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郝杰死的太惨了,把刘银涛吓得不轻,晚上不敢出来潇洒,缩在保安旅里不露头。
得把这个人找出来。
头号嫌疑,就是东家庄的杜兵,这孙子“敬银”彻底断焾了不说,还给刘银涛发了不少檄文,檄文骂的难听极了,说他刘银涛就是郯邳县的屎壳郎,吸血虫,劝他早日缴械投降。
“妈的,这个杜兵,活腻歪了。”
县长会上,刘银涛要将杜兵定义为“匪”,县长彭国彦不乐意了。
“你是县长,还是我是县长?银涛,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不?”
彭国彦歪头扫了一眼翟柏涛,翟柏涛马上会意。
“刘大旅长,你说出来的是话,不是法律!如果你一指我,我就成了匪,我看这郯邳地界你就成了霸了。县里,一把手我只认彭县长。”
翟柏涛仗着手里的盐务缉私队,公然跟刘银涛叫板。
焦梦白乐见龙虎斗。
“都别吵了,说个事,杜兵给县里捐了二十万大洋,这可是救了我们的急了,大善人怎么能是匪呢,不但不能是匪,我们还得让他出来做官。县工商联合会缺个会长,我建议老杜出来挑这个却。”
彭国彦顺水推舟,“那在座的表决一下吧。”
三比一,杜兵带兵进了县城,成了工商界的头。
上任第一天,杜兵就烧了一把大火,以后“敬银”交到工商会来,价钱减半。
杜兵断了刘银涛的财路!
晚上,杜兵摆了酒,请了翟柏涛。
“队伍有了,经费筹了,你得兑现你的诺言了。”
“干的不错,我代表郯邳县委批准你加入组织,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杜兵激动极了,要拉出队伍干。翟柏涛哈哈大笑。
“不过,现在你还得和我一样潜伏起来,你的任务是牵制住刘银涛,不能让他做大。”
“这个简单,他刘银涛就是一个酒囊饭袋!”
“不可大意,万事小心为妙!我们特科几次暗杀他都没成功,这个人狡猾的很。”
县城里风云再起,乡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泇水村,栓柱要结婚了。宗震岳给了几天假,让栓柱准备操办喜事。
黄巧云出门去河东野地里挖野葱,看见玉红像个野鬼一样,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在野地里瞎转悠,怪可怜的。
晚上回来,跟男人说了这事。
“要说这女人也够悲惨的,一夜就怀了栓柱的孩子。”
“这玩意就这么邪乎,有的人几年都不怀,有人一沾就怀。”
“栓柱要结婚,对她刺激太大了。别给刺激成神经病了。”
“没事,你可别小看这个女人了,她不是一般人,根本耐不住寂寞,很快就会另寻他欢。”
“嘢,说的你会算命似的。”
“你不会看人!这么漂亮的女人闲不下来的。”
“男人都一德性!”
黄巧云转身去洗野韭菜,她要摊油饼吃,现在野韭菜正是最鲜味的时候。
村后天,翟家大院双喜临门。大公子翟柏涛升任教育局长,四太太玉红大胖小子过满月。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爷翟文采很亢奋,大摆筵席。翟家大院里里外外张灯结彩。
三太太玉珠自从被老爷暴打了一顿后,老实了好一阵子。
偷了腥的猫,永远都改不了偷腥。三太太欲壑难填。在宴席上,一双杏眼滴溜溜转,她的心思不在酒菜上,专门逮着年轻后生看。
很快,她就发现了新目标。新来的马房的伙计槐树被玉珠盯上了。
槐树是槐花的弟弟,刚刚十八岁。长的玉树临风,手脚却都畏缩着,显然他还完全不适应大宅院的奢华。
夜深人静的时候,整个大院都醉过去了。槐树不会喝酒,一个人坐在马槽边抚摸大青马肉乎乎的大嘴唇子,回味着晚宴的丰盛。
三太太悄咪咪的溜进马房。把槐树吓了一跳。
“三太太。”
“你是新来的?”
“叫什么名字?”
