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殷来弟气若游丝。
风听屿吩咐木槿去找医令来,低头朝她看去:“撑住,医令很快就来!”
殷来弟抽搐两下,嘴里突然冒出一大口血,风听屿惊呆了。
殷来弟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往外冒:“丑,我丑。”
她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尤其在意风听屿的目光。
风听屿将她扶坐起来,有节奏地拍打她的背膀,避免淤血卡住气管。
“你很漂亮。”她没说假话。
殷来弟常年被眉姨娘关在后院,不见光,皮肤白得像个瓷娃娃,是很好看的。
殷来弟笑了。笑靥如花。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漂亮。而不是说她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一无是处。
“成俊要,要害你,他,他让我,让我”
风听屿制止她:“你先别说话。”
说话梗气时血液堆积,很容易导致窒息。
殷来弟心急如焚。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死之前一定要把殷成俊的阴谋告诉风听屿。
她环抱住风听屿,凑近她耳边,细细弱弱说了些,在呼啸的风声中听不太清。
风听屿拧眉。
“别怕,我会收拾他的。”风听屿拍拍殷来弟的肩膀,抚慰道。
没多久,木槿急匆匆地跑回来。
风听屿见她一个人回来,皱紧眉。下一刻她听见木槿说:“医,医令在为茉夫人安胎,老爷不让医令走。”
“奴婢说二小姐情况十分危急,可,可老爷不听。”
风听屿火冒三丈。
殷奎真是疯了!苏茉又没有流产,喝几贴安胎药足矣,他竟为了点鸡毛小事置亲生女儿于不顾!
风听屿无法,只好将殷来弟抱起来送去医馆。但这样风险有些大。
殷来弟伤了肺腑,内脏血流不止,若是颠簸过度,只怕会加速血流血淤。
“木槿,你去找琼桂,叫她去跟殷奎说!”风听屿对木槿道。
她情绪不好,对殷奎无语至极,更不想叫他一声父亲。那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木槿忙不迭点头,三两下跑没影。木槿虽然比不得琼桂聪慧,但胜在体力好,跑步极快。
风听屿抱紧殷来弟,脚步快而稳,终于在医馆门口遇到匆匆赶来的医令。
医令朝风听屿严肃地一点头,领着她快步走进另一间房,将晕厥过去的少女放在榻上。
风听屿在外面等候,思考着方才殷来弟对她说的话。
动机不当,行为可疑,她反倒觉得那些话更像是殷成俊刻意借他人之口透露给她的。
风听屿眸色暗下一分。
她记忆里殷成俊胸无点墨,莫说能想到这种计谋,连账本都对不清楚。
难道,他一直在装?亦或者,他身边有人指点。
风听屿更偏向后面这种可能。
“孽女!”她思索间,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嗓音。
风听屿抬头看去,瞧见殷奎正怒气冲冲地向她走来。
眼见着男人一个巴掌就要往她脸上呼,风听屿轻快地跳到槛下,避开攻击。
“你还敢躲!”殷奎怒不可遏。
风听屿:“父亲也不先说说我犯了什么大过,想打就打,未免不妥。”
殷奎:“茉儿对你并无亏欠,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还没成型,你怎么忍心下手啊!”
风听屿冷笑:“这几日我住在序学,难不成我有分身术,能凭空出现在城主府谋害她?”
“你还敢狡辩!”殷奎暴怒。
“我问你,谢煊来那天,老三是不是去了你的院子?”
风听屿答:“是。”殷祺确实在她房间待了一段时间。
“老三送给你两颗鲛珠,是也不是?”
“是,但我没收。”
殷奎沉下脸:“你是没收,你借机在鲛珠里藏了麝香,然后借老三之手把东西留在茉儿房中!”
风听屿不可置信地抬眸。这怎么可能?
那两颗鲛珠分明是苏茉给殷祺的,苏茉再如何急于稳固地位,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害自己腹中的孩子。
难道说,是殷祺?细思极恐。
“杀人要偿命,杀人未遂,也要付出代价!”殷奎怒然一挥衣袖。
风听屿镇定下来,一一辩解:
“第一,我没有接触到鲛珠,有人证;第二,鲛珠精致坚硬,打磨其内部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第三,鲛珠里有麝香不代表其他地方没麝香。”
言之有理。
殷奎沉下面色,阴恻恻地盯着风听屿。
风听屿见他半信半疑,顿了顿,只能搬出大雷:“我马上就要嫁给心爱的郎君,我有什么理由害苏茉?让我的男人怜惜惦念她吗?”
殷奎:“那你为何有退婚之意?”
风听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谢郎对我什么态度父亲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我鬼迷了心窍,在跟他赌气。”
殷奎信了七八分。暗处眼线回禀,谢煊亲手为大小姐披上大氅御寒,两人颇为亲昵。
随即他冷下面色,眸中迟疑之色霎时散去大半。
殷奎:“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为父怎么保证,你没有斩草除根之心?”
谢煊心里惦记着苏茉,殷姒偏执疯狂,得到他的人不够,还想得到他的心,铲除苏茉便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风听屿无语凝噎。这烂账是翻不过去了!
“这不过是父亲的猜测,证据不足,父亲又怎么敢保证,我没有放下过去呢?”风听屿直勾勾地盯着殷奎。
殷奎犹豫。嫡女的变化他看在眼里,若不是诚心悔过,又怎会判若两人?
可事关苏茉和苏茉肚子里的孩子,饶是嫡亲的女儿,他也不能轻易放过!
“好,为父给你机会自证清白,如若不然,你也不用出嫁了!”
这话放得极狠。意思若风听屿不能洗清嫌疑,将被彻底废弃。届时她就算不死,也会被丢到荒芜的庄子里自生自灭。
风听屿捏紧垂在身侧的手。
张口就来,草率无理!
她的清誉不说,殷来弟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殷奎看来,不过是可以随便拿去给续弦铺路的东西。
一文不值。
一道窗柩内,殷异听到父女俩的对话,垂眸漫不经心地盯着檐下小山包一样雪堆,淡淡勾唇。
心爱的郎君?只怕她没有机会如愿以偿了。应该是地狱才对。
他倒要看看,经此一事,她还能不能清明如旧。
既然想做个好人,就该知道,好人远比坏人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