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东西用在对的地方,就是宝,用在错的地方就是害。就好比大粪晒干沤熟撒进大田就是宝;但是在城市里大粪从厕所里面冒出来就是害。
又一年夏天。
横一街口的厕所,在老天爷下了两天两夜大雨后,粪水四溢,流进街内,流出街外。解放路上还给流了八百米。市民向市里反映,市领导反映给钢厂领导。
上官厂长一怒之下,下令拆掉钢厂自建厕所。让群众们到马路对面针织厂的厕所上去。
九个大杂院的居民,一下子没有了解决人生大事的地方,为了生存还要过大马路。发愁该如何是好 ,这时金老赖出现了。每天金老赖准时七点半,端着放着秽物的尿盆,走到横二街厂领导住的一号楼的楼门口,倒在每个单元的门口。高喊着,领导们给你们送饭来了,领导们辛苦了,厂领导叫苦不迭。
金老赖横行钢厂二十年,无人敢惹。想当年上官厂长还是后勤主任时,因为金老赖上班迟到,成了惯犯。有一个月斗胆扣了金老赖两块钱。金老赖一手拉着连杰龙,一手拉着连杰彪,走进上官主任家,上官主任老婆正把炒好的菜,往桌上端,金老赖把俩小子安顿在椅子上,告诉连杰龙和连杰彪开吃,自己走进正在看书现在看自己的上官厂长身边,推开上官主任的手,开始上官給解扣子。上官夫人跑过来说:“干什么,干什么你。”金老赖一看此计不成,马上跑到上官主任的双人床边,迅速脱的只剩下花裤衩,一拉被子,钻了进去。
“妹子,妹子,你这是咋啦,有啥事,姐给你做主。”上官老婆追回来说。
金老赖,使了一个飞眼说:“姐呀,我饿了,我也得吃饭呀,我等上官主任,天黑了,我饿呀。”
上官夫人说;“妹子穿好衣服咱俩个好好说。”
金老赖突然哭了,哭得那叫个伤心呀。擤了一把鼻涕,就手抹在被子上。
说:“大姐我也是没办法了,没地吃饭没去。”
上官夫人怒斥当时的上官主任说:“上官清过来,看看是咋回事。”
上官主任默不言声,从兜里拿出五块钱递给了金老三。看着钻在被窝里的的金老赖,内心厌恶到极点。可还得脸上露笑容,嘴上说好话。他看见金老赖黑不溜秋的脸上,麻子点若干,脖子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躺在他绸子被面的被窝里,无名之火只往上撞。伸出的手来,也是皮肤黑粗,十指粗大。倒是一截短臂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肥白,像两节连着的刚从池塘中挖出的莲藕。
上官夫人帮金老三穿好衣服,走出来,抬眼看两个儿子,吃的正香,连杰龙拿着一个猪趾头,专心致志的吸嗦着。金老三满意的拽下两个儿子扬长而去。
自此,上官厂长,看见金老三绕着走。
现在厕所没了,职工,家属对厂里领导怨声载道。上官厂长考虑没有厕所,也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有些武断了。就此事,上官厂长和刘副厂长专门到横一街考察了几次。厂务会议上上官厂长拍板决定。对钢横一街,进行拆迁改造。盖两栋楼。一套解决拆迁户,一套解决厂里无房户。第二栋盖的平米数大点 ,厂领导们,定个条件,争取参与进来。盖房资金从厂基建基金拨出一部分,剩余款项先收群众一部分。
拆迁工作是刘副厂长负责。
拆迁通知张贴在胡同口的墙上。大杂院的群众们高兴异常,多少年来的希望,终于盼到了,明年的春天就能住上新房了。
毋天慧打起了小算盘。按拆迁条件,这里面没有他的事。她妈和她从小就骂屎肠子的毋天力,能各分一套。她是嫁出去的姑娘,没有权利分房。他思前想后,张有生他家拆迁,他们拿了钱,现在也被张有生糟蹋没了,如果这次机会,再不去争取,那她到时候,只能和母亲挤在一起了。
李秀清和孩子们商量去外面租房子过渡一下。张爱天听见搬家,喊着要住在有柿子的地方,大家都同意了。
李秀清说:“我们爱天真聪明。”
这天,毋天慧推开了租来的房子窗户,吉丹河水,缓缓从眼前不远处流过,河边老柳树的枝叶浓绿的在河上摆动,一股潮湿带着沾有新鲜露水味的青草香,飘了进来,毋天慧深吸了一口气。一晚上没有睡好,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因内分泌不调而长出的红痘,更显得没了往日的精神头。毋天慧一晚上胡思乱想,早晨起来也没想明白,就在刚刚推开窗户的时候,秋风吹开了她的脑缝儿。
