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想出去求助的心思就这么被苏貌阻止了。
“可是我、我解不开……”委屈巴巴的声音响起,“是我没用……”
好像有什么湿润又温热的东西低落在自己的掌心,苏貌愣了一下,周身的寒气散开了一瞬。
满满看着苏貌都勒出了血的手腕,想到自己连个绳子都解不开,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落。
“喂,不至于哭吧?”单明玉欠揍的声音响起,“怕了你了,哭包,喏。”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快点,快说‘你真好,谢谢’。”
“单明玉你真好,谢谢~”
“……”这么轻易。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随身携带这种东西,但满满破涕为笑,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割断了苏貌手上的绳子。
束缚被破坏的一瞬间,仿佛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一座大山消失。
“嘣”的一声。
他第一时间拽断了自己颈间的红绸,用的蛮力,脖子上都勒出了一道血痕。
“满满。”苏貌艰难地开口,嗓音低哑,“可以帮我拿一件衣服来么?”
“好~”
满满急忙点头,但看见他撑着地缓慢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屋子里走时。
“苏貌哥哥,我扶你吧。”她伸手扶人,同时对单明玉说,“单明玉,你去让茯神给苏貌哥哥拿件衣服来。”
“又指使上我了,你……”
“你最好了,拜托拜托~”似乎已经摸透了她的性子,满满在她话还没说完就截断了她。
“行吧。”看在她夸自己的份上,单明玉撇撇嘴转身往门口走去。
她将苏貌扶到了床上,床上没有被褥,他环膝坐着。
满满从方才接触到他的胳膊时,就已经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了,此时似乎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额头上有个血孔,是方才磕在石头上造成的,细小的血珠滚落下来,混着冷汗,看上去破碎又可怜。
满满心疼地小心擦拭着他额头上的伤,
他视线直愣愣地落在某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上的血迹和唇脂已在他获得行动自由后擦掉了,显得饱满的唇瓣分外苍白。
衣衫单薄,又赤着脚,宛如正独自一人行走在漫天飞雪的极境,他通身冰冷,没有方向,亦无火源,在一步步走向灭亡。
“苏貌哥哥,你是冷吗?”满满问。
苏貌麻木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像封印了一汪寒潭,冰冷刺骨。
“嗯。”
“这可怎么办呀?”满满望了望四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不用管我。”他别开眼,没有气力和心情维持自己的人设。
周围安静了,他还以为满满已经走了,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可下一瞬,他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拉了过去,忽然触碰到一处软乎乎的温暖。
他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转回头来。
满满坐在床上,她穿得厚实,揭开了自己的外衣,将苏貌的手揣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唔,苏貌哥哥,你的手好凉呀。”她弯眸笑了下,“不过没关系,我热热的呀,你坚持一下下,换了衣服就好啦~”
苏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受伤冰冷的手隔着一层里衣,被满满揣着,丝丝温暖从她的小身子上传来。
她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小动物,露出了最脆弱的腹部,给他暖手。
同样如小兽般澄净的一双眸子里,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担忧,怎么能叫人抑制住对这份温暖的贪恋呢?
“满满……”
“嗯?”
苏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唤她,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
“苏貌哥哥。”满满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呀?是七表哥和八表哥把你抓来的吗?”
“嗯。”
为了戏弄他,他们甚至还下了药。
“太过分了!太坏了!”满满生气不已,“我待会儿就去给皇伯伯告状,狠狠地打他们屁股!”
苏貌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带着讽意,“不必了。”
“啊?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可是……”
“小郡主,小郡主?衣服取来了。”茯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抽出了手,整个人背对着门口呈躲避姿态。
满满想了想,安抚道:“苏貌哥哥,我去给你拿衣服,你放心,我不让茯神姐姐进来。”
说罢,她跳下床,跑到门口,只打开了一道小缝。
“小郡主?”茯神疑惑。
满满伸出小手,“茯神姐姐,你把衣服递给我叭。”
茯神皱眉,她猜到苏貌应该是又被几位皇子欺负了,所以才需要衣服。尽管小郡主才六岁,可苏貌十岁多了呀,她还是觉得不好。
“小郡主,你也出来。”
“可是……”
苏貌突然道:“满满,你出去吧,衣服丢进来,我自己可以。”
“好叭。”
她乖乖地钻了出去,茯神也善解人意地将叠好的衣服,从门缝里放了进去。
门合上。
“苏公子,事发突然,只能先取来府上小厮的衣服,是干净的。”她顿了顿,“奴婢擅自做主,还将携带的金疮药也放了一份,请恕罪。”
“……多谢。”这道声音听上去除了有点虚弱外,似乎并无异常。
“咦,单明玉呢?”满满疑惑地找了两眼。
“单国公派人来寻,佳宁县主回宴上去了。”茯神道,“小郡主,咱们也回去吧,免得王妃担心。”
“好~”满满回头,“苏貌哥哥,我先走啦~”
屋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苏貌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床上,满满好不容易捂热了一点的手也一点点冷却,远看像一具已经死去许久的尸体。
忽然,这具尸体动了,他重重地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不管不顾,用尽全力。
脆弱的丝织品眨眼便被毁得不成样子,一条一条地挂在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像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但这样他反而舒畅多了,一步步走到门口,拾起装着药粉的瓶子,随意地倒在了手腕上的伤,却没去管额间的伤口。
他换完衣服,推开门,明亮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大裕的狗崽子们没有将他弄死,可他是很记仇的,将来他定会让所有人用生命向他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