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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磨难

    人要出人头地得脚踏实地的奋斗,偏偏有些懒货想走捷径,汪明荃就想通过抱三太太的大腿来当靠山。

    奈何汪明荃自己不争气,吃软饭变成了硬吃软饭。三太太这屋的门他跨的越来越费劲。

    三太太的的院子在翟家大院里的一个高岗上,得登上几个台阶才能到。

    这天天已经大亮了,汪明荃慌慌张张从三太太院里出门,浑身跟散了架似的,昨夜三太太贪恋床笫之欢,腻歪的有些晚了些。

    泇水原地邪,刚下了几步台阶,迎头就碰见翟文采,心里一慌,脚底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崴下来,跄了一身泥。

    “明荃干什么呢?慌里慌张的。”

    汪明荃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脚疼,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老爷,今年的收成很好,翟家多了不少钱,三太太提前要对对账。”

    翟文采没多想,他一向把明荃当儿子待,“嗯,去吧,在大院里干啥事都得沉住气!”

    “是。”

    汪明荃咬着牙,忍着痛,张着喇叭状罗锅腿,硬挪着回到账房,被吓出的尿已经在裤裆里冻成冰了,一进账房,赶紧让小伙计给他沏了一杯浓黄芪汤。

    “去把海梅叫来。”

    海梅人如其名,像一株含苞欲放的腊梅花,圆润着,饱满着,暗香着。一朵花一样的女人却做了佣人,天天给二太太端茶倒水。

    哪个少女不怀春,困在深宅大院里的海梅碰不得几个男人,风流倜傥的汪明荃还算周正,海梅早就芳心暗许。

    一听汪先生要找她,茶也不烧了,就跑账房来了。

    看见汪明荃正在捆包袱,怯生生的问道。

    “明荃哥,找我啥事啊?”

    汪明荃很真诚的把手扶在姑娘肩膀上,

    “海梅,你愿不愿意跟哥走,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今天吗?”

    “现在。”

    “呀,这么急啊?”

    汪明荃决定给女人吃一颗铁心丸,抱着女人亲了半天,把海梅弄得浑身酸软。

    “海梅,再晚咱就走不了了。”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

    “来不及了,那些破烂玩意都别要了,我给你买新的。”

    翟文采看到三太太浑身赤裸裸瘫在床上,一脸红晕,马上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你个小婊子敢给我戴绿帽子,我打死你。”

    玉珠光着身子硬挺着。

    “你打,你打,不打你不是男人!”

    翟文采气的浑身颤抖,满屋找可把的东西,最后找了一个鸡毛掸子,狠命朝女人身上招呼。

    一条子下去就是一道血柳子。连抽了十来下,玉珠浑身血痕斑斑。女人硬是没吭一声。

    翟文采扔下掸子,气的坐在太师椅上大喘气。忽然想起,光打淫妇了,奸夫还没教训呢。

    出了门来到二重院的大堂里叫来管家。

    “去把账房先生叫来,这小子居然敢做假账,给我捆来打死。”

    翟文采没脸说汪明荃给他戴了绿帽子,只好说账房先生做假账。

    管家叫家丁去捆汪明荃,已经扑了一个空。

    汪明荃早就套上一驾马车,带着海梅,跑到镇上拿翟家的银票兑了两千两银子远走高飞了。

    朝阳喷薄而出,整个泇水原都笼罩着一轮暖色,暖阳打在海梅那娇嫩的脸蛋上反射着一股诱人的光,汪明荃都看呆了。

    太美了,这个女人,像极了一朵饱满的,娇艳欲滴的鲜花。男人有些心猿意马,松了缰绳就把女人拢进怀里。

    “明荃哥,明荃哥,马车还在走着呢……”

    “你我以后是夫妻唻,你推三阻四个啥?”

    “路上碰上个人咋办?”

    “能咋的!咱有被褥子,别人能看出个甚球唻?”

