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平原大时代 > 第14章 后浪

第14章 后浪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看透了,人生不过是一场梦,不得闲出一点空来享福。

    但秀珍不想死,不是惜自己的命,放不下的是三个年幼的孩子,让他们孤苦伶仃的在世上受苦受难。

    “我想活,请求政府给条生路。”

    自古杀人者,偿命。想活那真是奢望,除非有重大立功表现。

    为了一线生机,这个女人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腌臜隐私都端了出来。

    被揭了伤疤的人咒骂这个恶毒的妇人。那些平日里馋这个秀色可餐寡妇的汉子们个个提心吊胆。和寡妇的丑事救不了秀珍的命,却能毁掉自己的名声。

    不知为什么,秀珍没有咬出宗老三。宗老三天天窝在家里抽闷烟,几天都没出去捕鱼。

    怕是怕,不过宗老三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他要伸把手救救这个可怜的娘们。

    一个无权无势的鳏夫要捞出一条人命来,得有使泇水倒流本事。

    知道自己不行,宗老三决定去求一下自己的堂弟震岳。

    天蒙蒙黑,孩子们都吃饱了,在屋里闹腾。宗老三将火盆撩拨旺点。“二狗,三狗,玩一会就得睡觉了。”

    “爹,你去哪?”

    “我找恁震岳叔聊点事。”

    “哎,一会就睡,您去吧。”

    宗老三束紧了裤腰带,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吧嗒着烟袋锅子就去了南头的槐林药店。

    巧了,震岳正好闲着,他将三哥让到堂厅。“三哥你咋来了?头疼脑热?看你没啥毛病啊。”

    “我不是来瞧病。”

    宗老三将烟叶袋子张开,非要堂弟装一锅子烟不可。“你尝尝这个烟叶,我白天才揉出来的。香的很!”

    “好,三哥真客气,村里都说你种的烟叶最好。”

    “明天我给你拿一扎过来,墙上挂着唻。”

    堂厅里的汽油灯亮的宗老三的眼睛睁不开,直淌眼泪,这是结膜炎发炎导致的见光流泪。宗老三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嘟囔了一句。

    “相仁死的冤,你这个掌柜的还受到牵连,这话我本不该讲,但是秀珍三个孩子太可怜了,你能不能给政府递句话,讲讲情。”

    “哦!这个事啊。”

    今晚三哥来是为这个事!这就有点奇怪了。这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鳏夫和那个风情万种的寡妇根本没什么交集,一个村南头住着,一个村西头住着,三哥为啥要替一个不相干的人去求人!

    莫不是……

    宗震岳摸不透里面的道道,怕话轻重再伤着三哥,毕竟他们是堂兄弟,在村里还得相互帮扶着。

    “三哥,我不是没说过情,相仁是我店里的伙计不假,这个人身上毛病忒多了,被赶出药店那天,师徒的情分就尽了。”

    宗老三明白这个理。“一个精虫上脑,一个图财害命,都不冤屈。”

    “哎,三哥说的好,他和秀珍的孽债,政府算的账,由不得我们。”

    “关键是孩子可怜,没了娘他们在世上多可怜,你是大先生,递句话,那些当官的不买你的账么?”

    宗震岳这时方才体悟到宗老三对秀珍动了情了。

    “呃,我不是没说过好话,没有用,我不当官不当将的,没人拿我的话当回事。不过既然三哥开口了,明天我再去碰碰运气。”

    宗震岳当然不能傻到跑去跟政府张口。在窑湾时他是帮过卞广顺一把大忙,但他不能张这个口,他知道,每张一次情分就少一分。他要这个情分就存在那。

    这种情分不能动,不动才有分量。

    枪毙秀珍那天,宗老三远远的跟着人群往河里地赶。

    秀珍眼瞪的滴溜圆,她不想死,脖子上的青筋鼓胀的厉害,她的心不甘呐。

    眼前这些乌泱泱的人,都是来看她的西洋景的,没有人怜悯她。娘的,他们眼睛没有恐惧,只有惊奇,甚至还有人轰然大笑的。

    只有宗老三,眼里含着泪,凄凄惨惨的,躲在一旁,女人宽慰的笑了,心里敞亮了一丢丢。

    “你总算有良心来送我一程,不枉咱露水夫妻一场。老三,你要真有情,可怜可怜我的孩子,有空多照顾照顾。”

    枪响时,秀珍往前一扑,腿在地上乱蹬歪,蹬了一地的痕迹。蹬乱了宗老三的心。

    他疼啊。

    枪响时,人群吓得往后退了一大圈。死人,毕竟还是骇人的。

    景看完了,人所也就撤了,走的一干二净,没人愿意帮一个寡妇料理后事。

    埋人的时候还是宗老三挖的坑。宗老三实在不忍心女人躺在单薄的席子里,自作主张抱了一摞玉米秸铺在炕底。

    站岗的人并没有阻止宗老三,而是默默的背着枪撤了。

    埋土的时候,大树哭的死去活来。哭的宗老三心烦。

    “别哭了,人死如灯灭,不能复活。你们好好生活,活出个人样来,才对的起你娘唻!”

