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都在打探戴雨农死前突然改航线的秘密。
他飞淮海市到底为了啥?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他非得亲自来这个北方城市一趟?
不管是为了啥,绝对是个极端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不能通过电台传播!!
翟柏涛也在加紧破解这个大谜团。他已经深感一股巨大的危机正在席卷而来。
近期,坏消息不断,好消息总算来了。
中共特科淮海站总算与民盟建立了联系,相互取得了政治上的信任。
昨晚民盟反馈过来一条重磅消息,民盟在国民党“剿总”司令部有一个重要内线,在与司令部警卫二团阻击连连长顾柏衡交往过程中,发现其思想比较进步,认定顾是可以策反。
这可是一个大消息!
阻击连担任剿总内部警卫,包括总司令公馆及一些国民党高级将领公馆住处守卫。职位虽不高,位置却极其重要,处于敌司令部核心中的核心,能接触到各种核心机密。
如果把顾柏衡策反了,这必将是情报史上的一大要事。
有时一件重要的情报就可以改写历史。
翟柏涛当即决定由两党共同组织策反工作。为了成功策反顾柏衡,特科淮海站精心筹划,下足了功夫。
没有一顿家乡饭催不开的味蕾。
知道顾柏衡是涟水人,翟柏涛就在淮海大饭店定了一桌涟水宴。
淮海城上层军政官员很多人都误以为顾是顾祝同的侄子,因此想结识他的人很多,顾柏衡虽然住在城边白云山的别墅里,位置比较偏,但天天门前车水马龙的。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攀龙附凤是国人的毛病,人人鄙视攀龙附凤的人,但人人又热衷于此!因为攀龙附凤的人往往都得偿所愿,尽数高升。
特科工作一向讲究隐蔽,但这次翟柏涛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以城东区区长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宴请顾柏衡,顾欣然赴约,毕竟城东区是司令部城防驻地,区政府要尽地主之谊请客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何况他对翟柏涛讲义气有所耳闻,早有结交之意。
淮海饭店最大的包间里,陪桌的是此前和顾多次交往的民盟的同志。
高沟捆蹄、涟水鸡糕、清炒安东萝卜干、涟水千张、涟水荷藕五道涟水凉菜一摆上桌,顾柏衡就两眼放光,反客为主招呼大家赶紧动筷子。
香不香家乡的饭,甜不甜家乡水,不是说家乡的味道就比外菜好,故乡的山水滋养出来的胃吃起家乡菜它更舒服。
当顾柏衡把安东萝卜干放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有些发愣,赶忙吞下又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一股暖暖的热流瞬间击中了内心的柔软,直冲脑海,鼻腔发酸,眼泪在铁汉的眼眶里打转。这是娘的味道,只有自己的母亲才能做出世上独一无二的萝卜干。
“这是我娘做的?”
“柏衡老弟,这确实是伯母做的萝卜干。我们华东局的同志去你家里看望过,家里都挺好的。
房子我们又给修葺的板板正正,不透风不漏雨。粮油都有人照料着,伯母捎话让你好好干,为百姓做好事。”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在故乡儿牵肠。
母若安好,便是晴天。
顾柏衡落泪了,没想到中共工作做的这么细,做到这份上,没有谁不感动。
顾柏衡本来就向往马克思主义,对国民党失去信心。这次翟柏涛能亲自代表组织来接洽他,他非常感动。被人重视是一件很温暖的事。紧抓翟柏涛的手猛摇。
“要说革命,我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找到组织,你知道我这个位置状况很危险,各方面盯的都很紧。没有百分之一万的保证我轻易不能表态。”
翟柏涛拉着顾柏衡的胳膊站起来,“顾柏衡同志,我代表中共特科淮海区站正式接纳你为中共党员。”
顾柏衡都有些颤抖了,激动的猛摇翟柏涛的手。
“同志,同志!我们终于可以互称同志了!”