“槐树。”
“嘿嘿,名字土的跟人一样傻。”
槐树很拘谨,眼前这个女人丰乳肥臀,说笑间都洋溢着年轻人无法抵挡的性感。
“这里瞎不冷的天,跟姐去屋里暖和暖和。”
玉珠是老手了,三下五除二就把槐树哄上了床。
有人欢喜,有人愁。雄鸡唱晓的时候,玉红也没合眼,昨晚的满月宴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提心吊胆的日子谁也过不舒坦。孩子看着像玉红,细看眉目间那就是活脱脱的小栓柱。
瞒一时,不能瞒一世。早晚得露馅。
翟家容不下野种。
尤其是三太太,绝不是省油的灯。已经觉察出孩子哪里不对头,昨天抱着孩子看了好几回了。
玉红知道要坏事。要不是老爷宠她,三太太恨不得把她煮了吃。老爷要是死了,她恐怕连个大房丫头都不如。
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玉红还是想着找栓柱一起跑。
盼什么失望什么。
玉红再一次见到栓柱,是在栓柱的婚礼上。
玉红抱着孩子往槐林药店走,她要找栓柱严肃的谈一谈。
可怜的玉红,不知道栓柱今天结婚。
路上远远看见一群人闹婚挺热闹的,玉红还抱着孩子往跟前凑热闹。
到跟前,才发现栓柱戴着大红花到处散烟撒喜糖,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
一股血直接从天灵盖顶忽塌灌流下来,眼也黑了,手也软了。孩子险些没抱住,就地歪斜在玉米秸垛上。
这天杀的男人!我这里对你牵肠挂肚,你那边又寻新欢。
老天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玉红的心彻底死了。
玉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那一段路是真长啊。
回去的路上,看着汩汩南流的泇水河,她差点就跳进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淹死算了。
怀里孩子粉嘟嘟的小脸睡的正香,两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襟松不开,娘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依靠啊。玉红心又软了。
咋跳河啊,孩子交给谁!你个傻女人,回家熬苦去吧!
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天黑下来,闹婚的人走了。
新房里就剩下两个新人,灯下彼此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腊梅睫毛又黑又长轻轻颤动,饱满的胸口一起一伏,看的栓柱心潮澎湃。
腊梅被盯得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她觉得得找话说。
“栓柱,我会弯腰,你信吗?我能把头弯到脚。”
没等男人回答,她起身就把柔软的细腰弯了下去,而且头真的顶到了脚面。
栓柱赶紧去扶:“快停下!”
这一扶就把女人扶软了,两人滚作一团。
第二天,我会弯腰这句话已经传遍了村子,成为谈资。
栓柱上槐林药店去套马,小伙计把腰弯到底。
“栓柱哥,我的腰弯的怎么样?”
栓柱脱了鞋追了几里地。
玉红听不得“我会弯腰”的笑话。她现在根本就不用弯腰,现实已经逼迫的她挺不直脊梁。翟家那深墙大院像一座森严的监狱把她的心都围死了。
泇水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晌午,玉红打起精神梳妆打扮,包了私存的细软,带着孩子坐着马车去了龙麓书院。
爬上鹿呦山的时候,女人手腿都累软了,但娘们心里高兴。天高地阔,连空气都是甜的。
龙麓书院不叫书院了,改名叫鹿呦山完全小学。翟文采捐了书院后,还留在校里当校长。
近来翟文采又不大回家了,鹿血疗效越来越差,最后干脆就不管用了。
没想到媳妇自己找上门来了。
看到俊美的媳妇和胖乎乎的儿子,翟文采心情大好,伸手把儿子接过来又亲又逗。
玉红第一次到书院来,她对书不感冒,小时候看点书就迷糊。在书屋里转了一圈就不耐烦了,趁着举人高兴决定开门见山。
“老爷,翟家大院我是住不下去了,三房眼睛里恨不得长出锥子来,锥得俺娘俩心堵的慌。我想搬到镇上来,和你近一点。”
翟文采明白玉红的心思。当即把管家叫来,把镇上的一套四合院和面粉厂过到玉红名下。
“红儿,我的年龄大了,也活不长了,我死了你在大院里肯定受罪。你的路长着呢,趁我说话还管用,现在就给了你。将来你娘俩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玉红满心欢喜,老爷做的比她想得还敞亮。搬到镇上就和泇水村掰扯清了。娘俩的日子总算有个新奔头。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日子又归于平静,不咸不淡。
周边战事愈显激烈,电断的很频繁,听说是打炮打的。
呦山镇偏安一隅,仿佛被战争遗忘。
镇上的人们只有在断电的时候才想起外面还在打仗。偶有从外面哭天抢地的拉回战死的青年,人们才知道战争的残酷。
没电晚上没法照明,油灯的生意就起来了。
美孚火油公司的洋人德菲跑到镇上兜售洋油,玉红经常抱着孩子出门喊住德菲打油,家里照明用,磨坊也要备,一来二去成了德菲的大客户。
德菲操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国话,热心肠,是个自来熟,见谁都打招呼,见孩子都喜欢逗一逗。
面粉厂的电磨面机坏了。镇上没有会修的人,厂方也派不来工程师。玉红急得火疮冒痘的,德菲听说了自告奋勇要帮忙,他大学学的机械制造,能制造,就能维修。
死马当活马医吧,玉红点头放手让洋人捣鼓。
德菲一身油污的捣鼓一整天,电磨又转了起来。
这人情不请客都不管。
玉红摆了一桌酒请德菲。酒一多,孤男寡女就出了事,哪有烈火点不着的干柴!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玉红上了瘾,她爱上了一个洋人。
没有不透风的墙。玉红和德菲洋驴的事就慢慢传开了。
世上传的最快的事就是男女苟且之事。整个泇水原都知道的时候,伤害已经不可避免。
最终闲话传到举人耳朵里,举人气的发了脑溢血,口语不清卧床不起。
等到翟家人找上门,玉红已经卖了四合院和面粉厂跟洋人跑了,听说是先去了南京,后来又到了上海。
三太太玉珠发狠,“要是逮着她,看我不撕烂了她的嘴!骚货一个,连洋人都不放过!”
