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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爱情与事业

    孩子们都走了。

    家里清净的让宗震岳觉得有点不自然。

    “小鸟都飞走了,就剩咱两只老鸟了。”

    “咦,说的怎么这么难听呢。”

    宗震岳一把把女人拉过来就亲。

    “死东西,门还没关呐,大白天的弄这事。”

    “没关才刺激呐。”

    男人不由分说便去脱女人的裤子。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没够?”

    “什么话!你不也如狼似虎的年纪,弄起来你比我还渴来。”

    院门哐叽一声,门外有人喊。

    “震岳叔,震岳叔哎……”

    “你搁外边等着我,我马上出来!”

    宗震岳边穿裤子边跟女人小声说。

    “救医如救火,大先生顾不了小先生了。”

    “呸呸呸,赶紧滚,嘴里没个把门的,还是个先生唻!”

    宗震岳穿好了长袍马褂。

    又成了体面的先生。

    出了门说道。

    “谁喊我?”

    “我媳妇难产要不行了,你救救她。”

    宗震岳腿肚子差点转圈。

    “人在哪?”

    “还在王庄,我是王庄的。”

    “我日,你这个男人是咋当的,赶紧跑起来,难产就是鬼门关,晚一分钟都可能一尸两命。”

    “栓柱!”

    “震岳叔,大青马备好了。”

    宗震岳翻身上马,接过栓柱递过来的手术箱,冲王庄的人喊道。

    “你跳上来啊,还想要媳妇孩子吧?!”

    大青马是匹良驹。跑起来一阵风,王庄点马就到。

    进了堂屋产妇已经昏迷了。全屋的人手腿都哆嗦了。几个妇女都开始哭丧了。

    宗震岳咳嗽一声。

    “都出去,不许哭。做手术不能分心。”

    麻药来不及打了。

    一刀下去,把孩子拿出来。缝针的时候女人疼的睁开眼。

    “我的娘唻!”

    “忍住,没打麻药。”

    宗震岳仅仅用了两分钟就拯救了这娘俩。

    婴儿没有哭。

    被宗震岳拎过来,抠出嘴里的羊水,做了分把钟心肺呼吸,倒提着,拍后背。

    “还不哭?”

    右手拿出一根银针扎到孩子的痛穴上。

    “哇!哇哇哇。”

    “这就对了嘛。”

    宗震岳把孩子当床上。

    “让他使劲哭,哭个五分钟再喂奶。”

    宗震岳出了门翻身上马。也没说钱的事。

    “驾!”

    风驰电掣的回了,跟他风驰电掣的来一样。

    这是他在泇水原的第一千台手术。

    中午吃饭时,宗震岳让上酒。女人有些不太情愿。

    “坐诊时你不是不喝酒的嘛。”

    “今天我破例了。喝一杯。”

    “为啥?”

    “不为啥!”

    “那是为啥?”

    “就是想喝!”

    来的路上,宗震岳想通了。

    他这身医术儿女们不愿意学,他不能废了,那就传给栓柱和大树了。

    吃了午饭。下午在店里,宗震岳坐在太师椅上轻声说了一句话。

    “打今个起,你们俩坐堂开诊。我手把手教。”

    栓柱和大树惊喜万分,他们正式改口叫宗震岳师傅。

    栓柱去镇上拉药品被堵在半路。

    街上住满了兵,屯满了粮草。

    这才几天平和日子,南边又要打大仗了,乌泱泱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向南边汇集,再往南的城镇上时不时的有枪声传来。

    栓柱回来一说要打仗。宗震岳的心就抑制不住的颤抖。嘉恒、嘉善都在部队上!

    他这个爹无法专心心经营槐林药店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的也很忧心。兵荒马乱的,孩子们都不在身边,当父母的吃啥啥没味,干啥啥没劲。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庄稼顾一季,孩子顾一生。

    为人父母,倾尽所有还觉得自己哪里没做好,对孩子有亏欠。这是中国人的秉性。

    泇水村地处偏僻,眼下还算安静,只有河道里拥堵的船队,才显得时局非常紧张,非同寻常。

    宗震岳难得清闲,搬了把椅子坐到北墙根晒起了太阳。冬日的暖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土墙的缝隙里探出几支瘦弱的灯笼花和座地菊,萌萌地耷拉着脑袋让人昏昏欲睡。宗震岳也昏昏欲睡。

    听说人老了才喜欢晒太阳,年轻人都躲着太阳走。

    门外一名精神抖擞的军人跨进了院子,蹑手蹑脚的走到宗震岳面前,两脚叭的一并,一个标准的军礼就敬了过去。

    “老乡哎!!”