“跟我复述一遍入党誓词。”
“好!”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作如下宣誓:一、终身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
二、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三、遵守党的纪律。
四、不怕困难,永远为党工作。
五、要做群众的模范。
六、要保守党的秘密。
七、对党有信心。
八、百折不挠永不叛党。”
入党宣誓完毕之后,翟柏涛拉着顾柏衡重新入了席。既然都是同志了,说话就随便不少。
“柏衡啊,早知道你这么容易策反,我就不需要摆这么一大桌子菜了,我党经费紧张啊。”
“哈哈哈,好家伙,我做梦也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城东区的区长竟然是特科站长,总司令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炸肚,他经常在剿匪会上夸城东区防匪防的好唻。”
“你们司令眼光独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我给国民政府出过不少力唻,不然彭国彦也不会极力向国府举荐我,他一开始还不想我来淮海城。
没有我,他在郯邳县独木难支,光杆司令一个!一个刘银涛都能摆弄毁他。这个人不适合当官,太老实了。”
“听说彭县长高升了,调到南京去了?莫非他也是共产党?”
“哈哈哈,老彭只能算民主人士,他一心向着党国,期待国家能兴旺起来。”
“他算你们搞的统一战线么?”
“算,我们搞五湖四海。只要谁对革命有利,我们就争取他。”
“厉害!厉害!!”
“干革命要有勇气。像我们这种拎着脑袋做事的人,最重视统一战线了,多个朋友多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
只要能为革命出力,我们就愿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喜欢大开大合,纵横捭阖。”
“看的出来,你有江湖大义。”
“风里雨里闯荡惯了。我参加大小战斗不下千把次了,你看我这满身的伤。”
翟柏涛脱下上衣,露出浑身的刀疤,枪伤。
“最严重的一次是和小日本拼刺刀,我重了两枪,差点见了马克思。枪口感染,根据地没有青霉素,还是泇水村的一个郎中支援了五支青霉素救了我一命。
那个大夫就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哪党哪派,他就是治病救人,也是我们团结的对象。”
“你是老革命了,这每一个伤疤就是军功章,要是在部队序列,你至少也是个大将军了。”
“我不讲名利,只讲义气!来,兄弟干了这杯!今天你我是过命的兄弟!”
“痛快,干!”
两人今天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相识相交,把自己身家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如果说为了革命和理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英雄气概,那这世上还有比舍弃身家性命还勇敢的事?
特科工作就是这样,停留仅是刹那,转身就是天涯。
相聚不易,必须把酒言欢,今宵别梦寒。
英雄们总是惺惺相惜,众人激情澎湃,换大碗酒。有人提议唱大风歌,众人附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宗月琴紧张的坐在家门后面等翟柏涛回来,她手里拿着两支子弹上膛的驳壳枪。
这次任务的风险太高了,策反不成功就会全军覆没。
夜色越来越深,宗月琴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偌大的院子里她孤零零的焦躁,的坐是坐不住了,只能不停的来回走动放松心情。两只攥紧手枪的手,由于紧张过度,已经麻木的有些哆嗦。
她从来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一个人,这不仅仅是同志般的感情,她内心深处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柏涛哥。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相守是最温暖的承诺。
世之最可珍重者,莫过精神;世之最可爱惜者,莫过光阴。相知相伴的人顶同一湾月,沐同一夜黑,滋生出来的是最真挚的爱。
寒星高上时,街上的青石板上终于迎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翟柏涛这次是真喝醉了,他踉跄着踏着寒风推开家门,宗月琴赶紧把他扶住,“回来就好,我真怕你出了事。”
“月琴,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胜酒力的他第一次瘫软在月琴柔软的怀里。
“什么也别说了。”
一个温暖的唇覆盖了他的世界。
根据顾柏衡的要求,淮海站派出两名特科同志打入“剿总”司令部警卫二团阻击连,协助顾柏衡进行秘密工作,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负责与翟柏涛单线联系。
有了钱树岩和顾柏衡两员大将嵌在淮海剿匪总部,各种战略情报源源不断的经由淮海站发送到鲁南局和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打响前,胜利的砝码已经倾向人民。
国内求和平,反内战的呼声越来越高,但蒋政府越来越密集的调兵遣将显示大战愈加迫近,辽沈地区部分地区已经开始零星交火了。
淮海城的驻军越来越多。
中共特科淮海站的工作越来越繁重。组织也在不断壮大。安全起见,翟柏涛对组织实行两条线走路。
宗月琴,钱柏涛、顾柏衡这条核心线是他单独掌控,不与站里任何人横向纵向联系。饶介民辅助他专管这条线事务。
另一条线就是搞策反和统一战线,由徐智负责。组织较大,接触的人也比较杂一些,同志们有些放不开手脚,翟柏涛鼓励同志们大胆去干,方式方法可以江湖一些。
“我们是干革命工作,现在最主要的是求大同,争取最广泛战线,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解放全中国,有些力量拉到我们这边还是倒向敌人那边,就有可能左右战局。份量不可谓不重,甚至比你亲自拿枪杀敌还重要!
