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吕本春风得意的乘着轿子,往皇宫方向,准备前去早朝。
走着走着,队伍停了。
“怎么回事?”
“启禀老爷,兵部尚书陈大人相请。”
陈宁:“今早这么暖和,何不下来舒活舒活筋骨?坐在轿子里,岂不有负这大好天气?”
吕本心知这老登有事找他谈。
于是出轿,两个人并肩步行朝皇宫方向走。
“怎地,这就投降了?我听说,你把族中所有田产,全部交给朱皇帝了?”
“哼哼,投降?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变天喽,世道跟从前不一样喽,你看到满长江跑的那些不需要风帆,也不需要划桨的船了吗?”
“怎么地?”
“偌大一条船,船夫少了,拉的货却多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吕本无奈:
“很明显,往后在从海外大量往回运粮,运棉花,运麻,”
“将变得跟长江上那些船一样,变得很容易,”
“也就是说,往的大明不再会缺粮,”
“随便拉点瓷器,茶叶,丝绸,到西洋一卖,”
“就能换到无数粮食,往后的粮价,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时代变喽,往后是机器的时代喽,”
“一台机器抵得上成百上千人,又便宜又快,”
“你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负隅顽抗,你不死谁死?”
陈宁也是感觉,时代变了,打从上次看到新火炮试射,就发觉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
坦白说,如果朱皇帝拥有几十万大军,全副武装了火炮跟新火枪的话,哪怕对士绅硬抢硬灭,士绅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如今几番对抗下来,连折两员大将不说,粮食风波导致天下万民,更加痛恨官绅,更加拥护朱皇帝。
天下大势已在朱皇帝,而不在士绅。
发现吕本从一开始的愁容满面,越来越春风得意了。
所以今天,在路上把他拦下来。
“朱皇帝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开始替他说好话了?难道商队的事情,就这样算了?拼上多少代人攒下的家底,就这样被朱皇帝劫了去,你也不恼怒?就凭区区一个代理尚书?干一辈子才几个俸禄?”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势面前,区区一点薄田算得了什么?再者,你又怎知此非塞翁失马呢?”
“这么说,朱皇帝给了你足够多的好处?”
吕本得意一笑:
“哪里哪里,就是太子爷领老夫到江北工业园区看了一眼,请老夫看几件机器而已。”
“是何机器?”
“你有没有发现,昨年布匹价格下跌了很多?”
确实,自打棉花价格腰斩以来,受棉花影响,麻、丝,也都跟着大幅走低。
原料下跌了,布匹肯定跟着下降。
但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布匹价格比原料价格降的更低。
棉布更是直降6成,这很不合常理。
“你是说,殿下给了你用于织布的机器?此机器织布,能抵成百上千人?”
吕本美滋滋的笑道:
“哎呀,太子爷就是体恤下属,知道老夫要开纺织工坊了,这不又亲自出手,把棉麻价格给打下来了吗?现在,市面上手握棉花的人,都在急着往外清仓,老夫只需花50文,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棉麻价格是太子砸下来的?”
“别看我们吃了这么多年盐,走过这么多座桥,论手段,论目光,还差的远呢,人家才是能个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人,想让粮价崩,粮价就降到论斤卖;想让布价崩,布价就成现在的样子喽。”
陈宁默然,心知这切,是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的。
没想到,居然是太子亲自操控的。
吕本:“你我也算老交情了,别怪老夫没提醒你,人家想要整治你,多的是手段,之所以采用商道上的手段,人这是在给你留下足够的余地,给你机会,让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是啊,凡是反抗的,最终都没有得到好下场。
但是,不抗争,难道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吗?
“你是说,让老夫像你一样的去向朱皇帝投降?还要乖乖把手中的田亩双手奉上?”
“言尽于此,信不信随你。”
陈宁做为兵部尚书,对战略局势更加清楚。
海军现在琢磨着打琉球,而这个琉球,极有可能,仍是像瀛洲那样,挂在太子名下。
无论是属朝堂是归太子,可以肯定的是,那里人少地多,又将多出无数田亩。
种田不再赚钱,田又是朱皇帝想要的,再握着田,好像对自己家族大为不利。
除非能换得与之对等的好处过来,就拿来换。
“癌?不是,若老夫把田献上,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这老夫哪里知晓,你得问太子去。”
看这老登这牛批烘烘的样子,这段时间,混的不错啊。
应该是他的织坊比那些田更赚钱。
“吕兄,吕兄,改天有时间,可否让小弟前去贵坊一观?”
吕本:
“织纺生意你就别想掺和了,否则,两个和尚没水喝,”
“太子爷已经暗示过老夫了,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都由老夫一个人做,”
“两三年以后,才会引入别人;不过,看倒是可以一看,”
“也无需你亲自前往,往返600里地,让令郎有时间去一趟即可,”
“我跟你说,也就是念在你们交情深的份上,换作别人,无论老夫也不会应允。”
陈宁:“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将来老夫必当涌泉相报。”
……………………
早朝上,小朱昨天就被毛骧找回来,准备今天的早朝。
原因无它,各地相继发来奏折,各地的人口仍在不停流失,且越来越严重。
如今许多地方,只剩下故土难离的老人,最多一对老人,在家一边种地一边照看娃儿。
壮年人十之八九离开了本地。
好容易有几个回来的,还是踏马的回来接家里老人孩子离开这里的。
那群地主家,人越来越难雇,有的地主间,甚至会因为一个强壮踏实的长工,而发生直接矛盾。
只因太缺劳力了,家里那么多田,那么多牛羊,得有人照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