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一个满脸胡须的男人俯在马背上,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滑落,他不断地催打着马儿,只想快些逃命。
在他身后,有十几个蓝衫轻甲的人握着武器,气势汹汹地追来。
他发出嘶吼:“佛子啊!你是整个西域的信仰!库尔勒部也崇敬着你,你为何要派人来杀我?!”
可惜他的喊声并没有人理会,身后追击的人越离越近。
他感到绝望之时,忽然看见不远处月色下有个小姑娘的身影,仿佛吓坏了似的站在那儿。
他一瞬间眼中冒出希冀:佛子是最慈悲的,若是我用她做人质,是否能换得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升起这个念头时,追击者中领头的那个少年也看见月色下的小姑娘。
只一眼,就算没有办法确认,他也瞳孔骤缩。
便只是相似,他也决不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她。
满满只觉得今天的自己真倒霉啊!
四周空荡荡的,她暴露在月光下,眼看最前面的那个人叫喊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那马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看着那人驱马直冲自己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追着的那群人突然同时朝着他丢出了什么东西,三根绳索同时套中了他的脖子和马头,硬生生将他连人带马拽得重重摔下,砸起半米高的灰尘!
满满吓了一跳,但四周又没有可以让她躲藏的地方,她绞着手指一点一点往后挪动步子。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被掀翻的男人在疯狂地挣扎,他看着自己被逐渐包围,慌得要命,声嘶力竭地喊:
“我是库尔勒部首领最疼爱的儿子!你们就算是佛子的亲从也不能杀我!”
对于他的喊话,领头的人只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你们先走。”
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啊!
满满听着,觉得他的年纪一定不大,说不定和自己差不多呢,却长得这么高。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人一拽绳子,那大喊着的人脖子兀的一紧,随后像一条狗一般被人拖在马后,拼命地蹬着双腿也无济于事,只徒劳地在地上留下两道痕迹。
满满咽了咽口水。
好吓人哦。
“哒哒哒……”马蹄声越靠越近,满满看着剩下的那个人骑着马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好奇地仰头,看见的是一个戴着半边面具、身形纤长的少年。
少年举着火把,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面具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猫儿的一般,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满满瞧不清楚,若是能看清,会发现他的眼睛里头像是也盛了一簇火苗。
“我、我……我是路过哒。”满满忐忑地扯着衣角,“可以放我走吗?”
她说完,就眼巴巴地望着少年。
忽然,面前多出来一只手,手的骨节分明,像细润的竹子。
“上来,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哑。
满满急忙摆摆手,“不用、不用麻烦的,我马上就能找到我哥哥了……”
她抬手间,袖子下滑了一节,光洁的手腕上缠着一串略显老气的佛珠。
马上的少年眸色微微一亮。
满满好像隐约看见他的唇角往上勾了一点点?
可她还没看清,就发现少年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摇晃的手,再一提。
她就坐在了马儿的背上、少年的身前。
“啊!”她下意识地揪住了旁边人的衣服,“你、你要做什么呀?我们都不认识……”
“我不打你,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满满瘪着嘴,这个人动作太快啦!她捏在手里的药包都还没来得及撒呢,就被他像拎小鸡仔似的拎起来了。
这么近,撒出来自己也要遭殃……
可不知怎的,她反而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对这个莫名有种熟悉感,也不太想给他下药。
反正这个人也没有伤害她,她的手往包包里探,小心地藏了起来。
马儿慢悠悠地动了。
少年却好像想和她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
“发生太多太多事啦~”满满愁眉苦脸的,“本来是和一个哥哥去做生意呀,但是路上被人抓过来了,我就想去找我哥哥;不过又遇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姐姐,但是刚刚有好多好多老鼠啊,我就和姐姐又走散了……”
她听见少年好像低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
“是有很多老鼠。”少年顿了顿,“你害怕吗?”
“害怕。”满满脱口而出,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胆小,“不过我跑得可快了,老鼠那小短腿,根本追不上我。”
“这么厉害呀?”
“那当然啦~”
少年又笑了一下。
她看上去似乎还很骄傲的样子,眉眼间的自信,一看就是生活在幸福温暖的环境中的。
满满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奔波得太累,难得有这么舒适的时候;又或许是身后这个少年不算宽阔的胸膛带着暖意,她的眼皮越眨越慢。
但是她还记得两个互不相识,要保持警惕。
嗯……保持警惕。
“你不能、欺负我……我父王、哥哥、师父……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好腻害的……”
她嘟嘟囔囔的,又打了个哈欠,蜷在少年的怀里睡着了,像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动物。
夜风有一点凉,少年把自己身后的披风解下来,从前面将她围住。
火把熄灭,他干脆丢了,两只手拽着缰绳,圈着她。
他低声轻语,带着欣慰和怅然,“有这么多人保护你,那你还需要我吗?”
回答他的是满满小小的呼吸声。
他没办法关注大裕的事情,所以不知道满满所说的“找哥哥”是在哪儿。
少年现在有些感谢那个库尔勒部的二王子,实在太能跑了,硬生生跑了几十里路,都快逃到大裕去了。
不过若不是这样,他也遇不上这个送上门的小姑娘。
但现在他也不敢贸然将满满送回去,满满这么小小一个跑到这儿来,真的是佛祖保佑了,他怎么敢再让她回到鼠疫肆虐的地方?
他的下巴蹭到了满满的发顶,有些扎人,他想了想。
“带你去个地方吧,好不好?”
回答他的依旧是平稳的呼吸声。
他驱着马,掉了个头,慢慢地朝着某个地方而去。