一场暴雨后,天上挂了两道彩虹。傍晚时分翟文采死了。人们恍然明白白天上那道虹是来接举人的。
举人风光大葬,省府派员慰问并出席了葬礼,淮海原党政军等头面人物来了不少,泇水村从没来过这么多高官达贵。
此时人们才知道这个隐居乡野的老人居然有这么巨大的影响力。
宗震岳送了一丈的白幡。
晚上回到家就给黄巧云交代。
“以后德菲先生你一个字都不要提!尤其是你生嘉善难产德菲先生帮请西医给你助产那事,你就咽肚子里烂掉。德菲先生当年是咱家救命恩人,现在他是给翟家抹黑的仇人。
咱这一家人在泇水村连只蚂蚁都不如,翟家人如果知道咱和德菲还有渊源,咱这槐林药店就开到头了。”
黄巧云天天闭门不出,才知道四太太玉红跟着德菲私奔了,她惊呼“我的天爷爷啊,德菲你个洋驴……”
黄巧云原来可怜玉红,谁知道这娘们能干出这等伤风败俗的腌臜事来。
“这个骚女人,怎么勾搭这么多男人?真不要脸!”
“自古红颜多薄命。女人长的太漂亮也是个罪孽,多少人惦记着呢。”
玉红跟洋人跑了,栓柱倒是觉得不是坏事。哎,玉红的日子总算有个奔头,有人知冷知热的护着,亲着,爱着,总比在翟家大院里枯萎了强的多。
至于那些无聊的闲话骚呱,就让它随风飘了吧。
栓柱心头的重担总算是放下了。
日子得用心活。
栓柱终于安下心来,跟师傅识药、学买卖经。
宗震岳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一个下雨天,他跟宗老三喝酒。
“三哥,你终于可放下心了。”
“哎,要说那个女人也怪可怜唻。跑到外地咋生活,人情薄凉的,谁不知道背井离乡的苦。”
“吉人自有天相。”
“多亏了你,栓柱总算走正了路。你刚来那天早上我在村里拾粪,就闻着他和玉红闹私情。我啊,天天提心吊胆,怕事情败露了让人灭了家。”
“都过去了,过去了。好日子还在前头等着咱。”
“老天爷保佑咱。”
泇水村最高兴的人要数三太太玉珠。
举人死了,玉珠成了翟家大院真正掌权的人,她把着翟家的财政大权,掌管着翟家的钱匣子。就连大房太太都得买她的账。
其实玉珠不敢跟大房翻脸,毕竟大房屋里的翟柏涛现在是县里的大官,手里还拉着一支提枪拿炮的队伍。
只是这翟柏涛对财产并不感兴趣,他天天忙于政务。不然没她玉珠什么事。
举人死后第二天,玉珠一大早起床后就去大房屋里请安。
“大姐,昨个晚上睡的怎么样?被褥还暖和吧,我再让人给拿几床新的来。”
“不要,三妹有心了。”
“你喜欢吃啥,我让厨房专门给你做。”
“不要那么客气妹妹,你吃啥我吃啥就行。”
“得了,姐姐,以后这个家啊就咱姐妹支撑着了,有啥事我上你这来商量着办。”
“那感情好。”
其实大房根本看不懂账,玉珠不过是给大房个面子。对于其他人,玉珠就不那么客气了。她委屈了那么多年,也该舒舒心心的过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槐树天天半夜被叫到三房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