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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汝为谁亡

    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张有生感到有人踢他,他努力睁开眼睛看,有点发懵,不知道此时睡在哪里,心想,谁她妈踹他了,一侧脑袋,把他吓了一跳。毋天慧双膝半跪着,正用手拍着露出一条刀疤的肚皮。刀疤是毋天慧生张爱天时留下的爱的产物。在灰暗的房间,张有生心想,这有点太吓人了,刀疤就像是轮廓暗黑色的一张还未张开的大嘴,过来要吃了他。他此时此刻特别感谢儿子张爱天,昨天闹的非要和爸爸睡。张有生用右手食指,指了指横亘在他俩中间的张爱天,又收回来,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把嘴唇撅起来吹了吹。

    每天早晨,李秀清最先起床,把照顾全家的吃喝拉撒放在首位。他轻轻的走出房门,洗漱完毕,把脏水倒进吉丹河里,站在河边,看见吉丹河面有雾蒸腾,远处吉丹桥下有进出的船只,还有停泊在水边的小船,好像也被河面上的水汽蒸腾在空中,隐隐绰绰似人间仙境。她转回家开始准备早餐。

    今天是个大晴天,水汽退尽,太阳初升,像是在吉丹河上,撒了一片片金色的鳞片。吃过早饭,张有生说:“今天我送爱天上学吧。”

    毋天慧说:“难道今天升起来的不是太阳。”两只大眼睛瞪着张有生。

    张有生赶紧看着张爱天。

    爱天说:“搬到这里以后,爸爸从来没有送我上过学,今天我要爸爸送。”

    毋天慧回过脸来怼爱天:“我也没说不让你爸送呀。”

    张有生趁大家吃饭,偷偷溜进卧室,掏兜拿出一叠钱,也没数零零整整的一把,放在毋天慧枕头底下。走出卧室。

    张爱天说:“走吧,爸爸。”

    张有生说“走,爱天。”

    这时,李秀清对张有生说:“有生,我看你这两天,脸色有点灰黄,精神也萎靡不振,这两天没事了,下班就回家,我熬点中药,给你调理调理。”

    张有生说:“好的。妈。”眼睛移动到毋天慧身上,看见毋天慧瞪着他。心里一哆嗦。赶紧又说:“妈,我尽量。”

    毋天慧说:“必须回。”

    张有生拉着张爱天走出门。

    毋天力也说:“妈,我也走了,再晚,就迟到了。”一蹬车子骑的飞快。

    毋天慧说:“妈,我们小集体,这两天让去给厂里搞卫生,说是上级主管部门来检查。我也走呀。”她狡黠地看着李秀清。

    李秀清正在收拾碗筷,没有抬头说:“哦。”

    毋天慧又说:“听人说,检查团里好像有刘副厂长的哥哥。”

    李秀清又:“哦。”端起收拾在一起的碗筷去吉丹河边了。

    李秀清洗完碗筷,回屋,见毋天慧走了,屋中无人。放下好碗筷,锁了门,又来到河边。此时,阳光正好,秋意渐浓,各种秋花花开正繁。吉丹河边有一段是一溜垂柳,柳枝如烟。其间间杂的有柿子树,李子树。柿子树的树梢上还有少许没有被人摘走的柿子,黄澄澄的,引诱路人的目光。

    李秀清自从搬到吉丹河边,退休在家,每日无聊,在吉丹河边散步,不远处有一群差不多岁数的男男女女,在一起练八段锦。她自然而然地加入其中。她今天有些来晚了,站在队伍后面,心中默念,双手托天理肺气……身形慢慢的如水般流动。沉醉在这温柔的行气之中。突然,他想,张有生的脸灰暗艰涩。有些气血亏虚。女儿,毋天慧,气血旺盛。他想,可以用金匮肾气丸的方子做骨架,再加一些黄芪,菟丝子之类的,给张有生喝上几副,应该会见效。

    转眼冬天将至,吉丹好像河渐渐流速缓慢,慢慢的只有中间还有水流。两边有薄冰出现了。

    张有生还是断断续续的回丈母娘家。和毋天慧见面不是吵就是闹,他对自己对家庭都感到失望,他也不想打麻将,奈何输的太多,老觉得能打回来。听见麻将声,什么也不想,就想坐在桌旁来一圈麻将。过过瘾,好比吸毒,抽上一口就不难受了,殊不知,会越陷越深。一入麻将深似海,回头上岸不是他呀。

    毋天慧下班在回的家路上想,张有生如此迷恋麻将,把她置之度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有什么办法,让他回心转意。几年了,一直也享受不到来自张有生的温暖,看名医,找专家也不见好转,一有空妈妈也给张有生治疗了。几年来还是老样子,我该怎么办。

