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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 章 他的另一面

    张进财又冷又痛,暴怒嘶吼:“敢动老子,老子一定要叫人做了你们!”

    几个小厮有些怕。张进财跪舔世家公子,人脉其实很广。

    风听屿冷笑:“你还提醒本少主了,除害,要断根。”

    张进财捂紧嘴缩成一团,努力护住命根子,一身肉挤在一起,看上去滑稽可笑。

    “居然还有羞耻心。”风听屿讥讽不已。

    方才张进财对殷异说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联系起张进财的为人处事,串联一下很容易还原事发经过。

    她无法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从殷奎近乎赶尽杀绝的凌虐中熬过来,却要亲眼目睹母亲受辱惨死。

    凌姨娘欺骗殷奎确然不对,可殷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小少年看来,殷奎就是他的父亲,会给他吃,会给他穿,偶尔来看看他,对他很好很好。

    所以在暴雨血泊中,单纯的小少年拼命榨取自己身上的价值,他以为那样就可以挽留岌岌可危的亲情。

    风听屿抿紧唇,抽箭再次搭弓瞄准张进财,余光瞥见殷异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向张进财。

    她不解,下一刻看见少年捡起地上染血的箭矢,双手握住高举,然后毫不留情地往男人心窝刺去。

    “啊——”

    张进财惨叫,借着回光返照的力量将少年踹倒在地。

    殷异浑身是血,旧伤伴新伤,断骨咔咔作响。

    就在风听屿以为他站不起来时,少年拖着一具残躯再次爬起来,拔出箭矢,用力落下。

    这样的动作,反反复复,直到张进财彻底断了气,心窝被捣烂成肉糊,少年仍旧不肯撒手,入了魔一般。

    鲜血糊了他一脸,将那张漂亮的脸蛋衬得犹如修罗恶煞,令人畏惧。

    几个小厮被殷异疯魔的举动吓白了脸,两股颤颤,大气不敢喘一下。

    风听屿收回箭,缓步靠近殷异,轻轻将手搭在他手腕:“他已经死了。”

    少年浑然不觉,像是个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子,誓要将仇恨之人整个碾成烂泥。

    风听屿手上稍稍用力,放轻语调:“他已经死了。”

    殷异终于从噩梦深渊醒来,转头,漆黑的瞳定定盯着她,看不出情绪。

    他像是忽然受到了刺激,拼命挣脱开她的桎梏。

    风听屿眸色复杂。这样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少年眼底的猩红与偏执,像在跟她赌气。

    他脾气太怪了,她无言以对。

    殷异避开她的触碰,提着裹满血肉的箭矢绕过她身边,径直走向几个小厮。

    几个小厮双眼失焦,还未跑远便无神地缓下脚步,仿佛陷入深沉噩魇,还未醒来就被少年刺穿心脏,永远留在梦境之中。

    风听屿没有阻止殷异。张进财的跟班,丧心病狂的事儿没少干。

    殷异一下子杀掉七、八个人,血液汇聚,血腥冲天,阴森可怖。

    他一瘸一拐地走近风听屿,手中箭矢闪过一点寒光。眸中隐有杀意。

    风听屿觉得他已经疯了。

    她静静立在原地,等着殷异走近然后一脚踹翻他,怎料他突然松开五指。断箭落地,一声鸣响。

    砰——

    少年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风听屿下意识弯腰扶起他。他身上实在太冰,好像浑身血液都是冷的。

    殷异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眸光幽深。半晌,垂下眼帘。

    “这一次,连同上一次,一百鲛珠,两清,够么?”

    风听屿以一种很不理解的眼神看他。

    原本她以为殷异受尽磋磨,早变得阴私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现在看来,他既隐忍又好胜,自尊心强得要命。终究是少年,打断脊梁宁可强撑也不肯低头相欠。

    风听屿轻叹一口气,刚要说足够,少年身体突然往前倾,赫然失去了意识。

    她抬手敛住他的脸,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他倒好,人是他杀的,烂摊子却全留给她了。

    殷异有意识的时候,感觉到背上传来酥酥麻麻的痛痒,是难耐且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转头阴狠地看去,瞧见风听屿略微有些呆的面庞。

    四目相对。

    风听屿尴尬笑笑,将花刺捏到他眼前:“在给你拔刺,别多想。”

    她没想到殷异还挺耐用的。伤成这样居然醒得那么快。

    殷异抿唇,不语,转过身趴好。

    风听屿解释道:“医令去给茉夫人把脉了,所以拜托我”

    “嗯。”少年声音又低又哑,风听屿只当他是受过一辱,气狠了不开心。

    她低垂下眉眼,继续拔刺。

    他背脊上的鳞东一块西一块,褪鳞部分的肌肤被刮得血肉模糊,不仔细点,挑不干净。

    殷异攥紧床单,额头冒出冷汗,指骨节错位的痛比起背脊处怪异的痒,实在不算什么。

    他咬紧牙,怕自己一不小心溢出些不雅的喘息。

    风听屿感受到他细微的颤抖,下意识放轻力道,不经意问:“很痛么?”

    殷异更难受了。

    他将头埋进软枕,声音闷闷的,“别这样,重一点。”

    他能忍得住剧痛,却实在受不了这样磨人的酥痒。钻心得很。

    风听屿不解。重一点不是更痛么?

    她深知殷异真实的脾气又烈又倔,以为他在说反话赌气,手下力道放得更轻。

    “嗯。”少年闷哼。

    风听屿:?

    走完这道异常艰难的流程,烈性酒精浇在背上,殷异终于缓过劲来。

    风听屿为他披上薄衫,瞧见少年耳根红透,眼尾泛起绯色,黑眸用水洗过一般润泽。

    风听屿大写的问号。这么痛的吗?

    随后又想,他这个样子,还怪好看的。

    殷异觉察到她在看自己,冷下脸侧过身去,遮掩羞恼之意。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就在这时,木槿匆忙地找了过来:“少城主,二小姐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风听屿沉下面色。快步往外走。

    风听屿前往殷来弟的院子,遥遥望见被悬吊在院门上的少女。

    殷来弟面色惨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血液顺着嘴角续续滴下来,濡湿了衣襟。

    风听屿赶忙将她放下来,环视一圈四周,果然不见殷成俊的身影。下人全都被打发走了,一片荒凉。

    “殷,成,俊。”她咬牙,眸中的愤怒熊熊燃烧。

    这个畜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