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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隐蔽战线

    “震岳啊,没个伙计帮忙不行啊,看这段时间把你累成啥样了?”

    黄巧云心疼丈夫,想让丈夫派个人去把相仁找回来。

    槐林药店生意越来越好,忙的宗震岳低头栽跟头的,晚上躺在床上连个身都不想翻,床事也无力应付。

    “相仁这个东西,一去不复返了,我给的薪水也不低了!”

    “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

    “他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牵绊!除了嫖就是赌。”

    说归说,气归气。该办的事还得办。宗震岳派栓柱套了胶皮大车去五十里外的夏墩村跑一趟。

    “去把那个东西叫回来,就说我要教他正式的玩意儿。”

    “哎,知道了,震岳叔。”

    栓柱风驰电掣。

    夏墩村人口不多,百十口子人。比泇水村还穷的厉害。村子里没有一间瓦房,到处都是低矮的趴趴屋,房顶用麦秸杆铺覆着,勉强遮挡着天。

    “你找相仁啊?!没回来,走了十几年了!”

    “他早就不认这个村了,难得他还有个朋友来寻他。”

    栓柱总算找到了相仁的近亲,一个堂哥,五十多岁的汉子,看着还算精明。

    “你是洪德堂的伙计?”

    “是,您知道洪德堂啊!”

    “相仁说起过。抗战胜利前在四户街见过一次相仁,他还让我给说一门亲。

    亲但是说了,等着他回来相来,到今天我也没见过个人影,这孩子跑哪去了!”

    事情有些复杂了。

    相仁离开店时说要回老家,老家说等着人来相亲。五十里地就是蚂蚁爬也赶两个来回了,除非……

    栓柱心里一阵冷颤,赶忙回村给震岳汇报情况。

    “震岳叔,相仁根本没回村,老家还等着他相亲呐!”

    宗震岳一惊。

    相仁怕是已经出了事了。

    “这件事别乱传,咽到肚子里去。”

    这年头丢个人跟丢一只鸡一样。除了知近的几个人外,没有人关心你的生老病死。

    宗震岳没办法,又招了一个伙计。本来他有心让二狗跟自己学医,那孩子看着就灵性。但听说学习特别特别的好,怕误了孩子前程。

    秀珍悄不声的在四户街尾买了一个烂铺子,开始卖青菜。一开始还天天回村,渐渐的就住店里了,再后来孩子都带过去了。店后面院里了盖两间房。

    只有深更半夜时,她才在心里默念,相仁啊,别怪我,你早日托生去吧。

    家是好家,比泇水村强多了。床是冷床,一个人彻夜难眠。秀珍有些想念宗老三。自从宗老三死了儿媳妇腊梅后就没找过她一回,把女人憋的够呛。

    这天是四户集。宗老三来街上卖鱼,买口不好,到散集了才勉强把鱼处理完。口干舌燥的往回赶,走到秀珍店门口,忍不住的往里看了一眼。

    “老三,进来坐会。”秀珍盯他很久了,就等他这一眼呢!

    宗老三懦弱着。

    “不了,得回泥。”

    “喝口茶,看把你喝的。”

    宗老三看四下无人,小心思又活跃起来,一狠心进来店铺。

    家里孩子吃过午饭都上学去了,秀珍站起身把店门关了。老三的心随着关门声一阵乱跳。

    “走,老三,到我床上去。咱光搁麦秸垛里弄过事,还没在床上搞过唻。”

    宗老三心里的火被寡妇撩拨的火烧连营了。

    两人在床上翻云覆雨。把个木板床弄的吱吱嘎嘎的响。宗老三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的伸把要穿他的老棉裤,又被女人一把搂回去。

    “你是吃饱了,我还没吃饱呢!”

    “你个骚娘们,我早晚死在你的裤裆里。”

    “你个光棍汉,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涝死比旱死强吧。”

    宗老三和秀珍嘻了三回。回村的路上腿都打颤。

    这娘们真行!会弄事。居然买了个门面。会挣钱呀。

    坐在西泇水的大桥上,宗老三突然想起了相仁。

    莫非秀珍买店的钱是从相仁那套来的?!