    张有生回家路上想,自从男人的重点阵地,被针织厂的敌人破坏。无论怎么修补,也修补不起来。喝了丈母娘给熬的许多副中药,一点不见起色,反而现在他就和辟谷一样,喝一副中药,辟谷三天,上面十二分精神,下面十分疲软。他感觉对不起毋天慧,当初很多人抢的和毋天慧搞对象,他拔的头筹。现在却是这番模样。每次看见毋天慧无比期望的目光,他老想重振雄风,无奈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不来。

    世上男人最大的快乐,就是给别的男人戴绿帽子。世上的女人最大的快乐,就是所有的男人都爱她。张有生想。

    现在张有生怕戴绿色的帽子。

    现在毋天慧想得到爱。

    两个人不期而遇在吉丹河与锦芳路的交叉处。

    毋天慧心想,正好,不用找他了,现下就把刚才想的妙计用。

    张有生想,好好努力爱天慧,别让自己遭背叛。

    毋天慧说:“前面有个小旅馆,我租了一天,咱俩今天住下,和妈说好了,不用回家。”

    张有生知道毋天慧想要干啥,一听旅馆很高兴,心想,是不是没有李秀清和张爱天。自己能不用当邮差。

    两人高高兴兴,蹦蹦跳跳来到了旅馆。交房钱的时候,毋天慧看张有生,张有生装傻,看墙壁上的黑点。毋天慧感到好笑交了钱。

    你若是块儿铁,熔炉炼成钢。可惜,张有生不是铁,毋天慧一口咬下张有生肩膀上的一块肉来,张有生落荒而逃,从此下班不回家。毋天慧也断了想念。三九寒冬,天寒地冻,马路行人很少,偶有乌鸦“呀,呀。”偶有行人“哈,哈。”路人希望用哈出的气,温暖一下冻僵的两只手。

    这天早晨天还蒙蒙亮,张有生他大哥张存生大早晨跑到毋天慧家,告诉毋天慧说张有生死了,现在躺在锦芬路与解放路交叉口的小广场上,毋天慧 ,李秀清,毋天力,急忙和张存生一起出去,赶往出事地点。临出门前,李秀清叫醒张爱天,说今天家中有事,爱天不用去上学了,在家乖乖的,爱天听说不用去上学了,很高兴,很快又甜甜的睡去了。

    在北方冬日清晨,寒风刺骨,大地灰蒙,只有几只喜鹊在落了叶的大树枯枝上跳跃。还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人们穿着棉衣,戴着棉帽,戴着口罩,戴着手套。依然感到寒冷。只见远处已有一群人在围观,警察维持秩序,法医在拍照取证。张有生他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她心爱的儿子。几个哥哥姐姐木然的呆立。张有生他爸蹲在地上搂着他妈,双眼默默流泪。不远处一个人赤裸裸的躺在地上,一条腿,奇怪的弯曲着被压在臀下,双臂紧贴着身体,呈立正状,头微斜。一个法医前后左右在拍照。李秀清不忍直视,背过身去,毋天慧也走到张有生他妈跟前蹲下。不知所措的看着。

    忽然法医说谁是家属,过来帮我一下。张有生的哥哥姐姐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毋天力说:“我是。”

    ”法医说:“过来。”

    毋天力上前。

    法医说:“抓住身体,把尸体翻过来,我要拍后面。”

    毋天力走到姐夫面前,只见姐夫的眼睛,茫然的看望空中,没有了活着时候的灵光。毋天力一手放到肩膀下,一手插入腰下,使劲翻转,双手隔着棉手套依然能感觉到从僵尸上传过来刺骨的寒凉。他看见张有生的屁股很脏,有两片尘土和一些秽物沾着,左侧胯骨上的皮肤,有多道看上去像是肉体和柏油路摩擦产生的划痕,已经冻结成痂。

    毋天力把姐夫使劲儿推着,生怕姐夫摔了。法医拍了好半天。最后说:“放下吧。”

    毋天力感觉到特别费劲,感觉到张有生很沉,听见可以放下。双手一松,毋天力好像听见“砰”的一声,像副食品商店刚到货的冻猪肉,从冷藏车扔下来,“砰”的一声。放下张有生,忽然看见姐夫的生殖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在密林中,他想了半天,不知道像什么,扭回头,看向姐姐,突然失声微笑起来,他想起来了,那玩意儿,真的很像家里茶盘上放的茶壶的把。毋天力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盖在上面,想着保护姐夫最后的尊严。

    过了几天,公安局通知,醉酒失温冻死。可以领尸体火化了。

    大平市火葬场门口有一副对联。写着:人生苦短如浮云,往事随风化为尘。毋天力看见想,横批在哪了,送去世的人来过几次,总没看见横批,他心中疑惑,四下搜寻就是没有。心想应该是哪四个字。他想起过年,家家户户贴的对联,门头上的四个字横批,“欣欣向荣,”不对;“大展宏图。”也不对;他搜肠刮肚使劲儿想,“满院生辉,”他抬头看着火葬场的大烟筒心想,“满院生辉”肯定不对,应该是“满院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