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国外受委屈了,首先想到的是祖国。孩子受委屈,当然想到的是父母。
毋天力从厂里回了家,告诉李秀清钢铁厂要开除他。他的脸上满是失落和无奈。落寞地坐在床上,许久不说话。李秀清全都看在眼里。走到毋天力面前,双手捧起毋天力的脸说:“别着急,儿子,慢慢的想想办法,也许厂里只是想教育你一下。”李秀清看着儿子的眼中饱含着泪水,怕她伤心,强忍着没让留下来,她心疼不已。有什么办法呢,儿子就是再有错,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儿子只是玩心大,又没有欺负过谁;儿子受了别人的骗,回来找的是妈妈。李秀清就是这样理解儿子。因为天力流的是她李秀清的血。她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中午,李秀清给儿子炖了一条鱼,一个蒜苔炒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拌三丝。让天力把黄奶奶叫来一起吃。李秀清对天力说:“天力这两天,妈妈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招呼好黄奶奶。”
毋天力说:“妈,交给我吧,你放心。只是妈你要去哪呀。”
李秀清假装生气地说:“大人的事,你少管。”又看着毋天力还是想要知道的神态,就说:“你姥爷的一个表弟从台湾回来了,住在省城,想见一见妈妈就回台湾,他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妈妈去看看他。”
毋天力说:“带上我一起去看吧。”
李秀清说:“你得照顾黄奶奶,要不妈妈就带上你了。”
毋天力说:“嗷,对。还有黄奶奶。”第二天 ,李秀清早早的出门了,十点多点黄奶奶就敲门来了,毋天力一开门看见是黄奶奶就说:“黄奶奶我还没有做饭呢。”
黄奶奶说:“天力,奶奶给你钱,你去外面买点菜,再买一瓶汾酒酒,奶奶想和你喝两口。给你钱。”说着黄奶奶塞在毋天力手中三百块钱。
毋天力说:“奶奶,你能喝酒吗。”黄奶奶一梗脖子说:“我能喝酒的时候,李秀清还没生出来呢。”
毋天力笑着说:“不能拿你的钱,我这就买去。”说完把钱塞回黄奶奶手里,快速往外跑去。
吃过中午饭,黄奶奶又喝了两小盅酒,有点醉醺醺的了。两个人坐在墙边,太阳晒的身上暖融融的,毋天力听着黄奶奶哼着不知是什么调调的小曲。一只手还拍着早已弯曲不直瘦弱的大腿。陶陶然。
黄奶奶喊到:“守成,守成。”又睡着了。身体向下弯着,毋天力怕黄奶奶摔着,扶着黄奶奶往起坐。黄奶奶微微侧脸一看想起来是天力,神秘地说:“天力,你明天就能上班了。”
黄奶奶就这样一直坐着,太阳西垂,显出橙黄色的光晕。天转凉了。黄奶奶抬起头神秘的对天力说:“黄奶奶解放前有一个干儿子,是奶奶在城墙根捡回来的,我给他起名叫黄城墙,城墙长大以后,和你长的真像呀,真像。后来他学坏了,我的话他也不听了,和我的姑娘们胡混。跑到国民党军队里当了个排长,解放军攻打大平的时候,城墙跑回来叫我和他一起走,我不能走啊,我要在这里等守成,他就跟着国民党队伍跑了。”黄奶奶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凑近毋天力说:“你姥爷的表弟和黄城墙是在一个队伍里的。去年你妈的表叔在台湾联系大陆亲人的时候,找到了你妈,我就让李秀清告诉他表叔,请他在台湾帮着找找黄城墙。前两天表叔给你妈打电话说,他四处打问,找到和黄城墙一个连队的老兵,他认识黄城墙,知道道黄城墙的下落,告诉你妈的表叔说黄城墙在去台湾的路上就死了。”
黄奶奶转正身体,头微微向后仰,满意的“哼哼呀呀”着不知名的小曲,声音中有一种深深地眷恋和怀念,悠扬的飘呀飘的在空消散了。
大概是下班了,二丫领着子寒从黄奶奶和毋天力前面不远处,贴着墙根走过。仿佛是惊弓之鸟似的。毋天力自从回来就没有看见过二丫。此刻看着怯生生地走过去的二丫,低着头不看自己。毋天力想,二丫的体型变了,身体有些发福,脸显得更加圆润了。应该是身体胖了的原因,二丫现在走起路来的样子明显与常人不太一样。不过不要紧,还是可以调整过来的。毋天力又想了一下,不由的笑了,二丫怎么样与他毋天力有关系吗。
黄奶奶坐直身体拉住毋天力的手说:“二丫是个好姑娘。”
二丫在这个时间段路过一号楼以前,她当时想,毋天力和黄奶奶可能应该不晒太阳回去了。没想到今天已经很晚了,两个人还在墙根处坐着。令她当时有些惊慌,后来她想她惊慌什么,毕竟犯罪的是毋天力。她偷瞄了一下毋天力,还是那么壮硕的身材,令人着迷的脸庞。她的心不知为何动了一下。其实她完全可以从别的路回家,但是非要绕一点路从毋天力的面前经过。
第二天下午,李秀清坐着长途汽车从省城回来了。又一天,张科长亲自来李秀清家对毋天力说:“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给予毋天力记大过一次,即日上班。”张科长转过头对李秀清说:“嫂子,为了让天力上班,我可是费了大劲了。”
李秀清说:“谢谢张科长,以后还需要你多关照天力。”
张科长说:“一定,一定。要不是天力被骗,咱们两家早就成了亲家了。”说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李秀清两眼盯着张科长说:“是呀,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科长愣了一下,马上说:“对,对。”
金老三领着孙子连念念,在道台街的大马路上溜达。孙子连念念问:“奶奶,幼儿园的小朋友怎么都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金老三说:“念念。奶奶不是昨天就和你说过了么,你爸爸去南方做生意去了,你妈妈呢生病了正在住院,过几天妈妈好了,就回来看念念的。”说完金老三用两个指头把念念鼻子上的鼻涕一捏一挤,顺手甩在了地上,随后又在念念的褂子上抹了一下。
念念说:“奶奶,你这样不卫生。”
金老三说:“自己的鼻涕有什么不卫生。”
念念说:“妈妈病了,咱们去看看妈妈吧。幼儿园的小朋友病了,阿姨就到他床边看他呢。”
金老三愣了一下,琢磨了琢磨,心想:“任翠萍应该出来了呀,为什么不来看念念呢,明天领上宝贝孙子去烧饼铺看看去。”
二丫在他爸张科长的面授机密的情况下,首先和毋天力说了话。
二丫说:“上班了。”
毋天力说:“刚上两天。”
二丫说:“累不累。”
毋天力说:“不累,就是我有点手生,先打打下手。”
二丫说:“没事来我家转转。”
毋天力说:“你和赵中鸣的家?”
二丫说:“不是,赵中鸣死后,他爸妈不待见我,我就回我爸妈家住了。”
毋天力说:“好的,哪天有时间就去。”
二丫頗有深意地说:“顺便看看子寒,我本来想叫她王丫丫呢。”
毋天力一惊,仔细看着似笑非笑的二丫。
毋天力说:“改天,一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