    女人拗不过男人,任由他动作。

    “那我们去哪里呀,?哥。”

    “淮海城,大都市,繁华的很唻。”

    女人哥呀哥的叫,叫的汪明荃更加兴起。

    没人驾辕,马顺着路一路盲走下去。

    翟家闹的鸡飞狗跳的时候,宗震岳刚刚回到村口。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顶着白霜浓雾,看见了村口那棵百年老柳树,宗震岳悬着的心才算是放进肚子里。

    总算到家了,倍感亲切。

    剪不断的乡愁,回不去的故乡,怕的是物是人非。

    老柳公没有变,树腰更壮实一些。让人恍惚仿佛没离开过村子。

    村南头,槐树林边,父亲留给他的破草房在冯蒋大战中奇迹般幸存下来,只是土坯院墙塌废了一角。

    人是恋旧的物种,老家再破烂,自己不嫌弃。

    院墙没有门,宗震岳直接把马车赶进院子,拴在树上。车上老小还在酣睡之中。

    徒弟相仁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从另一辆马车上卸下扫把、水盆、毛巾。两人进到堂屋打扫卫生。

    “相仁,你后不后悔跟着我回来?”

    “师傅,我不会后悔。”

    嘴上应着心里却痛死了,不后悔才见鬼那!

    相仁没想到叱咤风云的师傅老家这么破,连自己家都不如。哼,再要发迹成窑湾医馆那样怕是难比登天。

    八个医馆学徒,就他瞎了眼跟着跑到这穷村子里。

    屋小,又没有家具,好打扫,一个时辰就收拾的能落脚了。两人又往下卸家具。

    叮叮当当的声音先把黄巧云惊醒了。她撩开车帘子打量着这个麦秸盖顶,泥坯作墙的房子,默不作声。千金大小姐不知道自己以后怎么在这间泥草屋里应付日子。

    之所以沦落到如此地步,要感谢她亲兄弟那一双好赌的手。该杀千刀的赌掉了爹的一切家产。

    昨个早晨,黄少爷输光了全部家当,惺忪着眼打着连天的哈欠被人从赌场里扔出来。

    “一天,给你一个白天凑钱过来,不然收了你的宅子家产。”

    黄少爷天真的认为自己是运气不好,全然不知道早有人惦记着他丰厚的家产,做好了局让他往里面钻。

    反正都输光了,人死蛋朝天,心比天宽的少爷捏着身上仅剩下的玉佩进了镇里的窑子,“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傍晚时分,债主领着一帮刀子队把黄少爷从窑姐身上拖下来,拉到黄家大院的门口时,黄巧云才知道这个天杀的弟弟已经把黄家赌给了别人。

    “你个天杀的,你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爹。”

    黄巧云拧着弟弟的耳朵转了几个圈。

    债主不爱看这出苦情戏。

    “把你们黄家能说的上话的人找来。”

    一个眼色递下去,打手们直接用碗口粗的缨枪棍子朝黄少爷劈头盖脸的抡下来,打的少爷鬼哭狼嚎。

    宗震岳被从诊所叫回来的时候,债主正要命人废了黄少爷的腿。

    “你们这是干什么?欠债还钱,谁敢打断老二的腿我就废了谁的腿!”

    债主不敢对宗震岳动粗。

    “宗先生硬气,是条汉子。把黄少爷抵过来的地契、借据给宗先生过目。”

    宗震岳心里一阵恶心发慌,手一摆,“不用了,都拿走,你发个善心给老二留一个落脚的地方。”

    “宗先生大方。我也不能小气,给黄少爷留个西厢房。”

    债主跟宗震岳一抱拳,“宗先生,打搅了。您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我收房。”他不愿意跟这个大先生来硬的。

    真硬起来这个大先生背后那些达官贵人一句话,他一个债主怕也不好收场。

    巧云不是扶弟魔,也绝不能眼见弟弟被人打断腿送条命。亲不亲,是娘亲。胞弟做的孽,胞姐没法说,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但支付的对价是要是搭上自己一家老小的富裕生活去乡下住土坯房,心里没有丁点埋怨也不现实。

    人生有三不沾,嫖妓女,赌牌九,抽大烟。哪一个沾上了不死也得掉层皮。赌,尤其是做了局的赌!一夜能输的你倾家荡产。

    宗岳震看见妻子站在院里痴愣,有些过意不去,让巧云这个大小姐住土坯房怕是难为了她。

    忙安慰到“巧云,先委屈一些日子,暂时安顿下来,等缓过来咱就起地盖房子。凭我的医术饿不着咱一家人。”

    看着丈夫心清气定的样子,巧云安定不少。自己只是换个地方住,丈夫可是扔了窑湾医馆那么大一摊子事业。连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得多大的气量!