    心里一嘚瑟,差点栽桥底下去。

    可不敢瞎想。连着人命呐。

    路过破庙,宗老三后背一阵发麻。大晌午的也闹邪性啊,宗老三扑弄着头发。他不敢看院里的麦秸垛。

    那个冤死鬼肯定埋在垛洞下的地里!

    抗战胜利后首要工作是接收敌占区。国共两方都在做这个事。八路军总部发布命令,要求各解放区部队快速接收敌占区,保住抗战胜利果实,委任专员管理地区一切行政事宜,发展生产、改善民生,废除苛捐杂税。

    人民军队所到之处,民众纷纷参军,军队规模扩大,获得了百姓的巨大支持。

    郯邳县政府一片忙碌,彭国彦刚刚召开县长办公会,研究经济接收工作。副县长翟柏涛作为接收组副组长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刚刚他得到周幼海密报,国民政府将于近日实施对原日伪沦陷区货币兑换,国民政府1法币兑换200伪中储券,1法币与伪联银券的兑换率为1∶5。

    周幼海为周佛海公子,日本投降后,南京汪伪政权解散,但周佛海已经摇身一变为国民政府上海行动总队司令,因此这条线报比较可靠。

    翟柏涛当即将情报递送到鲁南局,情况紧急,卞广顺指示翟柏涛,尽一切可能将手中中储券和伪联银券抛售换购政府从日伪接收的资产物资。

    但整个解放区百废待兴,无人可派,让翟柏涛见机行事。

    任务紧急,手中没有队伍。要想在短短三天内虎口夺食,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翟柏涛急得口舌充泡。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走一步险棋,动用运河师范学校一支先进青年队。那是他暗中发展的外围组织,条件成熟就往晋察冀解放区输送。一旦调用,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他和这帮青年就有可能暴露。不动,郯邳县委这些年积累的革命经费就将化为灰烬。

    焦急间,不知不觉就踏上了运河大堤。大运河气象万千的奔腾着,河边码头车水马龙。

    心里堵着事,就马虎了路。连人带自行车,直接就和一辆胶轮大车撞到一起,翟柏涛直接被撞个趔趄。青棉衫的后联直接被刮掉挂在马辕把上,飘着像一面镖旗。

    栓柱来码头取货,黄巧云让他顺道给大小姐宗月琴送换季衣裳,没想到路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惊的一身冷汗,如果被讹诈上,他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先生,先生没事吧?”栓柱赶紧跳下车去扶人。翟柏涛被撞的晕头转向也很恼火,刚要发作抬头一看驾车的竟然是栓柱。 “栓柱啊,不是一村亲不撞一村人啊你是!”

    栓柱也被逗笑了。

    “翟老爷啊,太巧了,你怎么溜达到码头来了?”看着眼前这个精壮的汉子,柏涛心里有了念头。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栓柱,最近买卖怎么样啊?”

    “老样子,这年景,一年忙活到头剩不下俩子。”

    “这回你是碰着我了,有个大活你接不接?咱俩合伙,我出钱你出力,回头给你一成的利,三天就完事。”

    栓柱觉得这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但是没有老板宗震岳的许可怕是难办。 “震岳那,回头我打招呼,这批货里有一批稀缺的西药,拉到槐林药店稳赚不赔,算是他的分成。”两头赚的买卖没有不干的理由,再说家里一家老小还等着他养活呢。

    先给大小姐送衣裳。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宗学琴正是如花的年龄,美!皮肤白皙的夺人耳目, 水汪汪的大眼睛温柔流盼,似张非张的薄唇微露两颗牙,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看到栓柱哥来了,很热情招呼,非要拉他在食堂吃饭。翟柏涛今天异常热情争着要做东,拉着两个人去学校旁边的运河饭店搓一顿。

    三老海碗飘着辣羊油和芫荽的羊肉汤很快就端到了包间里,辣椒炒小干烤鱼,盐豆炒鸡蛋外加一盘八义集臭豆腐也很快端上桌,翟柏涛吹着手端进来一筐篚炒牌烧饼,“趁热,赶紧吃。吃饱还有活。”

    三个人彼此熟悉没有啥尴尬的,翟柏涛没少在槐林药店蹭过饭,吃他一顿不亏,宗月琴抄起烧饼就卷菜。

    饭店的菜就是比学校食堂的味强,一时间吃的鼻尖冒汗,浑身舒坦。吃的差不多了,瞥见翟柏涛正拿着段葱白大快朵颐的跟臭豆腐过不去,心里一阵膈应,“哎呀呀,你们吃吧,我先走了。”她受不了那个味。捏着鼻子回学校去了。