毋天慧风尘仆仆的来到钢铁厂副厂长刘栓柱的办公室。
毋天慧说:“刘厂长,横一街拆迁按照我的条件也应该分一套。”毋天慧开门见山直扑主题。
正在批阅文件的刘副厂长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是毋天慧说ot天慧,来啦,坐。”
女秘书过来倒水,斜眼看刘副厂长,见刘副厂长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颏。于是会意,出去随手轻轻的关上门。
女秘书听见里面声音时高时低,女声时而语速快如鼓点,时而低声威胁恐吓。一会儿里面说话声音低沉,嘟嘟囔囔,听不清楚了。
毋天慧此时忽然走到刘栓柱面前,贴着耳朵,悄声问:“刘副厂长,你哥刘解放,现在在哪了,又高升了吧。”
刘副厂长一惊扭头说:“什么意思。”鼻子闻见从毋天慧嘴里,喷出的难闻的积存了一晚上的胃里的臭气。
毋天慧说:“你哥刘解放,当年转业回来,在厂里,也是副厂长。是吧,刘副厂长。”
毋天慧略带嘲讽地说:“李秀清······。”
“行了,别说了。”刘栓柱恼怒地说道。
他近乎自语到:“上官厂长同意了就好办了。”
毋天慧使劲伸着耳朵听后威胁着说:“你这里不许卡壳。”
刘副厂长好像点了一下头。
刘栓柱在他脑海中回想,当年黄河发水灾,全家人除了他和哥哥都被水淹死了,哥哥领着懵懵懂懂的他,随着逃荒的队伍来到此地,幸亏金州镇的一户人家,见他还小,领养了他。哥哥继续乞讨,走到吉丹山再也走不动了,躺在吉丹山上等死,恰好李秀清和他父亲上山采药,救了哥哥,否则
他哥从此以后,就在李秀清家住下了。和李秀清还有他爹李丹阳采药,把草药炮制以后,卖给大平市各个药铺。他哥刘铁柱和李秀清年龄一般大,日本鬼子投降的时候都是十五岁。一九四九年初大平快解放的时候,吉丹山后面流涧村的首户吴见德,想纳李秀清为妾。遭到李丹阳的反抗。吴见德做坏事没看天,他强抢了李秀清,毒打了刘铁柱,气病了李丹阳。没成想第二天,解放军工作队来了,斗倒了吴见德,解放了李秀清。分吴见德产业的时候 ,刘铁柱相中了吴地主抢李秀清时,拉人的马车和大白马。于是提前一天把马车和马,赶回了药农李丹阳家。工作队随后上门批评了刘铁柱,给他讲道理,决定把马分给李丹阳,马车另分配他人。一天,刘铁柱看见解放军的炮兵部队路过流涧村,停下在村里休整。刘铁柱绕着大炮和拉大炮的四肢强健的马,十分羡慕。一个解放军营长走过来说:“给我当兵怎么样,一起去打国民党反动派。”刘铁柱摸着炮架说:“这个家伙比你腰间的盒子炮厉害吧。”
营长说:“厉害。”
“那比我们这里的吴地主的枪也厉害吧。”
营长说:“那更厉害多了。”他一拍腰间的手枪,说:“他一枪只能打倒一个。”
他又拍了拍炮筒子说:“这个家伙,定位准的话, 一炮可以轰死一百个敌人。能把敌人的军长,师长炸翻天。”刘铁柱听后无比向往。
就在此时,工作队周队长上门给李丹阳做工作,希望李丹阳把大白马献给解放军的炮兵部队,拉炮车,打国民党反动派。李丹阳不舍得,周队长说:“吴见德家还没有分给农户的牲畜中,有一头母牛要下小牛犊。到时候,小牛犊可以给李丹阳。”李丹阳一听小牛犊,更不太愿意。周队长失望的走了。
当天晚上,刘铁柱牵着白马和李秀清告别说:“打完国民党反动派,一定骑着这匹白马回来娶你。”
吉丹山发现铁矿后,在这里建了钢铁厂,流涧村征地做铁矿厂,村民纷纷进厂上班。李丹阳进了厂卫生院当医生,李秀清识字有文化去厂幼儿园,教育祖国的花骨朵。转眼五六年过去了。刘铁柱在李秀清的脑海里渐渐模糊了,李丹阳也有可能是因为解放前让吴见德地主毒打一顿,落下来病根,五五年冬天,眼见的气喘不上来了。找到原来村里磨豆腐的老毋头毋树根。两家结了亲家。毋树根的儿子毋国中,手里有传统的磨豆腐手艺,钢铁厂把他分到厂食堂,做豆腐。给职工同志们添一点蛋白质,使职工更加有劲的干社会主义。李秀清和毋国中刚刚成婚的时候。刘解放也就是刘铁柱和他的领导孙营长复员,回到了大平市。分配在大平钢铁厂。轧钢车间主任刘解放一次摘槐花吃, 忽然看见前面树下,有一个女人领着十几个孩子玩儿。看背影很像李秀清。于是爬下树来,到跟前相认,千言万语化成了无语凝噎。