    村里安排挖坟的人吃饭。

    宗老三喝了大半瓶酒,醉的一塌糊涂。回去的路上,一路趔趄一路唱:

    交公本是农民的本,

    奈何兵匪不让我耕!

    东跑西拉乱跑反,

    跑丢了一家人丁,

    都说共产主义救中国,

    俺老汉就盼着那红星……

    这晚宗老三没摸着家,歪歪扭扭的跑到破庙里去找麦秸垛,最后歪倒在路旁的玉米秸垛里迷糊着了。

    “秀珍,秀珍!为啥要杀相仁呢!他只图个色,你却要了他的命,你真狠啊!真狠!”

    远远的看着秀珍跑过来,“老三,我疼啊!”宗老三啊的一下猛的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

    天刚蒙蒙亮,天上的启明星还显眼的很,这个点正是他起来拾粪的时刻。

    扑弄掉大衣上的秸草,宗老三束了束大棉裤往家走。

    刮风了,寒风凛冽着,吹的路边的洼地里黑森森的林子呼呼作响,让人心生寒意。冬日的原野除了萧杀气,一点生机没有。

    昨夜的宿醉还没过去。宗老三趔趄着,突然被一块沙礓石绊倒,一个跄倒在沟里的枯草里,啃了一嘴的黑泥。

    “啊嘿嘿,宗老三再也抑制不住,趴在沟里无声哀嚎起来。我宗老三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哎,可怜的宗老三家也真够倒霉透顶了。

    自腊梅难产走了以后,这个家又没有女人操持了。虽然宗老三尽着力拾掇,但还是收拾不出那个利索劲。

    日头越来越难熬,熬的宗老三天天满眼泪,熬碎了那颗原本还对生活残存了最后一点希望的心。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说一个大老爷们趴在沟里抹眼泪像什么话。日头照样升起,人还得接着受罪唻。

    宗老三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撑直了腰杆往家走。到了家门口,才想起来昨夜下的迷鱼篓没有起,宗老三一拍脑袋。

    “喝酒误事啊!”

    进了锅屋去拿渔网,才看见二狗已经在捡鱼了。

    “爹,不要去了,我已经倒过鱼篓了。”

    哎,孩子已经长大了。

    “哦,好,会起鱼了,小心点,泇水现在冷的很唻!”

    “嗨,爹,起鱼的事以后我也干不长。”

    “咋?”

    “我要跟人出去揽活唻。”

    “呀,你才多大,事还得听恁哥安排。”

    二狗十六了,无论如何也不打算继续上学了,他要外出谋生为家里减轻点负担。

    栓柱不同意。

    “你明年都上高中了,咱咬咬牙撑三年,你也考个大学,以后跟村后头的翟县长样有个好前程。”

    哪知道二狗硬了心,半夜里,偷摸跟着邻居在泇水搭船闯江湖去了。

    天亮后,宗老三烧好了早饭去叫二狗吃饭,进屋一看孩子已经卷铺盖走了,土炕上留了个纸烟盒条子:爹、哥:我走了,等我挣钱回来让你们享福。

    宗老三没有掉泪,生活已经把他的眼泪耗尽了。

    三狗还没醒,少年不知愁滋味,呼噜呼噜睡的正香。

    宗老三把被又给掖掖,悄悄关门出去了。原上下了一场大雪,宗老三披着雨蓑衣去挖树墩子。家里没柴烤火可站不住脚。

    泇水河大堰上到处都是伐树留下的树桩子,刨一个能烧一个星期。宗老三选了一个最大的桩子,在旁边生了一堆野火,开始抡起铁镐刨。半个桩子已经装满了一背篓。

    老三斜躺在火堆旁歇歇。泇水原银装素裹,只有河心流淌的水在大地上划了一道黑乎乎的痕。

    河对岸的秀珍坟也被盖了一层大雪。宗老三想瞧个仔细,坟前隐隐约约一个黑点站起来,在泇水里晃荡晃荡过了河,奔自己来了。

    不信鬼神的宗老三头皮发麻。赶紧给火堆里加了几根柴。心里默念:活着做鸳鸯,死了你就别来纠缠我了。敢来,我劈死你!