    翟柏涛这是故意的,他和栓柱还有大事要办,虽然他很愿意和美女多待一会,每次见到月琴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和亲切。这就是他要的女孩。但宗月琴对他并不感冒。

    宗月琴一向恶心攀龙附凤、四处钻营的人。对他火箭般的窜升尤其不齿,以为这里面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尽管他这个副县长没作过恶,在小姑娘的心里他仍然算不上一个好人,“天下乌鸦,一般黑!”

    月琴走了,那一扭一跨的身姿,这哪是走路,这是在走他的心。

    翟柏涛又让老板上一瓶窑湾绿豆烧,一盘韭花调荠菜。两人喝起来。栓柱是过来人,一眼看出柏涛的心思。“柏涛哥,看上了就得追。”

    “老弟,没有梧桐树,引不到凤凰来。咱不是人的菜呀。”爱情远比栓柱说的要复杂的多。

    两人喝着谈着就聊到正事上了。翟柏涛拿出一张单子,要栓柱找几个可靠的生意上的伙伴按单子上面货站地址分期把物资买过来,送到码头装船逆流而上到泇口,再顺泇水北到兰陵,那里有人接船。

    “记住,栓柱,不讲价钱,照单全收!把我给你的钱花光为止。走,跟我到家里取钱去。”

    翟柏涛的家在城头街东头,一个大院子围着一幢两层砖楼,院子外面就是中山公园。街背面有个胡同,胡同里有个偏门通着楼,两人从偏门进。

    国强刚放学坐在一个小桌子前写作业。玉红和德菲私奔后,把孩子留在了翟家大院,大院里三房太太谁都容不下他,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天天挨打受饿,翟柏涛一气之下把这个“弟弟”带到了县城。

    “国强,看我给你带了啥!快趁热吃。”翟柏涛给国强打包了一份羊肉汤路上又买了两份烧饼卷热狗肉。

    国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放下笔就狼吞虎咽起来。待到栓柱拿了钱走后,国强问大哥“哥,刚才那个人是谁?看起来好熟悉。”

    “他叫栓柱。记住他,将来你们还得打交道来。”

    翟柏涛摸了摸国强的脑袋,“吃完好好写字,我今晚有事可能不回来了,不要给我留门。”

    看着国强乖巧的样子,心里默想“好机灵的孩子,能不熟悉嘛,你们才是一家人啊。”

    对于玉红和德菲的事,翟柏涛觉得她是个勇敢的女人。人就要勇敢地挣脱封建社会套在身上的枷锁,它禁锢了多少人的幸福!

    满载的船队趁着夜色顺着泇水一路北上。翟柏涛开给栓柱的货站单里堆积的都是国民政府从日伪接收的物资,准备用来运到前线和共军作战。这些没登记的物资又被贪心的接收大员私下贩卖。因此翟柏涛将这些物资全部买进,一网打尽。

    隔天 9月9日,国民政府陆军总部发布命令:“政府机关暨国营事业,以及一切税款之收支,自我政府所派人员接收后,即应完全使用法币,不得再用伪钞,京沪区各银行,自民国三十四年九月十二日起,凡一切往来交易,应一律使用法币。”

    这种兑换率的规定对收复区人民无疑是一种公开的掠夺。一亿数千万沦陷区的人民痛心疾首,顿足捶胸!真是“想中央,盼中央,中央来了更遭殃!”

    翟柏涛用一文不值的毛票子换来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又打赢了一场不见硝烟的经济战。

    县长彭国彦坐在办公室垂头丧气。他没想到上面能出这样的经济政策,这不是日伪军走了,又来了一拨国军把老百姓又洗了一遍。他赶紧把翟柏涛叫来。

    “这法币恐怕也不靠谱,你赶紧把粮食控制住,不然今冬得饿死很多人,我们是要上史书的。”

    翟柏涛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先控制住县里交易的所有粮站和粮库。再把所有的公职人员这个月工资发一半货币,一半粮票,吃粮凭票买,基本能稳住局面。

    “还是你懂行,赶紧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