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鸠没想到,李可文居然能有这般文采。
他本以为,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攻击,就能给这个涉世未深的博士生,一记下马威。
却没想到,对方反而利用他的话,来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李可文所说的第一句古诗,出自李白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这句话指的是,李白游宣城,饯别李云时,夸赞对方的文章,颇具有建安风骨,又自夸自己的诗词,如谢眺秀朗清发。
而李可文引用的第二句故事,就很有意思了。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出自杜甫的《天末怀李白》。
说的是:
杜甫认为,李白的文章过于卓越,所以遭人嫉恨。
山精水怪这种东西,最喜欢构陷他人。
李可文这一句,看似只是顺着严鸠的话,来讲述自己的名字。
实则,是在旁敲侧击地,警告严鸠:
我知道,我的身份和能力,可能会让人嫉妒。
但如果你非要为难我,那我也不会让你这种山精水怪,有害于我。
严鸠不禁感慨:
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看似毛毛躁躁,实际上居然有这样的反应能力和文学底蕴。
能够在一瞬间,就想到能够化解自己窘境,又能顺利抨击、警告自己的诗句。
真是不容易。
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远远达不到,能够作为袁老师学生的水准。
严鸠用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矮个子的小丫头。
做袁老师的学生,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极强大的专业素养。
如果只是拥有一些文学知识,还有机敏的小脑袋,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待严鸠说话,袁老师就在一边打圆场,哈哈笑道:
“你看,我这学生,嘴皮子功夫,还算不错的吧!”
“她可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之前在国外读研回来之后,她就立马跑来,说要做我的学生了。”
袁老师转头,又问李可文:
“你不是说,有个东西,需要我当面验收吗?”
“现在总可以,带我去看看了吧。”
听到袁老师将事情绕到正事上来,李可文也立马正经起来:
“是的老师。还请你们现在陪我去一趟试验田。”
袁老师点点头,立马跟上。
而另外一边的严鸠,则是皱起了眉头。
不是说,是来验收学生的研究成果吗?
那么,不应该是先去研究所里面,看看研究报告,再说别的吗?
为什么要去试验田呢?
严鸠心里有些疑惑。
但他暂时按下不表。
毕竟,万一这是袁老师特殊的教育方式,也是有可能的。
去试验田的路上,严鸠将李可文和袁老师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师,你还记不记得,第B58号试验田?”
袁老师想了想,摇摇头。
“我记性不太好了,不太记得。那块田上,有什么现在还有的项目吗?”
李可文晃了晃自己的双马尾,回答:
“老师你不记得那块试验田,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半年前的XXX实验,导致有十块田的土地,短时间内不能正常进行种植。”
“当时您说,这块地,至少在三年时间内,不可能种出庄稼来了。”
“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经过李可文的一番提醒,袁老师才找到了自己脑海中的那块碎片记忆。
“哦哦,你说的是那几块短时间内不能用的地啊。那个我记得。怎么了吗?”
李可文的表情,变得严肃而神秘: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片土地,能在这几天,种上庄稼,而且生长地还很旺盛——”
袁老师摆了摆手。
他道:
“不可能。”
“那块土地,经过我们实验室的反复化学实验,土壤成分很复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害!”
“要不是,你那个王师兄,想要观察这些有害土壤,在自然情况下半年内的变化。我都打算把那些土给当作有害物质处理掉了。”
袁老师深深地叹了口气:
“即使,世界上可能存在,能够让那片土地,重新长出庄稼的办法。”
“那么,那种技术,也不是我们现阶段的技术可以完成的。”
说到这里,也许是害怕冷落了来宾,袁老师又转过头,和严鸠讲了讲,那几块废弃田上面,之前做过的实验。
听完袁老师的详解,严鸠也明白了这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他和袁老师的观点完全相同:
已经被化学物质摧残到那种地步的试验田,绝对不可能重新长出庄稼来。
袁老师只是说,三年内不能在上面种庄稼,已经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然而,来到试验田后,令袁老师和严鸠震惊的一幕,就展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那块早就被定义为“有害田”的B58号试验田,上面已经种满了庄稼。
颗颗饱满、粒粒金黄。
李可文说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将我的发现,展现给老师您的方式。”
“让已经被废弃的田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焕发生机,而且迅速完成一轮生长周期。”
“没有比这个,更能证明,我发现的东西的价值了。”
看到眼前这一片田地,袁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从跟在身后的生活助理那里,拿来了一副老花镜,反复确认这块试验田的编号。
B58号。
确实是B58号。
李可文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袁老师和严鸠。
袁老师还在发愣,一时间没法接受眼前这种神奇的现象。
而严鸠的反应,则远远超出了李可文的想象。
只见,严鸠面色铁青,就像是被人强行往嘴巴里塞了一只活生生的苍蝇一样难看。
他脸上的皱纹和沟壑,在这一刻,仿佛一道道山川,里面流淌的全是愤怒!
他不再顾及自己的研究员形象。
而是猛地走过去,抓起李可文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在袁老师的手底下当学生,还敢公然学术造假!”
“你是不是要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