都吃不饱,逃亡已经成为常态,朝廷不得不以募兵替代原本的卫所兵,现在募兵的军饷也发不起了。
所以余七安把问题都推给王朴,王朴是又急又气,但是很多事又没话说。
余七安又问大同同知:“既然边军现在连军饷都发不起,朝廷的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衙门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大同同知摇头:“大同府库没有余钱。”
余七安又问大同粮道官员:“那大同粮库呢?能不能拨点粮食给他们先填饱肚子?”
粮道官员也跟着摇头:“库粮使用自有法度,况且从去年查部入侵到今年勤王之战,粮库早就空空如也,就算我有心,也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