    宗震岳被吓得从椅子上一趔趄掉下来,火车头帽子都甩老远。他轱辘一下又赶紧站起来,眯着眼瞧。

    “小同志,有事尽管吩咐。”

    “给我下碗荷包蛋。老乡要对革命同志好一点!”

    “哎,哎。这就下。”

    嘉善被爹的窘态逗得死了。

    “哈哈哈哈哈,爹,是我, 嘉善啊。”

    宗震岳刚要戴好的帽子又扔了过去。

    “你个小兔崽子,吓死你爹了。我现在闹不清路上是哪路兵。”

    儿子的到来让一股浓浓的暖意涌上心头,顿时融化了所有的不快。看着英姿勃发的儿子,宗震岳感觉自己也神清气爽了。

    “赶紧去见你娘,待会咱炒个鸡蛋喝两盅!”

    黄巧云听着动静慌忙跑出堂屋门,连鞋都没顾的上提起来。

    “我的儿来,赶紧的,进屋里烤烤火,你这一大早的跑来也不嫌弃个冷?!”

    拍拍嘉善身上的灰尘,摸了摸儿子冰凉的手,巧云心里疼的很。忙活着把碳炉子捅大炭口,又拧开风门,可劲着烧。自己洗了手去做饭。

    人生中惊喜有时来的让人意外。这边满满登登一桌子菜端齐,酒热好,三口人坐下来刚要动筷子,门外那边就有人说话。

    “炒的什么好菜这么香,加双筷子!哈哈,我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到家坐倒就吃饭。”

    月琴也到家了。

    黄巧云很惊喜。

    “我的亲娘唻,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说早清清喜鹊叽喳喳叫昵,要不回来都不回来,这一来还来了俩。”

    “妈,馋你炒的干烤鱼很久了,今天得可劲吃。”

    “就你个死妮子让娘担心死了,一毕业也不给我们打一声招呼就走了,你死哪去了?害的你大找了你个把月,以为你被蛮子拐跑卖了。”

    “你闺女好歹是个师范生,哪有那么傻呀!能拐跑你闺女的只有大侠!”

    宗震岳敲了敲桌子。

    “回来就好,赶紧洗手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是宗震岳的座右铭,父亲的严厉几个孩子一向是领教过的。嘉善和月琴相互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筷子吃饭。

    饭毕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唠嗑,宗震岳又严肃的给他们几个交代了。

    “你们姊妹几个,尤其是那个没来的,都是从这个家门跨出去的,走什么样的路,我宗震岳从来没干涉过,今后也不会干涉!说实话,我也判断不准你们哪个走得路是正确的。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有追求比没追求好。惟愿你们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做个好人。自家人更应该相帮相衬,我这个爹容不下同宗横眉冷对拳脚相加。”

    宗月琴不吭声。爹说的对,那晚她还和二弟拔枪相对,当时她的心都停跳了!要是父母知道了是多么的痛苦不堪。

    家是港湾,不是搞政治斗争的地方。骨肉相残让人情何以堪!

    晚上睡觉,娘俩一炕,说说知心呱。脱去臃肿外套的月琴越发显得圆润夺目。当娘的咽了咽几口唾沫还是没忍住。

    “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找个人?”

    “娘,你怎么天天问这些事干什么?”

    “你说我问你干嘛!你今年都20了,我像你这么大都把嘉恒嘉善怀下了!你看看你,连个外人的影都没有,女人不像男人,耽误不起!”

    “哎呀,要说我不想回家,都是你这样逼迫的,天天对象对象的,对象当饭吃?”

    “你这个死妮子,心里到底有没有个合适的哦?”