    每遇大事有静气。这就是黄巧云最佩服丈夫的地方,也正是看中这一点,爹才会把闺女嫁给他,“将来他会成为大医,继承我的衣钵。”

    房子一时半会是盖不起来的,租或买最快。不然一大家子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屋里算哪门子事。

    得尽快把医馆开起来。

    宗震岳离乡好多年了,回村得走动走动重新认认门,乡土人情就讲究这个。

    首先要走动的当然得是宗亲。屋后的宗老三,是他的堂哥。

    路上雾还没有散尽,飘飘袅袅,丝丝缕缕的铺向地面又弹起。

    宗震岳拎了两包羊角蜜一袋白面顺着院墙根胡同走了二十来米,就到了宗老三家门口。

    老三也是草屋,没有半片瓦。墙是老墙,裂的口子纵横交错。芦苇秸秆潦草的围了一个圈就算院墙了。院里一股炊烟袅袅,家里有人。

    宗震岳隔着墙喊:“三哥,三哥!”

    宗老三刚从湖里收完迷鱼篓回来,正坐在磨盘沿上发愁,他被栓柱的事弄得心烦意乱,猛地被人一叫有些惊。

    听着像震岳的声,叫的这个亲,不由得心窝子犯热。赶紧把烟袋锅子放下,趿拉着毛翁鞋往大门口奔,宗震岳扛着面就进院了。

    “呀呵,真是震岳啊!你咋回来了??”

    “三哥,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哎。”

    宗震岳把羊角蜜摊在磨盘上让二狗三狗吃,“叫叔,叫叔唉。”

    二狗三狗忙不迭的叫叔叔,欢喜的去吃蜜点。

    宗震岳打量着三哥家,比以前更破败了,让人觉得日头难熬。

    “我嫂子呢?”

    “哎,走了。”

    “咋走的?!”

    宗老三猛嘬烟袋锅子。

    “你嫂子是个苦命的人,冯蒋大战全家跟着跑反,在山林里躲兵,一个流弹把她炸了,连个尸首都没给我留下。去五口回来四口。”

    宗震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三哥。“嫂子命苦哎。老天专挑苦命人折磨。”

    “啊嘿,一天好日子没跟我过过,没享一天福。临走我连个棺材都没给置办下。”

    两行热泪在这个坚强的汉子黑红的脸上肆意纵横。亲人两行泪,宗震岳也红了眼眶。

    “撇下三个孩子,和我相依为命,熬苦。”

    “孩子大了你就享福了。三哥,这次回来呢,我就不走了。打算在村里开个诊所药房挣口吃的。”

    “嗷,当先生啊,先生好,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嘛。”

    “三哥,我离乡多年,乡里都不熟了,寻摸着得先买个房子开药房,你熟门熟路得帮我在村里划搂划搂。”

    “你放心,这点事我帮你办。”

    宗老三一听震岳要开药房,心就有些动,他不想让栓柱在翟家大院打长工了,不然和那骚妖精的丑事早晚得得被人抓包出人命不可。

    得让栓柱在药房谋个差事。但话到了嘴里又生生的咽了下去。震岳刚落脚开店八字没一撇提这事不妥当。老三喉结动了几动,又猛嘬烟嘴。

    宗震岳倒是主动开了腔,“三哥,我开店还得你家帮衬着,栓柱到时得来给我赶车进货拉药材。”