因此必须要转变思想,跟上形势变化。要大胆接触,敢于开展活动,只要出污泥而不染,就不要顾虑,按照你的身份能接触哪一层,就大胆地把钱铺到哪一层。
请客送礼,拜把兄弟,花钱要大胆!要敢花,要会花。你打入蒋管区一颗钉子,我们的胜利就多了一根基础。
经费不是你考虑的事,那是我的事,你任何为革命花出去的钱,账我翟柏涛都认!”
很快成效就出来了,有些部队投诚起义,有些部队向我方输送军备物资,有些官兵甚至炸了自己看管的军火库。
淮海城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未开战就有战败的气氛就笼罩了这座城市。
但国民党嫡系部队气势还很盛,要在淮海与共军一较高下逐鹿中原。
一天顾柏衡专门跑到城东区政府。翟柏涛一惊。
“咋了,兄弟,这时候你能离开司令部么?”
“万分紧急,这事不能用情报传递。”
“啥事?”
“戴老板上次要单飞淮海城是要捉拿一个代号翠鸟的红色特工。”
“我就是翠鸟。”
“那你可能暴露了,要赶紧撤!”
“你把话说完。”
“戴老板知道翠鸟和一部高功率电台在一起,他飞淮海就是要亲自抓人。”
“坏了,月琴还在船上。得赶紧通知她撤离。柏衡啊,你也撤吧!”
“我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我走了你们就没有核心情报了。”
“好同志,一定要注意安全。我马上安排特科其他同志。”
屋漏偏逢连夜雨,翟柏涛还没来得及布置工作,就被城防守军的人接走谈城区防务的事。
看见前方两大车荷枪实弹的士兵,翟柏涛心里一黑。
“这帮人反应这么快嘛。”
脸上却面不改色。
“哈哈哈,姚团长,押我一个区长至于两大车大兵嘛。”
“哪里,哪里,您上这辆斯蒂旁克。”
翟柏涛坐到后座上时,他的裤裆里激出两滴尿来。
妈的,这个姚团长差点没把他心脏病吓爆发了。
“姚团长,你这个防区,水泥我城东区可是开了绿灯的啊,我甚至把我的水泥厂民用品停了给你修碉堡。你再来找我,我也爱莫能助了。”
“哈哈哈,翟区长爱党爱军,全城闻名!今天只求一件小事。”
“讲!”
“前面东贺庄正对着共军主攻方向,我还是不放心,想在淮海大道两侧修两个工事,想请翟区长想想办法。”
在东贺庄现场,翟柏涛看了看姚团长要修的工事。这孙子太歹毒了,这两个工事真要修成,解放军拿下工事至少得牺牲几百人。绝不能让他得逞。
翟柏涛面有难色把姚团长拉到一边。
“大兄弟,咱俩也是老相识了,你是装傻充愣还是怎么的?”
“这是啥话?”
“司令们都在收拾细软随时准备跑路,你还搁这里刨土坑盖水泥嘛?”
“各人各命,我就要死守这隘口了。”
“你的事我不管,我还要去南京装修我那套房子。我得走了。你这个工事水泥我没有了,修工事的钱倒不缺,五条金条足够了,你跟我去拿。你修堡还是回南京修家你自己看着办!”
姚团长想了想,那还是留金条好。
“还是弟兄你想的通透,我给你去拿金条,这堡谁爱他妈的修谁修!”
“这就对了,听人劝吃饱饭。我下午去南京,咱俩一块走?”
“不了,不了,我改天!”
翟柏涛火急火燎的打发走了兵油子,赶紧去安全屋安排同志们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