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话:“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赵中鸣不知从何时起爱上了读书,大概受了三姐赵中音的影响,他看见三姐有时候看着书会笑出声来,有时吃饭了,还迟迟不肯放下书来。更有甚者,有一次赵中意回娘家,给全家人做饭的时候,炉子的火灭了,赵中意喊儿子大毛去屋里找几张纸,来把火引着,大毛正在玩弹弓,打香椿树上的麻雀。他妈喊他帮忙有些不高兴了,跑进屋里,看见他三姨书桌上有很多纸,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最厚的一本书来,从中间撕下几张,跑出屋给了他妈。赵中音搞对象回来吃饭,先拿起书想先啃几页,一看感觉不对头,再看中间被人撕了几页。顿时火冒三丈,非要把这个坏人揪出来不可,搞得正在做饭的大姐看见被揍的大毛,鼻涕、眼泪、哈喇子糊了一脸,被三姨罚的靠墙站着。赵中意看见赵中音这样收拾大毛,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和赵中音说话了。全家气氛紧张显得不和谐了。赵中鸣悄悄拿着那本书,跑到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照原样买了一本,三姐才愤愤不平地不再埋怨全家人没有看管好大毛了。大姐向赵中鸣投来感激的目光。大毛也端起用“大卫?科波菲尔”引燃的火做好的饭,吧唧吧唧吃起来了。那本撕残的书放到赵中鸣床边,有时候下了班,他也会拿起那本书看翻几页,看几分钟。
赵中鸣的卧房在家门前厨房的旁边,他家人口多,没办法让他和二哥赵中仁,在厨房边盖的一间刚能放下一张高低床的房子睡。
赵中鸣大概看书看的有些走火入魔了,常常会替书中的人物鸣不平,又常常把自己比做中的人物。他在上铺开着灯看书,影响下铺赵中仁睡觉。
晚上,赵中仁说:“忙了一天了,赶快睡吧。”
中午,赵中仁说:“中午也不好好睡个午觉。”
赵中鸣在上铺翻书翻身,发出的声响搞得他睡不好。赵中仁这辈子没什么想法,只想老实上班 ,老实睡觉,老老实实的找个老婆。此时赵中鸣影响他老实的睡觉,赵中仁唠唠叨叨地说:“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他无时无刻不在履行着这句话。不过他心里想:“找个媳妇,占住这间房,把老六撵出去。”至于把老六撵出去,去哪,他没想。赵中鸣其实也猜出赵老二的心思 。有时候故意气他,赵中仁的鼾声一起,他就吱扭扭的让床响一下。后来,赵中仁有点受不了赵中鸣故意使坏 ,半夜把赵中鸣从二层拽下来打架,吵闹声把全家人都惊醒了,结果全家人一个也没过来拉架。
“草泥马的。”老二赵忠仁骂道。
“草泥马的”老六赵中鸣声音更大。
“真操蛋了,你个老六”
“你更草蛋,你个老二。”
二人对骂,嘴中骂出来的都是自己的父母。
赵大海在屋里听不下去了,怒吼一声“滚。”二人一听,偃旗息鼓。
赵中仁打不过赵中鸣,每次都被赵中鸣压在身下。六零年生人,确实不如六五年生的。无奈他也学其道而行之,赵中鸣看书困了,合上书睡觉,鼾声刚起,高低床就开始晃悠,他实在困的不行又睡去了,下面传来刺耳的刮墙声,就像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突然粉笔打滑,发出的声音,抓挠你的灵魂。赵中鸣也没办法,只好打着手电,把被子卷成一个卷,尽量不动在里面看书。
书里面的情节使他爱不释手。他渴望生活中,也有一个有钱的姨奶奶让他去学习,努力向上,成为一个有钱人,成功的人。更要有一个父亲有钱,家里上层人物云集,长的漂亮可人的艾米丽朵拉让他爱。有一个温柔大方永远指引他向上的终身爱人玛格丽特爱尼斯爱他,给他生一大堆娃娃。赵中鸣整天头晕脑胀,昏昏沉沉,脑子里全是书中人物和现实生活的混杂,出门看见王萍上茅房,感觉王萍很像玛格丽特。又转念一想,不对,她弟弟王伟像希普乌利亚,做事情扭曲卑贱,谋夺主人所有财产的货色。他仿佛看见王伟那张狡诈多疑的脸,蒜头鼻子一抽一个馊主意就出现了。他不由自主“呸”了一下,感觉上是,吐了王伟一脸,心情舒畅了很多。
“‘呸’谁了,赵中鸣。”
赵中鸣抬头一看是毋天力。
“沒呸谁。刚感觉嗓子有东西不舒服,吐了一下。”说着又“呸”了一声。他看着毋天力,好像感觉毋天力看出他胡说一样。鼻子有些冒汗。
毋天力其实没在意,只顾着想把自己的事和赵中鸣分享一下,上前一搂赵中鸣的脖子说:“走上班去,边走边说。”
“中鸣,你看二丫怎么样。”毋天力说。
“张二丫?,就那个拐子?咋啦,张科长家的?”赵中鸣疑惑的问。
“是了,我妈叫我和他谈对象。合适不。”毋天力说。
赵中鸣突然想到二丫那张姣好面庞,凸凹有型的身材,这不就是朵拉么。只可惜腿有点儿瘸。他又一琢磨,二丫的爸爸不正好是厂里有权有势有派头的高级人么。每回金锁科长下现场检查,他高声叫张科长好。张科长一看是四眼,“嗯,哈,哦,好。”手臂只从下垂式抬的比裤腰带稍微高点摇一摇,像打摆子。”路上在职工宿舍里看见张科长,他刚想高喊:“张科长。”张科长慢慢一抬下巴,话也不搭,就走过去了。他气的心里怒骂张金锁操蛋货,活该还有一个拐老二。他又想大丫找了刘副厂长的儿子刘国宁,被分在钢铁厂广播室里,每天早晨,喇叭里面都播放谢莉斯王洁实的歌曲《请跟我来》。快八点了,操着略带山东口音的话说:“现在使第溜套广播体草”
“你想啥了,中鸣,喂。”毋天力叫赵中鸣。毋天力松开搂着赵中鸣的脖子,看赵中鸣,感觉他的目光呆滞,有点不对。
“没想啥呀,嗓子好像还有点不舒服。”赵中鸣掩饰的向地上又吐了一口唾沫。
“你看张二丫咋样。”毋天力又问。
“嘿、嘿、嘿”赵中鸣发出了不太一样的嘿嘿声,气息中有一些嘲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发出这样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做的不对。
“哦”毋天力看见赵中鸣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其词,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