    宗老三已经把一根烧着的柴攥在手里。

    黑点在河边慢慢朝河堰靠近,宗老三才看清是大树。

    “大树哎,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是你娘唻!下雪天你跑坟上干什么?!吓死个人。”

    “我想娘了。”

    宗老三心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天冷,回家吧。”

    “家里一样冷。”

    “那你背点劈柴回去生火。柴火多的是唻,只要勤快冻不着。”

    “不用,三大,你把你的镐借我用用就行。”

    “你用吧。”这孩子太要强了!

    宗老三背着柴回家了。

    大树抡镐劈柴,由于力用的不对。虎口镇的发麻,几次差点敲着自己的脚。好在脑活聪明,干了一会便学会使用巧劲。

    宗老三再回来的时候,大树已经劈完了半个桩子。

    “啧啧啧,你自己干的?”

    “你也没看见别人啊,这玩意简单的很。”

    “行啊,大树,泇水村又多了条汉子!”

    泇水村里多的不止大树一条汉子,好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相继出远门讨生活去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活人难!

    外出谋生总比被国民党抓了壮丁强。

    宗老三本来对二狗出走还耿耿于怀,但村里的孩子都这样,便逐渐释怀了。生死有命,富贵由天,随他去吧。留在家里又何有出头之日?

    宗老三摘下挂在墙上的竹鱼篓,他得去淹子荡去迷鱼虾。

    每天天黑前,他需要把竹鱼篓下到淹子的河岔里,天没亮前就起鱼。好的拿到市场上卖,换点玉米面和油盐,卖不掉的小杂鱼就捎回家烧个鱼汤给传家补营养。有时候逮得多了,就支起鏊子炕成干烤鱼留着以后吃。

    传家现在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只要他一醒,就得占住一个人带。栓柱天天在药店忙,带孩子的事就扔给了宗老三。

    “爷,为啥你能抓着鱼?”

    “爷有迷鱼篓。”

    “迷鱼篓咋抓鱼?”

    “迷鱼篓里的路很绕,鱼一进去就晕头转向。”

    “鱼为啥会转向?”

    “爷有技术让它迷糊哦,去吧,你去找狗子玩去。”

    爷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

    亲不亲,隔代亲。有了传家这个宝贝蛋,宗老三觉得日头过得特别快,苦也不那么苦了。

    二狗的日子不好过。

    先是跟着人到了瓦房店矿挖煤,黑洞洞的煤窑子像个吞人兽。同来的人轻车熟路往里钻,二狗牙一咬也跟着下了窑。

    人只有到了最低谷,走投无路,才会走上挖窑的路。

    一个班组下来,二狗已经累到虚脱,整个人蓬头垢面,浑身黢黑的煤灰。

    他成了别人口里的煤黑子。

    爬出窑口排队去领了两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就进了安排给他的地窝子,这是住宿的地方。

    地窝子很黑,墙角里扯满了蜘蛛网,秸秆做得门几乎全烂掉了,啥也拦不住,一个劲的往里透寒风。

    地铺上铺着破席和一个麦秸草苫子。一个墙角安一个炉子,煤窑不缺煤。炉子的烟筒直接捅破地窝子朝着天。接口处发黑而湿润,不断地扑嗒扑嗒地滴溜水珠。

    度日如年,硬耗了一个月,二狗总算领了人生第一份工资。老板倒也仁义,每人发了5块钱让回家探亲。不是老板心善,最近瓦房店其他几个煤矿闹罢工闹的厉害。

    二狗在街上给自己和家里人每人置办了一双棉鞋,又买了羊角蜜等果子,在一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傍晚,登上了泇水村的堤。

    那天的雪真的很大,呦山雪花大如席 。

    栓柱正在烧腊八粥,看见一个雪人由远及近来了。

    “哥哦,快接把手。”

    是二狗!

    栓柱满眼含泪直接将弟弟拥在怀里。摸着二狗冰冷的手,赶紧把二狗的行囊接过来。

    “快进屋,我给你加把柴。”

    传家穿着新棉鞋在屋里兴奋的走来走去。

    “真暖和,二叔,真暖和。”

    宗老三不紧不慢的抽着烟锅子,看着二狗挺直的脊梁,他打心眼里高兴,人活得就是一口气。宗家老二成人了。

    团聚总是短暂的。第二天天刚亮,二狗就又奔向了瓦房店,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过故乡。

    瓦房店煤矿在二狗回家探亲期间塌的,和二狗同来的伙计被埋了进去。煤矿并不是自然坍塌,郝鹏举以军需为由要收归部队,打仗备战。老板不愿意交矿就被连人带矿一起炸了。

    二狗两眼一抹黑,刚有个窝棚蹲,又被狗日的炸没了,还让人活人不!