小朋友说:“阿姨你怎么哭啦。”
阿姨说:“没有,是风迷了眼。”
就这么一瞬间,刘副厂长想起这么多的往事。
刘副厂长看着毋天慧的背影,又不禁得回忆。
刘解放回大平市,就找到收养弟弟的那家人。相认后,把弟弟招进钢铁厂上班。五八年大炼钢铁的时候,孙厂长调部里,刘解放当了厂长。刘铁柱在食堂干副主任。大炼钢铁需要用人。一天刘栓柱把毋国中叫到办公室里,对毋国中说:“现在国家大炼钢铁,赶超美英,你身大力强,是个炼钢铁的好手,明天你就到第一线,到祖国最需要你的地方去。你做豆腐的活儿,交给魏晓俏就好了。晓俏现在整的豆腐又细又嫩,深得你的真传,你可以放心的去了。”
炼钢车间很忙,工人们倒班炼钢,没日没夜。炼钢炉冒出的火焰炙烤着炼钢工人,鼓舞着斗志。这天晚上,轮到毋国中休息了,突然想起多日未见的媳妇李秀清和女儿毋天慧,有些想念。又想起来他爹毋树根临死前说过,要给老毋家留个后,把豆腐手艺传承下去。毋国中感到被火炙烤的,内心激情澎湃起来,一看时候还早,不到半夜一点,就和组长请假要回家一趟。
毋国中怕吵醒李秀清,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李秀清侧卧着。露出一条长长的白腿 ,毋学中伸手揪被子,想给李秀清盖住,一抬头忽然看见,在李秀清旁边躺着一个缩着头睡觉的刘解放厂长。大概是打仗时养的习惯,怪不得毋国中一时没看见,原来是缩着头睡觉。毋国中看见那颗脑袋,怒火如融化的钢铁般燃烧,一举拳头,看见睁开眼的看他的刘厂长正怒视自己,李秀清此时也醒了,坐起身拿衣服掩住上身,胆怯怯地望着毋国中,刘厂长用手一指怒吼一声:“滚出去。”
毋国中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走了出去。李秀清低头看见在她身旁的毋天慧正睁眼看着她。自此以往,刘厂长常来常往,毋国中装聋作哑。刘 厂长刚高升,去省里上班,慢慢的刘栓柱荣升刘副厂长。
现在毋天慧心领神会走出刘副厂长办公室,忽然想:“张有生好像说过,他和上官清是哥们儿。”
毋天慧赶紧跑到张有生工作的木器车间 ,没找见人,问他徒弟小兔子。小兔子悄悄把嫂子领到一处没人注意的工具间,“在里面”小兔子插在裤兜里的食指伸直,指向里面。
毋天慧大喊:“张有生,给老娘出来。”小兔子一听毋嫂子大喊,撒腿就跑。张有生窜出来四处看的时候,早就没影了。
毋天慧上前低声告诉张有生,让他找上官清老爷要房子指标。下了死任务,务必办到。
毋天慧说:“事情成功了,床上许失败。事情不成功,床上要成功。”
毋天慧突然使劲儿揪住张有生恶狠狠地说:“而且次次必须成功。”旁边。张有生的三个麻友兼哥们儿,一看此景,纷纷替张有生加油打气。一个兄弟握住拳头说:“哥们儿,一定要次次成功。”
毋天慧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滚尼玛的啖,老娘要啥都得成功。”
三个哥们马上站队异口同声地说:“嫂子,必须都成功。”
张有生一听火大了,指着其中一个说:“老二,要不是上次我替你打架,裤裆挨了一脚,我踏马能不次次成功么。”
老二一听立马就跑,他怕人高马大的毋天慧揪他耳朵打他。
毋天慧低头和颜悦色地对张有生说:“去吧。”
张有生一直躬着腰听后直起腰,开步走:“老婆,你听好消息的。”
张有生去工作间拿了一把刨子,拆下了刨刀,揣在兜里,走了。
晚上,张有生顺着锦芳路向家中走去,想着怎样向毋天慧汇报好消息。多少个日夜,他怕毋天慧向他索取生命之泉,他没办法交差,毋天慧哭着打他,咬他,踹他,所以他不敢回家。他看着不远处吉丹河水,缓缓流向了远方,真想让吉丹河帮帮自己重振雄风。今年大平市的秋天有些冷,夜晚秋风“嗖嗖”吹起来了,柿子树,山楂树,楸树,椴树等开始随风落叶,柳树也没有了往日柔美的身姿,枝条僵硬,绿叶微黄。
张有生系紧扣子,立起衣领,双手揣兜,惴惴不安地向家快速走去,月亮在吉丹河水中的倒影紧紧地追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