    “你猜去吧。”

    “后巷槐花和你一样大,现在眼前都看着三个孩子了,我一看见槐花啊心里就替你慌的很。你是受过教育,但你也是女人,也得结婚生孩子,在泇水干啥都得趁早,不然吃屎也赶不上热。”

    宗月琴被母亲话顶的慌,眼看聊天又要聊死,赶紧去哄她。

    “看娘说的,要说人我也是看下了呢,那人可贴我的心了。”

    黄巧云一骨碌从被窝爬起来。

    “真的哩?哎呀,娘我啊就担心你年纪大了嫁不出去,啥样的人,赶天带回家让我和你爹掌掌眼哩。”

    “嘻嘻,就怕到时候领回家被你们赶出去唻。”

    “怎么可能呢,只要你往家领,就是一条腿我也当座上宾看待。”

    月琴没吭声,半晌黄巧云回过味来。

    “到底啥人,你意思还是个熟人唻?”

    “熟人,你们熟的很唻。”

    黄巧云睡不着了,开始一个个划拉着人比对,到底是哪个小子拐走了她的大宝贝。

    她把前村的人划拉几遍也没划拉出来一个。

    “你莫不是骗我的吧,这些庄户汉子能是你喜欢的?!除了槐树还上过高中。”

    “我呸,槐树给我提鞋都不配,你看他那双死鱼泡眼,谁能瞧上他。”

    “你不知道吧,他和那个玉珠天天弄一块,姘夫淫妇得恶心人。”

    “哪个玉珠?”

    “翟文采的三房太太啊。”

    “哦,大美人啊,她怎么会瞧上他?”

    “你不懂男女的事,男人用了才叫男人,不用就是一根柴,和长的好看难看不是一码事。”

    “娘!你这都是什么话。”

    “什么什么话,你赶紧把男人拴在裤腰带上,给我带回来。女人好年景也就是这十几年,趁着花开结婚生子,过了这几年,谁家还要你!家里又不缺妈。”

    乌黑黑的夜里宗月琴睁着两眼也睡不着,母亲的话在她心里泛起了很大的波漪,她的心上人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也睡不着在想着她!

    女人真是等不起的。

    嘉善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今天他可累的不轻,既要组织村妇女会烙煎饼、炒咸菜给部队准备干粮,又组织随军推车队运送物资,还要给沿途的同志们盘临时住宿的房子。

    一天忙下来累成了狗,但心情是无比愉悦的,他觉得革命事业无限精彩,自己做的事无比重要,因此精气神特别的足。

    这是组织一滴年轻的血液。

    嘉善不知道的是,睡在隔壁的姐姐刚从鬼门关回来,远在淮海城的哥哥还在军校警备室被领导盘问。

    夜色里,泇水河呼啦啦不知疲倦的流淌着,不知谁家的鸡记错了时辰开始孤独的打鸣。

    天上寒星点点,河里的船顺流而下。

    星光不问赶路人。

    栓柱还在吁着马车往泇水村来。传家昨天想姥姥了,非要去姥家看看。正好冬天闲,套上马车一家人都去了。

    女婿都是外姓人,丈母娘家再好也住不惯。只住了一天栓柱就借着家里有事先回了。留下传家多住几天。

    大路上,都是部队。不见首,也不见尾。哗啦,哗啦,摸着黑行军。

    栓柱赶紧把车拐进小路。他怕被抓壮丁。

    这是又要打仗!太吓人了,枪子都不长眼呐。

    刚寻思到这,西南方向就轰隆隆炸响了炮,火光冲天,夜也不黑了。栓柱打量着,估摸出那是碾庄的方向。

    回到店里,栓柱的心总算安稳了。

    宗震岳哈着手,刚进店,把炉子捅旺些。

    “栓柱啊,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慢?”

    “路上都是部队,乌泱泱的,要打大仗了。”

    “回头多去买些纱布、去汤埠找老汤,让他开足马力给我生产酒精。十天半个月后,这店里都是伤兵你信不信。”

    “碰到这样的事我们都是倒贴吃亏。”

    “嘿,挣那么多钱干什么,有时候钱多了咬手。你还年轻,不懂这些。”

    栓柱是不懂,在店里吃了早点就跑去汤埠找老汤。

    “老汤,我师傅要定你的全部产能,让你开足马力生产酒精。”

    “咋了,又要打打仗了?”

    “你真聪明。”

    “震岳是个好人呐,大先生名不虚传。”

    “治病救人,我师傅从来不皱一下眉头,哪怕是自己贴钱。”

    “你还年轻,不懂世事啊。钱看的太重不好。”

    回来的路上,栓柱咂摸着嘴想不明白。

    都说钱看的太重不好,还一个个都奔着钱去,忙的晕头转向的。

    人看人,有时候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