    没地方打工,二狗饿了两天。漫无目的走到码头,看别人干装卸工,他也学着干,挣的比煤矿少的多,好在有饭吃,先干着,骑驴找马吧。

    这天码头停了一艘货船,老板在岸上办完事登船再去淮海城。听到二狗用泇水乡音念船上的灯笼联。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小伙计,兰陵人?”

    “俺是泇水村的。”

    “那不远,算是老乡。亲不亲故乡人,你这是在做扛活工?”

    “不干没饭吃,原来煤矿老板死了,我没地方去。”

    “听说了,老板是个硬汉子。我店上缺个伙计,你愿不愿来?”

    “哎,我愿意,老板好人呐!”

    真是天上掉了馅饼。

    搁码头上扛活是饥一天饱一天,能到店里当伙计旱涝保收那等于中了头彩。

    二狗跟着船去了淮海城。

    船到淮海城北青头山码头已经是傍晚了,华灯初上。

    “你先卸货,回头到兰陵酒铺吃饭,我去给你安排住处去。”

    “哎!”

    青头山是个小港,船不多。二狗一个人卸货,五十斤一瓮的大酒缸虽然不重,但外表提溜滑,不好下力。

    二狗累的满头大汗,在他擦汗的时候隐隐看到堂姐宗月琴上了一个小乌篷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大姐!”

    但船很快就摇走了,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和发懵的二狗。

    难道是看错人了?哪有这么巧?再说大姐也不在淮海城嘛。她在尚志中学当教师么。怕是自己累迷糊了。

    宗月琴听的真真的,是二狗叫他,她没敢答应。上船的一瞬间用余光瞥了一眼,确实是堂弟二狗在酒船上卸货。

    事出突然,也不容闪失,这事必须得赶紧跟翟柏涛汇报。查一下查二狗为什么会出现在淮海城。特科工作容不得半点闪失,更容不得一丝巧合。

    船上货太多,二狗没卸完,当晚就住在了船上。

    窗外的城灯火阑珊,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一座大城。

    淮海城外寒山寺,

    夜半钟声到客船。

    二狗很喜欢这种感觉,伴着机船突突突声,在荡荡漾漾的船里,他迷迷瞪瞪睡着了。

    醒来以后,才看清昨晚是在淮海城的边上。青头山港的早上繁忙的很,很多农村来的乌篷船从乡下摇来往城里送菜送米。整个码头人群摩肩擦踵。

    二狗没活,坐在船上看热闹。

    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包的一般是坐办公室的文员,长袍马褂拄着文明棍后面跟着伙计的一般是大老板,一身青黑棉袄背着沉重货物的都是苦力。

    人和人的命运就这么不同,有人在城里面锦衣玉食,就有人在荒山野村挨冻受饿。有人光鲜亮丽,有人蓬头垢面。

    命也?运也?时也?这芸芸众生一定是命运的安排?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二狗虽参不透里面的学问,但这颗年轻跳动的心也萌生了这千古一问!

    命运越是按低你的头,你越是要挺起来!

    二狗骨子里不认命。

    我二狗也算条汉子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我不相信自己混不出个人样来。

    他跟着店伙计的马车把兰陵美酒拉进了城。

    卸货的时候二狗一身的劲头,有使不完的力。

    大酒缸他嗨一声就背起了,蹭蹭蹭往店里搬。

    俊俏的小脸绷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突,他咬紧牙关一口气把酒缸背到库里。

    老板娘心疼孩子,才多大下这苦力,看样子和她家海棠差不多大。

    “慢点,大张你没教他用推车嘛!不要欺负年轻人。”

    大张伙计一脸坏笑,他想给这个新来的伙计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这瘦巴巴的伙计这么猛。

    老板娘一呵斥,大张乖乖从后院推出小推车。有了这玩意卸货轻松多了。

    二狗心里哭笑不得,心里琢磨。

    “我才刚来,没招你没惹你,你为啥要这么整我!看起来城里人心眼子多,就连同为伙计的苦力兄弟都不相互帮衬着,还出幺蛾子相互倾轧。心何其歹毒。”

    二狗吃一堑长一智。再和大张打交道他打了十二分小心。

    其实,大张确实是想挤走二狗,才在第一次见面就出毒招。

    兰陵大曲酒店生意做的不瘟不火,店里本来不缺伙计,老板又招来了这么一个小伙计,这个店怕是早晚得有一个倒霉蛋被辞退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