    “哎,哎,没得说。”宗老三忙不迭的接话。

    震岳其实并不缺伙计赶车,他实在是看不下三哥这个家这样冰冷下去,帮衬一把是一把。

    “震岳啊,进屋叙。”

    堂屋内比外面还冷,跟冰窖一样。

    宗老三怕冻坏了堂弟,把火盆烧起来,架上树根墩子劈柴,火星子噼里啪啦的跳蹦。有火就暖!一屋子人脸都烤的暖暖的,红光满面了。

    宗老三话匣子打开,讲述自耕农今年的日子不好过,去年秋收一亩的旱田由于灾情严重收成锐减,但田赋附加却猛增了十几倍,征收费、水利费、清丈费、保卫团亩捐、教育费……

    苟捐杂税似繁星,数不清,几乎无物不捐,无事不捐。

    宗老三大字不识几个,哪懂什么税,上头来人催缴,他就得刮了自身一层皮。

    宗老三拼了老命四处打短工也没保住薄田,村里多少农户把田典给了翟家去当更可怜的佃户。

    宗震岳安慰三哥。

    “会好起来的。”

    至于怎么好起来他也不知道。兵荒马乱,军阀混战的年代老百姓哪有好光景!

    拉呱拉到日到三竿头,宗震岳才回到家。孩子们都在院外的树林子里疯玩。女人黄巧云正在屋里铺床。

    纤细的腰,晃动着蜜桃臀,让宗震岳有些心猿意马,上去就抱住了女人。

    黄巧云看见男人脱棉裤,哎吆一声。

    “天老爷,大白着天,连个门都没有,你怎么敢?”

    “很快,很快。”

    “得赶紧装个门,你这样我提心吊胆死了。”

    宗震岳满头大汗。

    “快的很哩,我已经看中了一个院子,闲着哩,咱把它盘下来先应着急。”

    泇水原的冬是寂寞的,漫原漫野没个人影。

    栓柱在荒野游荡到天黑也没想出个章法来,玉红昨晚跟他云雨过后,就跟他提出来两人为爱私奔,情欲昨黑里他是懂了,爱到底是啥?栓柱一时也弄不懂,但背井离乡这事可不小。他逃过荒,外面的光景更难混。出去了吃啥喝啥!手里也没个挣钱的手艺,以何立身!

    情欲轻而易得,但要背负后面的责任,他还没想好,也扛不起。

    心烦意乱就会走错路,不知不觉就跟鬼魂牵着走的样,走进了淹子荡。

    淹子荡有百十亩地,涝时水漫一片湖,旱时只有亩把地大的淹子海,南向有汊子往外流水,三面被土崖围绕,土崖边上生长着柳树、毛杨树、榆树和低矮的棉槐。

    几棵牛腰粗的柳树歪斜在淹子上方,万千柳条垂向淹子的水面。那粗壮的树根盘龙交错的暴露在泉水中,树下及土崖上全是茂密的杂草,水面四圈水草黑绿黑绿,绵绵延延的从水下向上延伸。

    淹子到底有多深,无人知晓,站在坝顶,俯视淹子,那水碧绿幽深,看着让人心悸。再好的水性到了这淹子也白搭,很快就会中邪抽搐沉底。

    更让人恐怖的是,人在淹子里淹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多年来不知道淹死多少弄水高手,民国初年政府派人来勘探过,据说四两青丝铅锤挂到头也没够着底,判断这是一条有着复杂的地下水系的通道。为此政府立了警示牌,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淹子荡成了人见人怕的禁地。多年无人涉足的淹子,早已是草木的世界鸟兽们的天堂。

    栓柱无脑瞎溜达,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到崖边。

    脚下枯枝断裂的声音惊起了一群鸦,啊啊啊得聒噪着飕飞逃去,这才把栓柱吓清醒,要不是这群鸦,他今天得栽进这淹子海。

    栓柱一身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全身发麻的瘫坐在崖边。

    玉红真的把他的魂勾走了。但玉红可不是他家什么明媒正娶的媳妇,人家是翟家大院的四太太。

    栓柱不是栓柱了,他成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